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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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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旁观
鹤丸国永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瞬,眼中似乎有片刻的茫然,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给了他一个肘击。
他避开那股力道,手一松,审神者已经从他怀里跳出来,动作僵硬地站稳,年轻的女孩伸手按住面具,猫一样警惕地看着鹤丸国永,鹤丸国永不得不无辜地举起手,坦坦荡荡地和她对视:
“喂喂,我可是救了你一次啊?”
“……谢谢。”她朝鹤丸国永鞠了一躬,转身就跑。鹤丸国永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觉得自己也没长得多凶神恶煞啊?怎么审神者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很有趣。鹤丸国永低头看了看地上被丢下的钓竿和小马扎,觉得新来的这个审神者真是有趣极了。他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地回房间。夜色已深,太刀的夜视能力并不是很好,以至于鹤丸国永走得挺慢,一边走一边思索。他抬起眼看了眼远处的天守阁,灯还没有亮起来,人类的脚程并不是很快,鹤丸国永把这个新来的审神者这两天的行为翻出来细细地咀,越想越觉得有趣。
真的是有趣极了。
他并不是第一个接触新来的审神者的人,也不是第一批与审神者见面的刀剑男士——审神者召集人的时候,鹤丸国永正因为刺杀上任审神者失败,丢去战场滚了个重伤回来,不得不躺在部屋里百无聊赖。身体上的疼痛在习惯之后对鹤丸国永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唯独厌恶这种看不到尽头的、只有赤裸裸的恶意的日子,和同伴的每次见面都有可能是永别。上一位审神者的神经似乎绷得死紧,每天戴着面具用恐惧又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们——又好像不是在看着他们。
因此在听说审神者换人以后,鹤丸国永特别想跑去掺一脚,看看新来的审神者能不能带来点惊吓——可惜被烛台切光忠以打击73的力度和蔼可亲地摁在了部屋里。
等鹤丸国永第一次和审神者打照面,已经是新审神者上任的第二天了。
在听说审神者开放了手入室的时候,鹤丸国永想,这难道是个良善天真的小姑娘?
在听说审神者让一期一振打扫手入室的时候,鹤丸国永有很多的小问号。他闻讯溜到了手入室的时候审神者已经离开了,失望的鹤不小心踢翻了水桶,遭到了粟田口长兄的暴打未遂——未遂的原因是鹤丸国永挂着重伤还没手入,再打要断了。
在听说审神者差点被大和守安定背刺的时候,鹤丸国永:“哇哦——”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无奈地看着他,“不要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啊。”
“放心啦放心啦光坊,”鹤丸国永眨巴眨巴眼,“我可没想再来一次偷袭,这种事情来两次的话可算不上什么惊吓啊。”
对于存活了多年的刀来说,年轻人的虚张声势并没有什么用。尽管新来的审神者总是皱着眉头用尽可能冷漠的语气吩咐事情,但平心而论,审神者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事情都没有恶意。她甚至给了歌仙兼定他们买御守的机会,出阵时也会让他们带上刀装,小心受伤。
但新来的这位审神者身上的违和感太重了。她好像很关心又很克制,每天都会别扭地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半面面具总是警惕地戴在脸上,然而身上的小动作已经暴露了她所有的情绪。扯衣角是紧张,觉得要失态了就会快速地逃跑缩进天守阁,喜欢低着头看路,吃到讨厌的东西的时候脸上会有一瞬间的扭曲,然后沉默地吐出来。发呆和沉默的时间占据了大多数,是默不作声搞大事的料。鹤丸国永看着她搬出鱼竿和马扎,蹲在附近的屋顶上好奇地观察。渐渐暗下去的夜色中女孩子单薄地坐在空旷的院子中,池塘里的影子一碰就碎。他看见她百无聊赖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然后突然俯身从地上摸了块石片,转动手腕打水漂。
一、二。
石头没进池塘里,水声响了响,再次归于沉寂。她看起来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然后搓了搓手指,重新捡起一块石片,再扔。
一、二、三、四。
石片在池塘上点开数个涟漪。
审神者这才满意一些,拍了拍手上的灰。
月亮升至中天,鹤丸国永恍然觉得这两天本丸的天气似乎渐渐好起来。他估摸着时间,快要到半夜了。审神者也察觉到这一点,从马扎上站起来,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鹤丸国永循着望去,只能看见空阔无人的庭院和深蓝的夜幕。然后他转过头,就见审神者来了个十分华丽的左脚拌右脚拌鱼竿,眼看就要往池塘里摔。
像只呆头呆脑抓鱼掉进池塘的猫。
想到这里鹤丸国永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回到房间,正准备拉开门,就听见有人出声:
“鹤丸国永。”
“哦呀,这不是长谷部君吗?”鹤丸国永的手放在拉门上,“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在跟踪审神者?”
“没有没有。”他夸张地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好奇去看了看。啊说起来,审神者掉进池塘里了,长谷部君要不要去慰问一下?”
不等压切长谷部回答,鹤丸国永已经拉开了门:“还是长谷部君要来一起睡?”
“……”压切长谷部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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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间,抵着门慢慢地滑坐下来,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在鹤丸国永接住我的时候,光屏上的数值猛地往上一窜,我的眼前重新出现了一切事物,一行文字浮现在光屏上:
[已补充足够情感值,任务达成,惩罚结束。]
[任务一:收集1000情感值达成。]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我往后一个肘击被鹤丸国永躲开,乘机赶紧站到地上。
“喂喂,我可是救了你一次啊?”我听见鹤丸国永这么说。
大脑还有些恍惚,我站稳定了定神——他说得没错,我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摔进池塘。
真是太丢脸了。
我垂下头,朝他鞠了一躬:“……谢谢。”
然后转身就跑——太丢脸了。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往天守阁走。
我脑补了一下刚才,假如鹤丸国永看了全程……我尴尬得脚指抓地抓出三室一厅,世界还是毁灭重启吧。
太尴尬了。
直到回到房间贴着门坐下来,我才把那股尴尬的情绪从脑海中甩出去,摘下面具放在一边,开始整理思路。
系统提示的时候说了这是“惩罚模式A”,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暂时性的致盲。
只是我不明白“惩罚模式A”具体的内容,是每一次这个惩罚都是致盲,还是说,也有可能是暂时性无法行动,或者听不见、说不出话?
如果任务者按照系统的要求来对待刀剑男士的话,那么这个任务者与刀剑男士之间的关系必定是紧张的,那么在失去视觉或者行动不便的情况下,受到攻击要躲避的困难程度将直线上升,这也难怪审神者会因此产生情感值——光是吓都能被吓得尿裤子。
至于系统之后说的“情感值补足来源为任务者及刀剑男士,补足所缺能量值后惩罚模式结束”,既然没有明确说惩罚模式A……那就是说,无论是哪种惩罚模式,情感值的补足来源都是任务者和刀剑男士……
这一次是惩罚模式A,那么系统肯定还有其他的惩罚模式,只是不知道触发的机制是怎么样的……
我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想要完全试探出系统的惩罚机制这条路看来很难,只能从长计议。
那么我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地和刀剑男士们保持良性的关系。不必太亲近,但至少不能够交恶。
另外还要找好退路。如果我离开,新的任务者过来,至少要让这里的刀剑男士们有退路可走。要么让刀剑男士们能够干掉任务者,要么直接干掉系统。而能够和系统抗衡的,想来想去,也只有时之政府了。
问题又来了,我该如何联系上时之政府?
我感到头疼,身体是疲倦的,但大脑不受控制地飞速思考,清醒得不可思议,我估计今晚怕是要失眠到半夜三点,索性站了起来拍拍裤子——
反正不管怎么做,都必须慢慢来。既然如此,先练出一队极短队出来吧。
然后,想办法问问这座本丸有没有狐之助,如果没有狐之助,只能寄希望于不知道何年何月的特命调查或者白山吉光了。
我刚刚站起来,就听见了脚步声。虽然已经特意放轻了脚步,但因为我正在门边,听得还算清醒。我听见脚步声朝着我的房间走来,警惕地戴上面具退到了房间的中央,离门和窗都有一定距离。
拉门上映出了人影,不速之客在房门外停下来脚步,他停顿在那里,在我浑身汗毛都要紧张兮兮地竖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他说道:
“我是,压切长谷部。”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听说审神者大人落水了,我想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有落水。”我回答他,想了想,补上一句,“鹤丸国永拉了我一把,我没有落水,你被骗了。”
“……”
房门外的压切长谷部陷入了沉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