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浮萍 ...
-
第六章浮萍
“来,需要帮忙吗?”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问。
我在坑里站起来,逐渐平静下来,看看周围。这个坑并不是很深,但如果只靠我自己,要爬出去也并不容易。像是知道这一点,三日月宗近蹲在坑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像是在等着看我打算怎么做。
我左右看看,只觉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朝他伸出手:“兄弟,借个手。”
“哦?”他朝我伸出手,我抓着他的手快速蹬上去,有些狼狈地爬了出去,三日月宗近却并未收手,而是顺势将手朝我的脸伸过来。我连忙警觉地松开手往后避了避,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面具。
——虽然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长相,但还是不要和这座本丸有太多交集才行。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念头,而三日月宗近则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光屏上的情感值进度,576。
升了3点。
呵,大猪蹄子。
掉过一次坑的我,也没有了再接着逛逛的兴致,何况这座本丸看起来荒芜而破败,虽然有几分野趣,但我着实欣赏不来。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三日月宗近:“我回去休息一下,午饭的时候叫我,我去餐厅和各位一起用餐。”
我将“和各位”三个字加重音。
屏幕上纹丝不动的数字让我有些烦躁,我想了想,接着补充了一句:“请务必叫来鹤丸国永。”
然后我不等三日月说话,转身就让系统导航带我回房。我走得很快,感觉到太刀在我身后顿住脚步,目光停留在我的背上,直到我走出一段距离,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才逐渐消失。我停下来松了口气,将面具扶好。我现在身上都是灰尘,显得狼狈而脏兮兮的,回想起一大早在大和守安定的突然袭击下滚下走廊,我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和土有缘,哪能整天和土地亲密接触呢?
天守阁的楼下有水龙头,我拧开它,先将手和手臂上的沙尘冲刷掉,水流渗入皮肤的破损处,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已经磨破了些皮,不是什么大问题,将将介于要流血与不会流血之间,按上去有细微的痛感。
我甩干手上的水,扶着楼梯把手慢慢上楼,换了件衣服,脏衣服堆在一边,我坐着沉默了一会儿,找来脸盆开始洗衣服。
用力的时候,掌心处传来模糊的疼痛感,它一遍又一遍,伴着飞溅起来的水珠,告诉我此刻的家在遥不可及之处,而归期未定,前路渺渺。
我莫名觉得有点委屈,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
我想回家。
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家。
————————————————————————
午饭时,出阵部队还未归来。
走进饭厅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我注意到坐在我位置旁边的,分别是三日月和鹤丸国永。相比于三日月宗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鹤丸国永活脱脱一个多动症儿童。他从我进门就盯着我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脸上带着笑,但似乎并不是非常开心。
他主动地和我打了招呼:“哟,审神者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吃饭。”我说。
“哦,是最后的午餐吗?”他笑起来,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啊——那我可得多吃点了,不如审神者大人的那份也给我如何?”
我沉默地端起了自己的碗。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说。
“我知道了。”鹤丸国永摆摆手,他依然盯着我,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我看得吃不下饭一样。我努力忽视他的目光,看向座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大家吃饭吧。”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不时响起的几声碗碟碰撞声。我垂着眼安静吃饭,看着光屏上跳动的数字。在第一个吃完饭的大俱利伽罗放下餐具,准备站起身的时候,我捧着汤碗补充说:
“都不许走。”
气氛有些沉闷,我听见大和守安定说道:
“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他将刀微微推出一截,堀川国广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本来想绷住表情,装一装严肃沉闷的样子,但这压抑的杀机着实勾起了我早上的不愉快的回忆,造成的结果……
造成的结果就是端起碗正在喝汤的我被呛到了。
“唔……!咳、咳咳咳——”我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被呛出了眼泪,隔着面具又不大好擦,胡乱抹了抹,抽出纸巾擦了擦,瞥见鹤丸国永憋笑一般肩膀正在剧烈抖动,只感觉生无可恋。
我很想绷着脸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但考虑了一下我现在的形象,我还是放弃了,只是垂着头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接着喝了口汤,清了清嗓子:“我有事情要说,请各位先别急着走。”
我去看光屏上的数字,现在是639。
起码也要在这里蹲到750以上才行。我垂下眼思索,放慢了吃饭的速度,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相继吃完,但碍于我的要求没法离开,只是坐在位置上,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细听又听不清楚。我索性忽略了他们的小动作,只专注于逐渐上升的面板数值。
“您的饭菜该凉了吧?”鹤丸国永歪着头看我,“吃得好干净,光坊做的饭菜很合胃口吗?”
“如果是的话,”我听见烛台切光忠接过他的话茬,“那对于厨师来说可真是荣幸。”
“您在拖延些什么呢?”有一道声音响起来,软绵绵的,但却让我打了个激灵,“啊……弟弟还在房间里等我呢。说起来,弟弟叫什么来着?”
——是髭切。
苍天,我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危险人物?
我冷静地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髭切托着下巴看着我,笑眯眯的。
这家伙是中午才出现的,他之前干什么去了?大意了,我之前进房间以后居然没有注意屋里还有谁……我有些懊恼,但不得不绷住自己的表情,逞强一般挺直了背,等光屏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跳过了750,注意到髭切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后再也没有其他动作,稍微松了口气,开口道:“鹤丸国永。”
“什么事?”白发金眸的太刀偏头看着我,理了理衣服,“是要单骑出阵还是要开始寝当番呢?”
“不。”我差点把放在碗上的筷子给碰掉,将手按在膝盖上,“……我只是想,叫你把本丸里的坑填上。”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鹤丸国永笑了笑,“那些坑不是我挖的。”
“是上一位鹤丸国永挖的吧?”他摊开手,“所以,我也不知道哪些地方有坑呢。”
房间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像是在等着看我的反应。
“……”
我沉默片刻,站了起来:“那你就猜一下吧——同为‘鹤丸国永’,应该能猜到吧?能填多少就填多少。”
“还有,明天开始安排内番,你和三日月宗近一组。”
我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出阵部队回来的时候叫我。”
像是逃跑一般,我飞快地往房间跑,光屏上的数字因为距离的缘故上升得越来越缓慢,最终停止不动了。我喘着气坐回桌前,将上一位审神者的那本日记匆匆地翻了一遍,一目十行看下来,只有鹤丸国永的锻出记录——那毫无疑问是现在这振“鹤丸国永”,没有上一振的记录。
这说明上一振鹤丸国永在上上任的时候就碎了。
我又一次意识到,我所在的这座本丸,过去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刀的碎片。那些因此而产生的悲伤与挣扎、号哭与愤慨,最终都化成光屏上冰冷客观的跳动的数字,成为那些和我境况相同的人苟延残喘的养分。他们学会了不轻易地付出真心与善意,这也使得他们的情感值只能通过更加无情地对待来得到,如此恶性循环,也使得每一个被系统挑选到这里的人都只能依靠系统,他/她是无根浮萍,唯一能够仰仗的恰恰是造成当前局面的最大推手。
我盯着光屏上的数字。
我不能被系统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我伸出手,打算将面具取下来。
系统:[当前不是面具可摘时间。]
[如果我一定要摘呢?]
系统:[摘下面具后,系统无法及时察觉到任务者所面临的危险,也无法采集情感值。]
[就这?]
系统:[请任务者三思。]
[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请任务者三思。]
[你会杀我吗?]
系统:[我们的目的是收集情感值。寻找任务者要消耗巨大能量,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系统与任务者处于同一战线。]
[也就是说,惩罚也不是以杀死我为目的的,对吧?只是警告?]
系统:[是。]
我有点想笑,抬手将面具摘了下来。
拒绝系统的所谓“任务指导”是第一步,摘下面具是第二步。
我的目的始终是回家,因为系统能将我带来,也能将我送回,所以我必须和系统处于同一战线。但如果能够有第三方能够送我回家的力量,我就不必如此受制于人,行动也能更自由。
我还需要更多关于系统的信息,比如所谓的“惩罚”究竟是什么,再比如系统有无软肋,它的背后有没有人在操纵。至于系统以外的力量……
我想起了时之政府。
但是贸然接触时之政府,又很容易引起系统的警觉,必须在摘下面具以后进行。
我可能需要旁敲侧击一下狐之助的存在……但不带面具走在本丸里危险系数未免太高一点,只能先按兵不动吗?我皱着眉头思索。
那么我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之前系统提及缺少的情感值会触发系统惩罚来补齐,上一任任务者因为“恐惧”而死,那么到我身上,系统会用什么方法让我产生什么样的情感值呢?
我能不能控制一下这次任务得到的情感值,来稍稍试探下系统的所谓“惩罚”?
我思考着,戴上了面具,光屏上显示数值782。
——赌一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