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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浴 越竹的自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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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项庭奕看到越竹趴在自己床边睡着,脸上带着一丝轻微的浅笑。
那似乎是真正放下心的微笑,之前一直凝结在眉间的沉郁,几乎已经看不见残留的痕迹。
体内原本所有的混沌和痛苦都如同抽丝一般褪去,尽管额头上还有一些热度残留,可是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
也不知道这热度究竟来自哪里,明明他都成鬼了。
项庭奕还记得,刚刚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越竹用术法和一个不认识的道士打得昏天黑地,少年威武冷峻的模样,陌生得就像是另一个人。
附着青绿竹影的漫天火焰仿佛成了他的背景,映衬着那身气质更加独特。
不过即使是那样子的他,在项庭奕的眼中也依旧让人心生亲近。
他并未因这种异常的印象感到畏惧,反而似乎还因此想起了一些过去的感觉。
记忆还未恢复,可是他的感知已经逐渐开始向着过去靠近了。
梦里发生的事过于清晰,他还记得自己似乎是附进了自己被夺走的“尸体”里,被那个道士当做挡箭牌。
还记得自己最后实在没忍受住,驱动身体穿透了对方。
随后就是现在醒来了。
尽管意识清醒,可是他的感觉还是有些难受,就像真的生病一样。
他全身钝钝的不想动弹,只是看着带着过去面影的少年,心中涌起了温柔。
浅淡透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睡着的脸,可是不知是不是少年睡得太浅了,只是一点触感就醒了过来。
他的眼皮微动,逐渐睁开了眼,看到半坐起身的项庭奕又是担忧又是开心地说道。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刚刚去把害你的人打跑了,现在你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唔,咳咳……”
似乎是灵魂上还有滞涩,项庭奕想说话,可是嗓子里的声音却发不出来。
越竹见了更加担心,生怕还有什么奇怪的术法残留,迫不及待地撩起前发,用额头抵上了项庭奕的额头。
明明是一人一鬼,可是那触感却异常真实,项庭奕的身体感觉更烫了,可是他无法说话,只能任由对方亲自感受。
似乎是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少年的脸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身处记忆的梦境中,想必过去他们一定也这样亲密靠近过。
只是感受了一会儿,越竹就退开了。
他的脸上松了一口气,动作却不容拒绝地把项庭奕压了回去,再次躺倒在了床上。
“幸好,看上去是没问题了。不过之前的影响还没消除,哥你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快躺下来。”
“等到灵魂恢复了,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我会让你变回去的庭奕哥,变回原来那样,绝对……”
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热流淌过,驱散了浑身难受的感觉。
项庭奕的意识被带领着回归了黑暗,他没有听清越竹最后的两句话。
少年温柔的表情让他产生了错觉,因为意识的昏沉,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按照着少年的建议,准备好好休息了。
在他睡着后,越竹用手心迷恋地触碰上他的脸,语气轻微却坚定地说道。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能变回去了,庭奕哥你马上就能恢复正常了,变得和原来一样,很快……”
笑意中隐隐参杂了一丝杂质,那仿佛是疯狂和偏执,可是因为少年的表情太过温柔了,那些异常尽数被盖了过去。
越竹忍不住俯下身,用侧脸轻蹭男人的灵魂,像是动心,更像忏悔。
公寓的墙壁缓缓散发清光,融入其中的竹片隐隐显现,彰显着刻在上面的血光。
它们包裹着项庭奕的身体,帮助着他加速恢复。
就像是急切地赶向一个结局……
……
项庭奕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
少年的术法太过舒心,引导着他不停恢复,很快就回到了发烧之前的状态。
可是他却没有醒来。
他的灵魂似乎被包裹在竹叶做的茧里,周围满是清淡的竹香。
那味道并不过分强烈,却异常痴缠地追索着他,引诱他沉浸在安然的无识当中。
他原本只是不想起来,可是渐渐地他却发现,即使想起来也很艰难。
那股竹香没有阻止他,只是拖着他,缠着他,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再多等一会儿。
项庭奕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奋力想睁开眼,可是意识仍然处于迟钝,极浅的清醒当中,他看到的是抱着自己的少年,慢慢走进了浴室。
他说不出话,只能极为吃力地转头,姑且想看清周围的环境。
脚步的尽头他看到的是一个浴缸,满池泛红的清水中,正躺着一个过分惨白的人。
那是他自己。
只看样貌,他就明白了这一点。
这里怎么会有两个自己?
直到下一刻他才想起,现在的自己是鬼魂,而躺在浴缸中的,应该是他的“尸体”。
是自己梦中见到的,少年从那个道士手中找回来的“尸体”。
现在自己的异常是阿竹做的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比起担心少年会对他不利,他更快想到的却是,他会不会是要做什么傻事,通过伤害自己来帮助他。
在他眼中,怀疑少年是不可能的,那仿佛是源自灵魂的坚定,即使是失忆的他也不会产生的想法。
更何况自己之前已经隐约察觉了少年的异常,那是因为自己出事而爆发的偏执。
即使并不明显,可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接触和灵魂的熟悉,让项庭奕本能地感应。
其实之前他就有所猜测了,阿竹找到自己后到底想做什么?他说的“恢复正常”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项庭奕也曾想过自己未来会如何。
他已经死了,已经是鬼了。
一般的鬼,究竟该去哪里呢?
既然这个世界有道士,那么应该也有神仙吧?鬼魂该去的会是地府吗?
这一切,失忆的他一无所知。
他本打算等到离开的时候再问一问阿竹的,可是对方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阿竹说要让他“恢复正常”……
那么,怎么才算“恢复正常”呢?
他有过几个猜测,可是每一种都不是很好的结果。
遮蔽自己的迷雾还是没有驱散,可是他们已经来到浴缸面前。
越竹似乎发现了他的状态,温柔地笑着向他解释道。
“嗯?哥你还是醒了吗?对不起,本来是想趁你睡着的时候做完的,看来我还是狠不下心,让你一无所知……”
少年轻轻将魂体的他放入水中,透明虚幻的身体没有激起一丝水纹,渐渐与苍白的尸体重合。
项庭奕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欠损的碎片,正好嵌进了名为“尸体”的空缺中。
“那个家伙虽然对哥你的身体做了多余的事,可还是把它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也算是省了我一份力吧。”
“哥你别急,我马上就把你变回去,你马上就能变回人类了……回到死亡之前。”
“我会让你恢复正常的,回到……原来的生活。”
越竹从红色的池水中牵起男人的手,凑到自己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他的眼神中有着浑浊的坚定、偏执的疯狂,似乎还透露着一丝虚弱,让看着他的项庭奕莫名感觉到一种破碎感。
逐渐融入身体的男人福至心灵,瞬间懂了这池子里的水为什么会是红的。
就像少年刚来时施展法术一样,那是被他主动用血染红的。
比起亲耳听到少年说出自己的目的时应该有的情感,他却莫名生出了一种焦急,驱使他询问出声。
“那、咳……那你呢?”
“阿竹,你呢?”
像是干涸许久的荒地,项庭奕的声音太过嘶哑,可却仍旧奋力问出自己的问题。
在这的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越竹想做的,似乎是复活项庭奕,让他从死者变回生者。
可是这是极为困难的,困难到近乎不可能。
项庭奕不觉得少年在说谎。
通过之前经历的一切就可知道,少年的天赋极高。
逃出山门,找到他,祛除咒术,压制那个道士,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做到的。
他说要“复活”他,如果不是有很大的把握,是不可能付诸行动的。
然而就连失忆的他也知道,“复活死者”是一件违背天理的事。
如果要做,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往往,会是一命换一命。
项庭奕正是想到这点,才急切地询问出声,不顾自己的状态。
越竹还是那样笑着,满面阳光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正在做这么疯狂的事。
“哥你放心,我不会死的,你还在这,我怎么会死呢?”
说到这里,越竹就停下了。
仿佛是不想多说,他自顾自地站起身来,一边向水里加自己的血一边念咒。
不知为何,项庭奕听了那话心中却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不安了。
不会死,也只是不会死。
他的心中不自觉地这么想,让他更加焦急地想要恢复力气,阻止少年。
可是水和身体在此时却像锁链一般异常沉重,将他束缚在这里完全无法挣脱。
这一方狭小的空间,渐渐开始变了。
六个方向的墙壁逐渐显现出虚影的竹片,不断地靠近浴缸的方向,宛如构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血液滴入水中,不停地化作漩涡融入惨白的身体,让他整个人逐渐带上血色。
项庭奕听不清少年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身体开始发热了。
不是之前发烧的那种病态的热,而是一种宛若生命、血液带来的元气之热。
他好像听到了心脏的声音,浑身的器官都像在逐渐苏醒,跟随开始循环的血流活动了起来。
可是项庭奕却更加执着于看清少年的模样了。
他的意识跟着这生命的复苏开始变得清晰,终于在无力地挣扎了许久之后,他看清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越竹的身体从脚下开始被庞大的法力竹纹吞噬,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皮肤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越发苍白。
只是一眼项庭奕就明白了,若是复活了他,即便阿竹不死,也一定是接近半死了。
他心中的急切夹杂着心疼,于一瞬间爆发,突然转化成了一种没有理由的愤怒。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难道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愤怒像是以血液为原料越烧越旺,项庭奕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颤动。
终于在一个瞬间,好似是激发了意外的力量,项庭奕的意识凭借愤怒抓住了体内区别于正常人类的一部分,夺取了整个过程的主导权。
他接管了这具身体。
越竹似乎因为意外的发生整个人瞬间清醒,他以为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突然失败,都快要急哭了。
可是下一瞬间,他就被身前站起来的人抓住压到了水里。
满是血腥味的水笼罩了呼吸,隔着水层的模糊,他能看到压着自己的是突然苏醒过来的项庭奕。
那人不容拒绝地把他的双手压在了头顶,整个人压制着他不让他动弹。
可是这个动作也让他无法把头露出水面,难以呼吸。
越竹想要挣扎,可是下一秒,眼前就有一张太过熟悉的脸冲下水面,将过于灼热的空气送进了他的喉中。
那是太过投入的亲吻。
安静的水下,血腥味的弥漫中,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男人苏醒到一半的体温从所有被压住的地方传来,更加可怕的是,只能借助对方呼吸,连生命都寄托的深吻。
除了接受被给予的空气,少年得不到任何的空隙。
那仿佛不只是吻,是侵略,是掠夺。
更是一种严厉的惩罚。
少年眼泪都被激了出来,可是无法拒绝,不能拒绝。
也不想拒绝。
即便是痛苦,那也是他给予自己的。
仿佛是被吻得丧失了灵魂,少年在水下迷乱地从接受到回应,两人在不断流失的空气中感受着彼此。
项庭奕终于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他把越竹从水里拉出来压在了墙边,靠得极近地交换着呼吸。
两人的样子都极为狼狈,一人的道袍全都湿了搭在身上,一人则彻底就是刚从尸体的状态恢复过来。
两人的体温被水连接着,浑身难受的同时,却也比起拥抱更为亲密。
所有的记忆都在刚刚的升温中被拖了出来,项庭奕浑身带着与过去相同的气势,逼视着被自己制服的少年。
“你自说自话地干些什么?谁说要变回人类了?谁说要恢复正常了?阿竹,什么时候你学会这么无视我的感受了?”
“……你要是成功了,那我怎么办?你变得半死不活的,我要怎么办?”
男人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逼问猎物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哥、哥……”
越竹眼角发红,似乎是想解释,可是却又被男人的动作直接打断了,带入了更深的沉迷。
“做好觉悟了阿竹,之前的事,今后的事,我会一一在你身上讨回来的,那些你做错的事,准备好接受惩罚吧……”
男人说得凶狠,可是动作却与之相反。
霸道如同掠夺般地亲吻,他的手臂却抱得更紧,就像是抓住了自己的珍宝,剥夺了对方所有逃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