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朝 阿锦,我 ...
-
少女的发丝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绣在裙摆上的银杏叶仿佛在随风纷飞,慕安国的长公主殿下穿过一道道宫门,快步地奔向御马苑。
苏木:“公主——公主——您别……别跑那么快,小心摔跤!沈元帅一行人才刚进城门呢,不用、不用这么急——”
慕云舒:“我管那沈老头到哪干嘛……苏木你别跟着我了,你就留在宫里等我吧,都叫你平时多锻炼锻炼了,你先在这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苏木:“公主您……您是习过武的,以婢子的体力自然是跟……跟不上的。诶!公主您要出宫去?”
慕云舒:“对啊,我要找阿锦去。”
苏木:“不可呀!公主,您忘记上次您偷溜出宫被陛下责罚的事了吗?”
慕云舒:“你别去打小报告,父皇他就发现不了。不跟你扯了,我要快点见到阿锦!你在这待着吧不用跟着我了。”
少女又迈开步伐继续向前方跑去,傍晚的夕阳还未落山,余晖照在她的脸颊上,越发显出十六岁少女青涩和稚嫩。
慕云舒很快就跑到了御马苑,可能是跑得太急的缘故,少女的脸颊微微透出淡粉,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宛若红霞一般。
见长公主驾临,御马苑的人纷纷跪地相迎:“参见长公主殿下——”
慕云舒顾不得眼前这跪了一地的人,随口说了句:“都平身。”接着便往马苑西北角的马厩跑去。
御马苑的方管事赶忙跟了上去,恭敬地问道:“公主殿下是来看踏雪的吧,宫人正在给它梳毛呢。”
慕云舒有些不想理会他,径自往前走着:“方管事,本宫到此时来过这儿的事不可传到我父皇的耳朵里,你们御马苑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方管事有些似乎为难:“这……若是陛下问起,这可是欺君之罪,这……还请公主殿下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慕云舒皱了皱眉,无奈道:“若是父皇问起,你们就说……就说本宫把踏雪牵到御花园放风去了,这样总行了吧?”
方管事也只好妥协:“是,殿下。”
东苑一角的马厩里,一匹雪白的马儿正低头吃草,有宫人在为它梳理皮毛。
宫人远远地便听到了长公主的声音:“快!把本宫的踏雪牵来!”
宫人赶忙将白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牵了过去,还不待他请安:“拜见……”慕云舒早已接过缰绳策马而去。
风吹过马厩,又吹起宫墙外满地的银杏叶,恍然间,也不知那黄叶可是从方才那位少女身上遗落下来的。
凌云城城北,百姓络绎不绝,把城中道两侧围得水泄不通,城门之上,鼓声震天,随着号角响起,征北归朝的沈顾沈元帅带着军中将领,在百姓的欢呼声中骑着马入了城。紧跟在沈将军身后的是位女将军,看似年方十八的模样,骑着一匹墨黑的战马在队伍中格外引人注目。
街边,有百姓兴高采烈地议论着:“看到沈元帅身后那位了吗?听闻,她就是那个单挑北漠王子,不到十个回合便将其挑落马下的女将军。她还是沈元帅的独女,自幼习武,八岁入军营,及笄之年,便除沈元帅外难逢敌手,当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沈重锦听着百姓议论,脸上确是没什么表情,明明是繁花一般的年纪,在这个面容俊秀的少女脸上,却透着冰霜的冷意。白皙的肌肤并没有被边关的烈日灼黑,浓密的眉毛,越发显得双目炯炯有神,眼角的一颗泪痣,若是换上身女装,定是位标志的美人。可就算现在穿着玄色男装,再加上高束的马尾,也是英姿飒爽,有种可以迷倒万千凌云女子的风流倜傥。
“驾——”
白马踏雪,毛色洁白如雪,身姿矫健。在它还是一匹小马驹的时候就被某人选作了长公主殿下的坐骑,悉心驯养起来。在长公主十岁生辰那日被当作礼物送给了她,并被赐名踏雪,养在了皇宫的御马苑里。光看它的外表,无人可知,这还是一匹曾在沙场上肆意奔跑的战马的后代。
马背之上,一袭黄色衫裙格外耀眼,倒不是因为衣服有多么华丽,而是穿衣之人,骑在马背上,笑得那样灿烂,宛若冬日的暖阳,散尽了这初秋的那一丝微寒。
慕云舒骑着踏雪很快就到了城北,远远地看到百姓簇拥着一行长长的队伍。踏雪放慢了马蹄,慕云舒似是想到了什么,俯下身对马儿说道:“踏雪,你想惊潮了吗?”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应和道“咴——”。“我也好想好想阿锦呀……”
“驾——”
踏雪的马鬃随风飘扬,一道黄白的影子穿过人群中央那宽敞的街道,人流将她送到了整个凌云城最热闹的地方。马蹄踏过那被风吹落的秋叶,穿过了离队伍最近的一个拐角……
少女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唯有一人,似是早有预料,凉风袭过,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极浅,却胜过了万千。
少女腾空跃起,用足尖轻点了一下马背,最后落在了一匹黑马的背上。原先独骑黑马的那人,只感觉身后有一双手从她的腰间伸过,抓起了缰绳。黑马往前走了几步,与队伍最前面的那匹马并排而行。
慕云舒:“师父,阿锦我就先带走了,您进宫见我父皇,千万别告诉他我偷溜了出来。您最疼舒儿了,一定要替舒儿保密哦。嗯……他若问起阿锦,就说我命人把阿锦传到寝宫叙旧去了,好不好?”
沈顾原先只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待她开口方才认出,原来是当年那个时常跟在他身后,闹着要学武功的小公主长大了。
沈顾:“好,殿下安心带阿锦去吧,老头子我一定替殿下保密。”
慕云舒:“多谢师父,我们就先走啦!”
“驾——”
沈顾突然想到什么,乘他们还没走远:“重锦——保护好公主!”
黑马载着两人出了城门,踏雪紧跟在黑马后面。城北郊外有一座宁安寺,慕云舒每次偷溜出宫都会到宁安寺。寺庙后院的那棵古银杏满树金黄,秋风阵阵吹过,银杏叶从枝桠上纷纷落下,铺了满地。
黑马载着两人来到寺门前,沈重锦下了马,在一旁伸出双臂,两眼望着还骑在马上的黄衣少女。慕云舒俯视着这个伸手想要接住自己的人,歪了歪脑袋:“阿锦,你可要接住我哦。”
少女翻身而下,扑了沈重锦个满怀。待她双脚站稳,却迟迟不愿松开那环着对方脖颈的手……
沈重锦笑道:“殿下,您再不松开,臣女就得怀疑您是不是对臣女有意思,想乘机占臣女的便宜了。”
慕云舒缓缓松开了她:“别仗着你在战场上立了功,又有几分姿色,就如此污蔑本宫。”说着便将沈重锦狠狠推开。
沈重锦:“这么凶,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慕云舒:“嫁不出去怎么了,嫁不出去才好呢,花天酒地都没人管,多逍遥自在。”
沈重锦不再说话,摸了摸踏雪的鬃毛:“踏雪啊踏雪,你可不要学你家主人。”踏雪蹭了蹭她的脸,往黑马身边走了几步。
慕云舒不服气道:“你的英勇战绩可是传遍了凌云城的,你和沈老头刚刚班师回朝那会儿,就有很多朝臣上书奏请父皇封你为郡主,还有几个老东西,可是直接把娉书都一并呈上,让父皇给他们那些个好儿子牵线搭桥拉红线呢。”说着也拉过黑马,环过黑马的脖颈:“惊潮,你看看她,一回来就惹我生气,就仗着我打不过她,欺负我,你可不能欺负踏雪哦。”
沈重锦:“走吧,去看看那棵老银杏我们就得走了,宫宴你不能缺席,不然我爹可能会以为我把你弄丢了,自己又不敢回去,说不定明天我就得被陛下悬赏通缉。”
慕云舒:“知道了知道了,搞得像我今晚回不去了似的。”
沈重锦叹了口气:“唉——明明我才是他闺女,他反倒更关心你。”
慕云舒骄傲道:“那可不,师父他老人家最疼我了,略略略。”
银杏树还是当年那棵银杏树,眼前人还是彼时人。银杏树下,秋千架上也落满了黄叶,暮云舒坐了上去,时不时有秋叶落下,落在她的头顶,落在她的肩上,散落在她的衣裙上,与她衣裙上的银杏叶相映成趣,仿佛时光就挺留在了这一刹那,万物都朝着自由的方向伸展。
沈重锦望着秋千上的小公主不由得出了神,直到她发现,那与秋叶同欢的小公主也正望着她。他们就这样两两相望,任落叶纷飞,任清风吹拂,此刻的重逢,他们都盼了太久太久。若是没有边境的战乱;没有百姓受战火之苦;盛世得享太平,或许,这就是人间的岁月静好吧……
慕云舒缓缓起身,走到沈重锦身边:“阿锦,我们走吧。”
沈重锦:“好。”
慕云舒骑着踏雪,沈重锦驾着惊潮,两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便回到了城中。路过天雅居的时候,慕云舒停住了马。
慕云舒:“阿锦,我们先不回宫,我想……我想吃糖葫芦,你去给我买糖葫芦好不好?”
沈重锦:“不好,如果你不想被陛下发现你偷溜出宫的话,就赶紧跟我回宫。”
慕云舒:“好吧……”
沈重锦:“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皇宫四道宫门,那么多守卫,是怎么让公主殿下您骑着踏雪出宫的?”
慕云舒:“你不给我买糖葫芦,不告诉你。哼!”
沈重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