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照夜无声》秋时木易

4、第四章 赌注

　　第四章赌注

　　陌生的天花板昭示着我还在本丸的这个事实。
　　敲门声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来，我抓了抓头皮，对他喊了声：“稍等！”
　　屋外停顿了一会儿，再次敲响了门。
　　我猛然想起什么，飞快地换好衣服，将面具戴上：
　　“放在外面就可以了。”
　　“那么，”外面传来回答，“老爷子就在此恭候了。”

　　——三日月宗近。
　　我意识到了屋外的人是谁。
　　快速地洗漱过后，我重新戴上面具，然后拉开拉门。面容俊美的青年嘴角噙着丝莫名的笑意，弯着眼睛看我，明明是坐着的，却无端地让人有被俯视的感觉。他的身前放着早餐，清粥小菜，装在干净的餐具里，带着点热气。
　　我弯下身，将饭菜端起来：“一个小时后，再来找我。”
　　“不需要服侍吗？”他微微侧过头，黄色的流苏晃了晃。
　　我盯着他那双卧着新月的眼睛，里面映出戴着面具、嘴抿成直线的我：“……不需要。”
　　我将拉门合上，雾气似乎稍微淡了些，不知道天气是否会放晴。某种压抑的感觉在寂静的氛围中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我将早饭端到桌前坐下来，打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等早饭吃完了，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也已经翻得差不多了。文字中中夹杂着对过去的追忆和对现状的抱怨，被拉到陌生地界的普通人，在一步步的诱导下为了达到系统的数值不择手段，底线被无限拉低。

　　【只是刀而已。虽然很抱歉……但他们只是刀而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吧？】
　　但那个人依然难以逃过死劫，日记在某天戛然而止，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我数了数，上一任倒霉蛋在本丸一共记下了八十二篇日记。
　　八十二篇日记里面又碎了多少刀呢？
　　我将本子猛地合上，书面合上时发出砰的一声，稀薄的阳光无法驱散浓雾，天色只是稍亮了一些，我的脑海中思绪万千，理智告诉我那个人会这么做很正常很正常，但情感告诉我——我不认同，我永远不认同。

　　我的共情能力不允许我将恶意发泄在屏幕那头的虚拟人物上，我的道德观念不允许我在见到人形的刀剑男士们还将他们视为冰冷的器物，退一万步讲——哪怕我是个对“刀剑男士”毫无所知的人，看到面前和人一模一样的他们，“碎刀”这个词对我而言同样是杀人。
　　有的人会为自己的恶行找来借口，他们往往自辩：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被逼的。只要将责任甩在强权之上，就可以掩盖自己手上的脏污吗？就可以声称自己全然无辜吗？就可以对经由自己的手造成的灾难毫无愧疚吗？人非工具，人有意识。
　　没有力量能使我屈服。

　　我将那本日记本丢进抽屉的深处。与此同时，系统屏幕闪了闪，光屏上打出一行新的字：
　　[现在是本丸时间10:00，任务刷新。]
　　[今日任务：收集1000情感值。时间截止23:59。]
　　[推荐手段：出阵，锻刀，寝当番。]

　　我盯着光屏上的推荐手段无语凝噎，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它说的是——碎刀，强制出阵，寝当番。
　　……这系统是和睡觉杠上了吗？

　　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我合上刀帐，拉开了门。
　　三日月宗近就站在走廊上，近距离看，一张神颜简直无限放大，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我真相捂心口发出鸡叫。但此时我只能面无表情地将碗碟递给他，同时说道：“三日月殿，通知一下出阵部队。”
　　三日月宗近稳稳地接过碗碟，在听到我说要出阵的时候手也丝毫不抖，只是微微挑起眉，看向我：“哦？不知审神者大人要吩咐谁出阵？”
　　“这是出阵名单。”我将叠起来的纸放到他伸过来的手上，“将要出阵的人叫到时空转换器前，我有话要交代。”
　　“好。”他微微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总感觉他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只是端着托盘，稳稳当当地转身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下楼梯，本丸很大，但空旷而安静。杂草虽然没人清理，但都长得恹恹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雾气深重，阳光显得很弱小，我扶了扶眼镜，在挂着的神乐铃下站定，那上面空落落的，刀铃似乎都被收走了。
　　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太多人，我通过设置，将采集情绪的范围拉到最大，然后在走廊上站定，等三日月宗近叫人过来。光屏上的数字缓慢地上涨着，但都是个位数的跳动，现在还没有破百。
　　稍微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像三日月、小乌丸这一类千岁老刀，恐怕很难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能够为情感值添砖加瓦的，往往是孩童模样的短刀和大太刀们，或者有所牵挂的监护人们。我垂下头盯着脚下木地板的纹路，不想再去回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中记载了几次碎刀，碎的又是谁。
　　光屏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着，我盯着它，手扶着柱子发呆。
　　眼前忽然间被巨大的红色文字淹没，扑入眼中的是两个红色的大字，生怕我注意不到：
　　[蹲下]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利刃划开空气的风声，来不及思考，我下意识地猛然下蹲，一阵风掠过我的发顶，金属没入柱子中，视野昏暗下来，我仰起头，看见握住刀柄的人和他身上的甲胄以及垂下来的蓝色羽织，少年纤细的手腕轻松地拔出没入柱子的刀，蓝色的眼睛看向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但旁边就是庭院，我摔了下去，伸手撑住地面，粗糙的地面磨得掌心发疼。
　　我觉得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否则他不会笑起来。
　　“大和守安定！”
　　在我开口叫住他的同时，他将刀尖对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几乎是本能地发着抖，尽力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
　　我说：“大和守、安定，你想做什么？”

　　他偏了偏头，眼神很清醒：
　　“我在斩断苦难的源头。”
　　“这座本丸的每任审神者都只会给本丸带来悲伤，我不想再拿清光的命去赌一次。”他轻轻地说着，握着刀的手很稳。
　　“让我再说一句话。”我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点，避开闪着寒光的刀尖。
　　“是遗言吗？很遗憾，可能只有我能听听了。”他看着我，“说罢。”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心脏像是要跳出来，却不得不模仿着漫不经心又带点骄矜的语气：

　　“‘啊——我，加州清光，被称为河川下游的孩子、河源之子’……”

　　大和守安定的眼神变了。他从走廊上跳下来，冰凉的刀面贴在我脸上，打断了我的话：“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是另一个本丸的审神者。”
　　——手机游戏里的本丸也算本丸吧。
　　“我的初始刀是加州清光。”
　　——嗯，手机里的，现在还是近侍呢。
　　“所以，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姑且，给我一点时间？”
　　——别杀我啊老子还想苟到回家啊！
　　“如果之后，在你看来，我真的做了和之前的审神者一样的事情，那么你杀我，我毫无怨言。”
　　“但是现在，请……拜托了。不管怎么样，还有人，在等我回家。”

　　——最后这句话，是真心的。
　　还有人在等我。

　　我要回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