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竹萱

2、翻窗 要不就叫‘

　　皇宫大殿，文武百官齐聚，高堂之上，天子喜笑颜开。
　　夏贵妃站在皇帝身侧为其斟酒：“陛下，此番三军能够抵抗漠北偷袭，大获全胜，沈元帅当真是功不可没，您可要好好嘉奖才是。”
　　慕云舒：“我父皇要赏谁罚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慕云舒从偏殿进入，还未走到皇帝面前，声音便已传入大殿。
　　慕云舒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慕寒城：“云舒来了。”
　　夏贵妃：“宴席都开了好一会儿了，公主殿下，怎么这么晚才来？可是去了哪做什么事耽误了？”
　　慕云舒：“本宫去了哪关你何事？倒是贵妃娘娘，父皇他如何赏罚？还需要你交代吗？”
　　夏贵妃：“你！陛下，长公主这是在怪臣妾吗？”
　　慕寒城：“行了，到你的位置上坐着吧，别在这惹舒儿不高兴。”
　　夏贵妃：“陛下，您——”
　　见皇帝不再理会她，夏贵妃只好攥着酒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慕寒城：“舒儿，你和沈将军叙旧叙得如何？我刚封她为郡主，这样她就能经常入宫陪你玩儿了，你可欢喜？”说着，她把慕云舒牵到身边坐下，夏贵妃坐在远处默默盯着龙椅这边，恨得牙根痒痒。
　　慕云舒：“自是欢喜的，只是父皇……您不会把那些个聘书也给一起送到阿锦那去了吧？”
　　慕寒城：“父皇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沈顾那个大老粗，这种事他怎么好替自己闺女做打算。你们都是女儿家，虽然沈将军长你几岁，不过你俩自小一起长大，这些事你们应当是好商量的。父皇想着，那些娉书就先交给舒儿你送去安定侯府上跟沈将军商谈，待过两日，让你容娘娘办个宴会，把那些个皇家子弟都召到宫中，到时你们再看看可有满意的，舒儿你看如何？”
　　慕云舒听得云里雾里：“等等，父皇，您说‘我们’？”
　　慕寒城：“对呀，舒儿你年岁虽然小了些，但是也快到了可以选驸马的年纪了，可以先物色着，等以后有个人替父皇照顾你也是好的。”
　　慕云舒：“不要，我才不要嫁人，我还想多陪父皇几年呢。就算……就算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舒儿也要找个自己喜欢的，最好是像阿锦那样文武双全，相貌俊朗的。”
　　慕寒城：“好好好，不嫁就不嫁，不过你可以先帮你的沈将军物色物色，这总归可以吧。”
　　慕云舒：“是是是，都听父皇的。”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帮凡夫俗子，怎配得上阿锦，父皇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
　　慕寒城：“舒儿饿了吧，快来尝尝御膳房新做的菜品，还有你喜欢的红豆糕。”
　　慕云舒看着眼前这些精致的佳肴，心里想着的却是糖葫芦。而方才同她一起回宫的人，却因军营有事而借故不和她来参加宴会就跑了，越想越气，案上的食物没动多少就离席回自己寝宫去了。
　　云华宫里，慕云舒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她回想着父皇在宴席上交代她的事，莫名有些烦闷：要是……要是阿锦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那……
　　窗外有“哗哗——”的风声，慕云舒想着想着便有了些许困意，伏在案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吱——”一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女子提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翻窗而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慕云舒身旁，脸上泛出浅浅的笑意。
　　沈重锦微微蹙眉，叹了口气道：“就睡着了？睡在这……着凉怎么办。”
　　伏在案上的人此时睡得正熟，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嘟哝着：“阿锦……阿锦……我想吃糖……糖葫芦……”
　　沈重锦有些哭笑不得：“小馋猫，睡着了还想着吃呢。”说着把食盒放在了一旁的茶桌上，再回来将这“小馋猫”轻轻抱起，抱到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待她转身走到窗边，正欲离开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扯住了衣袖。
　　沈重锦：“……”
　　慕云舒：“哪来的小贼，夜闯公主寝殿，胆子不小呀！”
　　沈重锦转过身望着眼前这个披着长长秀发，面若桃花的小公主。她正一脸吃味地看着自己，时不时还晃一晃拽在手里的衣袖，就好似在炫耀她的战利品一般。
　　沈重锦：“宫外定安侯府来的，听闻云舒公主花容月貌，小人倾慕已久，特来一睹芳颜，果真传言不虚。”
　　慕云舒：“少废话，你就说该当何罪吧。”
　　沈重锦：“那臣女送殿下一件礼物，权当赔罪如何？”
　　慕云舒：“那得看看本宫喜不喜欢。”
　　沈重锦从怀中取出一条项链，那项链由白玉珠和蓝水晶珠相间串成，下面坠着一枚玉哨，玉哨上还雕着流云图案。
　　沈重锦对着窗外吹了个口哨，一只大鸟落在了窗台上。
　　慕云舒：“这是……鹰？”
　　沈重锦：“是金雕，去年冬天在草原上捡到的，那时它还是只雏鸟，发现它的时候，它就躲在枯草丛里瑟瑟发抖，羽毛都还没长出来，估计是跟母鹰失散了。冰天雪地地，如果不管的话，它活不过三天，我就把它带回军营养了起来。”
　　慕云舒：“那母鹰后来来找过它没？它怎么这么大了还肯跟着你？”
　　沈重锦：“应该是找过的。”
　　慕云舒：“为什么是应该？”
　　沈重锦：今年春天的时候，马场的马夫发现一只濒死的老雕，它当时就站在那老雕旁边，死守着不让人靠近那老雕，连我也不行，三天三夜，没离开过半步。直到……那老雕咽了气。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它的母亲，不过毕竟是曾经翱翔于草原上空的一方领主，暴尸荒野实在辱没了它这一生，就把它葬在了捡到幼雕的地方。后来这小雕就一直跟着我，在战场上还帮了我几次大忙。”
　　慕云舒：“那这小家伙还挺可怜的，所以……你这是把它送给我了？不过这哨子是干什么用的呀？”
　　沈重锦：“它还没有名字，一直都是我听我的口哨来找我的，你不会吹口哨，我让人做了一只，用它训练过一段时间，现在用这只哨子也可以把金雕唤来了，不过也只有这一只可以，因为它是特制的，声音独一无二，其他时候你可以把它当项链戴。”
　　慕云舒：“你为什么不给它起个名字呢？”
　　沈重锦：“……你给它起一个吧。”
　　慕云舒：‘瑟瑟发抖’……要不就叫‘雪瑟’怎么样？”
　　沈重锦：“你喜欢便好。”
　　慕云舒轻手轻脚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金雕的脑袋。大鸟有些不太高兴地把头拗朝一边，转身便飞走了。”
　　慕云舒有些失落：“阿锦，雪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呀，怎么摸一摸它就跑了？”
　　沈重锦：“回禀公主殿下，在这之前，除我之外，这……雪瑟是从不让外人接近的。所以，它应该不是不喜欢您。”
　　慕云舒：“你能把应该去掉吗？”
　　沈重锦：“……”
　　慕云舒这才想起沈重锦带来的那个食盒，迫不及待的走到茶桌前，正要打开，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沈重锦侧在慕云舒耳边轻声说道：“怎么样，公主殿下消气没？听我爹说，公主殿下可是连陛下夹的菜都没怎么吃就离席了，可是在怪臣女未陪您去参加宴席？”
　　慕云舒：“你知道就好，本宫现在消气了，快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沈重锦终于松开她，慕云舒打开食盒：“天雅居的桃花酥和红豆糕！正好饿了，这些都归我，不分你吃。”慕云舒说完便拿起一块红豆糕塞进了嘴里。
　　沈重锦：“都是你的，不跟你抢，你慢点吃。”
　　沈重锦就那样笑着看小馋猫吃糕点，慕云舒被盯得耳朵泛红。
　　慕云舒：“你、你怎么这样盯着我？”
　　沈重锦：“我看小馋猫吃东西呢。”
　　慕云舒鼓着腮道：“你说什么！”
　　沈重锦：“炸毛了炸毛了，小馋猫炸毛了！哈哈哈。”
　　慕云舒：“好你个沈重锦！”说着便要伸手去挠她，却被沈重锦躲开了。
　　沈重锦翻上窗台：“小猫儿，记得吃糖葫芦，我先走了。”说完便很快消失在了窗外。”
　　慕云舒：“跑的到快。”
　　慕云舒摸了摸不知何时被那人戴在自己脖颈上的项链，手指触碰到云纹时，就觉着，凌云城今年的秋，好像不那么冷了。末了，她打开食盒的第二层，里面铺满了一串串糖葫芦，红红的山楂，晶莹透亮的糖衣，格外诱人。她拿起一串咬下一口，那酸甜的滋味，还是和沈重锦两年前买给她的那串一模一样，似乎还比那串更甜了些。”
　　秋月皎皎，久别之后的重逢是两两相望的年少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