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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主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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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主命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三条大桥。
隔着门板我都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浓浓的尴尬感,在心里将鹤丸国永骂了一通以后,我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来关心我的情况。已经不早了,长谷部君早点休息吧。”
“……”屋外依然是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压切长谷部回答我,“谨遵……主命。”
主命……吗?
屋外很安静,我不知道压切长谷部走了没,只好在桌子前坐下来,点开光屏。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四分,2225年的3月11日,时间迈入了我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三天。回去的要求是收集情感值达到10亿,而零点已过,加上我自身的情感值,我现在所达到的数字也还没超过三千。
离回家还遥遥无期,必须想点别的办法。
——我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我摘下面具,洗了个澡,出浴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四周静得出奇,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为何一直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打开灯,拉开椅子再次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了刀帐。
除了安排出阵的那次,我还没有好好地看过这本记录了本丸状况的册子。数字和名字即使不借助系统的翻译我也能看懂,我便没有戴上面具,只是确认上面的刃名和等级,翻出纸笔试图排出稳定的出阵队伍。
但我很快意识到,刀帐上并没有明确的战绩状况。我不得不再次戴上面具,找系统要战场的推进情况。
系统:[这些与任务关系不大,任务者可以不必花费太多时间。]
我平静地怼它:[少哔哔,给我。]
系统不情不愿地给出了情况报告。
合战场推进到了延享的记忆,但还没有地图出现检非违使;远征已经开完,支出显示所得的资源大多用在了锻刀上,每日三发,十分稳定,锻刀记录有好多页。
而与之相反的,是刀帐上大片的空白。
刀帐就像是一本册子,每一面一个刃。我翻着刀帐清点着本丸里有的刀,把等级相近的放在一起。从刀帐的第一页开始翻起,有的刀格子是亮着的,显示着立绘,有的刀的图片则是一片空白。
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三日月宗近、小狐丸、石切丸、笑面青江、一期一振、药研藤四郎、莺丸、明石国行、萤丸、烛台切光忠、小夜左文字、大和守安定、歌仙兼定、山姥切国广……咦?
我发现山伏国广那一格正在微微的发着光。
回想了一下晚饭时分出阵部队拿出来的那把捡回来的刀剑,似乎偏长,看来应该是山伏国广了。
毕竟阿津贺志山什么没有,咔咔咔最多。
接下来的书页,堀川国广那一页是亮着的,而后是髭切、膝丸。我把刀帐再往后翻过一页,是压切长谷部。
状态是重伤。
我心里猛地一跳。
找出之前歌仙兼定拿来购物的终端机,我找到里面的资源栏,上面的资源数目并不小,要修复打刀显得绰绰有余。
那么压切长谷部又是为什么不去修复呢?
我滑动侧边栏,点开修复栏,两个修复位是空着的,但没有办法把刀放进去。这个终端机更像是用来显示情况用的,也许要有人在里面修复,它才会有显示。我摘下面具揉了揉眼睛,看向钟表,是半夜两点二十一。
我垂下眼想了想,决定明天就押着压切长谷部去手入。
我喝了点水,开始排明天——或者说,今天的出阵名单。将昨日出阵队伍里的小夜左文字换成药研藤四郎,让两把短刀轮流升级;然后把鹤丸国永和三日月宗近塞进畑当番,马当番的话……
屋外突然响起一声鸟叫,带动树枝扑簌簌的晃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我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别的动静,只是虚惊一场。
我松了口气。
面具还戴在我脸上,我再次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三十六。
时间的旁边就是情感值收集进度,数字缓慢攀升,显示是3216。
我眨了眨眼。
我把面具摘下来揉了揉眼睛再戴上重新看去。
3218。
天守阁离刀剑们的居室有一定的距离,基本接收不到情感值,而我自身产生的情感值系统只会在每日零点结算,也就是说……
天守阁附近,甚至有可能是我的房间周围,有刀剑男士在。
我吞了吞口水,左右看了看,翻出一根晾衣杆握在手里,有些紧张地、小心翼翼地往房间门口移动。
是谁?
是压切长谷部没有离开,还是有谁过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安静的夜里,所有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掌心微微出汗,快要握不住杆子。我松手在衣服上随意地擦了擦,手和衣料摩擦又发出了细微的响动,惊得我汗毛倒竖。我重新用右手攥紧了杆子,腾出左手胆战心惊地去拉门。
唰——
我把拉门猛地拉开。
房间里的光铺开来,侵吞了黯淡月光所占领的地盘,有人跪坐在光与影的交界之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膝盖上,刀放在身前。分明是谦恭的姿态,我却觉得他像是黑夜中一只蛰伏的兽,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让他喘不过气,只能不甘地悲鸣。
在我开门的时候,他抬起了头。我有些紧张地下意识地握紧了杆子,但又觉得有些不礼貌,尴尬地背过手,系统光屏上的数字在上涨,跳跃,我站在绝对安全的房间里,明亮的光线给了我安全感,又在我和他之间划出了明显的界限。
我犹豫片刻,植根于内心深处的、趋利避害的本能占了上风。
“长谷部君。”可能是熬夜没喝水,我觉得自己的嗓音很干,竭尽全力塑造平静的假象,我尽量用“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语气开口,“已经很晚了。正好在这里看到你,手入室已经开放了,记得去修复。”
“这是主命吗?”他突然这么问。
“保持伤痕是主命,带伤出阵是主命,见死不救……也是主命。”他说,“审神者……我应该遵守主命,但你们……”
很多很多的话盘旋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咽不下去。我想说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想说你可以不必在意这一些,我想说长谷部君一定能遇到过真正的“审神者”、真正的主君,而不是我们这些被系统拉过来的冒牌货、刽子手,太多的话语挤在喉咙口造成了交通堵塞,然后被情感吞没化成不成句子没有逻辑的碎片,我对上压切长谷部的视线,语言在真实的痛苦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我说不出安慰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只好干巴巴地、生硬地说道:
“你觉得这是主命,那这就是。我的主命……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手入室修复。”
我把晾衣杆随手往房间里一丢,塑料杆子落地发出响亮的“砰”的一声,我不由得抖了一下,但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房间外踏出来。
“你要是、你要是不敢去手入室,我陪你去。”
我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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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都干了啥。
我和压切长谷部走在前往手入室的路上。青年身上的伤口也许是简单地处理过,意外的并没有多少血腥味,我落后他半步,内心疯狂吐槽。
果然熬夜令人不清醒。我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压切长谷部不会突然给我一刀?是系统给的勇气吗?系统也没有别名梁静茹啊?
这也不是我平静无波的校园生活,陪一振精神明显不是很稳定的刀剑男士去手入室和陪痛经小姐妹去医务室完全无法划等号,我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我觉得我的操作可以列入审神者迷惑行为大赏。
我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快三点。
孤男寡女,凌晨三点,这是深夜爱情片。
孤男寡女,凌晨三点,荒郊野岭,杳无人烟,画风逐渐转向恐怖片。
孤男寡女,凌晨三点,荒郊野岭,杳无人烟,一方带刀,身上有血,这已经升级成了安全警示教育片了啊!
我一边疯狂内心吐槽,一边痛斥自己不合时宜的热血上头。手入室已经近在咫尺,压切长谷部却忽然顿住了脚。
我沉默片刻,上前推开了门。反正已经热血上头了——我自暴自弃地拽过他的手臂把他推到手入室的床边,然后去拿他手里的刀,在一汪修复池前停下了动作。
“那个,”我问他,“直接放还是走程序?”
像是被按下了开机键一样,压切长谷部突然笑了起来。他用手掩住嘴,低下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莫名有些渗人,我往后退了两步,偏头看了看手里的刀——还好,他刀还在我这里。
“让我来吧。”他说着,朝我走过来,将出门的路让了出来,走到房间的靠里一侧,才从我手里拿回自己的本体,“审神者大人回去休息就好。”
“哦。”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踮起脚拿了个加速符出来丢给他,“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在他接着说点什么之前,我火速地窜出了房间:“晚安长谷部君。”
我拔足狂奔。
——这,真是一个多姿多彩的夜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