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公寓》偏烛

3、存在感

　　少年到来的第七天，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能够睡到下午。
　　因为有一个不速之客疯狂敲门，将他吵醒了。
　　就连一晚没睡、看着少年发呆的男人都被那剧烈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可是少年只是皱着眉，头疼一般地把自己撑了起来，表情却十分平静，似乎料到了现在的这一幕。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后，男人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变弱了，原本能够带起轻微知觉的碰触，现在已经轻得像一阵风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脚步本能地跟着少年向外走去，想要看看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到底是谁。
　　房间的门似乎都被那巨大的力道敲得位移，刚起床的少年打着哈欠，抓了抓头发就打算开门。
　　此时的他莫名地和整扇门间保持着一定距离，手勉强能够得到把手，可是身体却像是刻意拉开一般。
　　转来门把的下一刻，男人就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了。
　　门缝间刚刚露出一道光，那股极强的力道瞬间就将门撞开了！
　　大门一下子就转得撞到了鞋柜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门外那人好像是要冲进来一般，整个人影突然靠近，想要撞开开门的人闯进来。
　　……可是他没成功。
　　物理意义上的门开了，可是一道镌刻着竹子纹路的虚影宛如墙壁，把那个激动的人影卡在了门口。
　　他的脸都给撞歪了，身体只有表面浅浅一层陷进光影的轮廓里，那样子就像是撞上了玻璃一般。
　　直到这时男人才看清，那是一周前带着少年入住的老大爷，也就是这间公寓的房东。
　　不知为何他的动作莫名有些僵硬，宛如傀儡，整张脸都扭曲了也挡不住从眼神里爆发出来的狠意。
　　可是他的声音却不带什么感情，像是机器人一般复述了一句话。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对这间公寓做些奇怪的事，快让我进去检查一下，不然我就要把你赶走了。”
　　原本应该有些吓人和诡异的场景，在少年的法术下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少年看着滑稽的房东无动于衷，反而挑衅到。
　　“你要是进得来的话就进啊，我又没拦着你，还是说，你居然连自己的公寓都进不来吗？”
　　年轻气盛中夹杂着蔑视与嘲讽，可是这话好似不是对着面前的房东在说，而是对着别的什么人。
　　麻木诡异的房东突然就沉默了，他的胸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张黄符，上面画着的怎样突然发出了强光。
　　原本不带感情宛若机械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具气势，就像突然有另一个人掌控了他的嘴傲慢地说起话来。
　　“狂妄自大的小辈，呵，你以为这种禁制挡得住我吗？”
　　随着黄符的光芒渐强，房东的身体突然就挤进了带有竹子纹样的虚影之墙。
　　他的表情不断扭曲得更加恐怖，不似真人，手上的指甲突然伸长变得像是野兽的爪子，极为缓慢却切实地穿透着阻挡，想要踏进这间公寓里来。
　　怪物一般的脸上笑容渐深，可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股剧烈的疼痛就顺着刺进“墙体”的手指，一下子蔓延到了他的身上来。
　　“啊啊啊！！！！！”
　　仿佛鬼怪的咆哮，身后旁观的男人听了都觉得无比的刺耳。
　　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一种奇怪的力量，可以影响到灵体的存在，只不过大部分都被那竹纹之墙所抵挡住，这才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藏头露尾的邪道也是见识短浅，都不知道面前的是什么法术，就敢冒冒然把手伸进其中，呵，不自量力。”
　　像是学着对方说话，少年也如此回敬了一句。
　　“房东”的脸因为痛苦瞬间变了回去，就连指尖的利爪都不见了，胸口的黄符无力地贴着，只能用仅剩的光抵挡着火焰。
　　他想把手从墙里抽出来，可是此时的虚影就像是沼泽一般拖着他的手不放，让他无法成功。
　　那股反噬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了，这具傀儡的用处很大，他可不想现在就毁在这种小辈的手上。
　　黄符上的符咒瞬间短了一部分，那个背后的人以主动削弱为代价，终于把手从墙里抽了出来。
　　他操纵着“房东”赶紧挥散了火焰，正想抬头说什么，就被猛烈关上的门击中了额头。
　　一时间天旋地转，这具傀儡刚刚被削弱过没抵挡住那种眩晕，一下子就撑不住身体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他还听到那个狂妄自大的小辈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这里归我了，要想拿回去就让你的本体前来吧，当然是你敢的话。”
　　“不过即便你不来，过段时间我也会去找你的，毕竟……我要找的东西，还在你的手上……”
　　听到这里，那个背后之人瞬间脑袋一清，看来这小辈不简单啊，只是接触过那么两次，就把目标锁定到了自己身上。
　　看来还是早点解决他才好……
　　从天而降的意识顿时被收回，老大爷胸口的黄符再次没入身体消失不见了。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刁钻古怪的老人，对刚刚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反应。
　　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了衣服，他骂骂咧咧，漫步走回了楼下，继续着自己虚构的日常……
　　……
　　公寓门后，少年转眼就收起了假装出来的狂妄。
　　他的脸色并不好，虽然知道了是谁偷走了那个人，可是这也意味着，那个人真的……
　　他不敢将那个想法明确下来，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手指掐进了掌心。
　　不可能的，那个人不会死的。
　　如果他死了，那么自己……
　　原本已经复原的伤口，再次渗出了鲜红。
　　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少年身周的气息突然波动，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唯独颤抖的手正流出着鲜血。
　　整间房间都开始变得奇怪，感觉似乎是温度升高了，却没有什么现象发生。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发现，是一种影响灵魂的力量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而这种异常的源头，正是少年。
　　他的心里突然急了，也不在乎对方感应不到自己，只知道用力地抱住他，不想让这种异常继续。
　　好几次穿过对方，却没有引起半分注意，这让他的心里越来越慌。
　　直到他不小心被热得一个踉跄，身体撞上了少年沾满血液的手，仿佛被粘住了一般带动了对方的身体。
　　少年被这意外的扯动惊醒了。
　　“谁！”
　　思维一断，整间房间的异样都消褪了。
　　少年以为有谁闯进了自己的禁制，直接拿出了一块竹片，想要发出攻击。
　　可是环顾四周，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明明之前被扯动的感觉十分明显，但是感觉的来源却丝毫不见踪影。
　　正当他想要甩出竹片扩大感应时，他的手突然被温柔地牵上。
　　少年愣住了。
　　手中传来的力道太过熟悉，尽管只有染血的部位才感受得到知觉，可是那份熟悉的意义，却让他忽略了那些明显的异常。
　　“……庭奕哥？是……是你吗？”
　　什么都没有确定，什么都没有看见，能感受到的只有隔着鲜血再次握住他的触感，可是只是这微微的回应，都让他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他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没有哭喊没有放松，有的只是抽搐一般的身体与动静极小的抽噎。
　　就像是不敢相信也不敢松开一般，他胡乱地摸索着面前的虚空，仿佛想要确认他的存在。
　　“庭、庭奕哥唔……哥哥，你在吗？你在哪儿……为什么呜、我看不到你……”
　　手把血涂在了虚空之中，不免沾染上了对方的灵体，可是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看不清，让少年焦急得摸索得更加慌乱。
　　直到血色涂抹了大半个身体，男人也能凭借着轻微触碰到少年时才阻止了他。
　　他在说话，可是声音传不出来，于是只能奋力地抱住少年不让他再挥洒伤口。
　　虽说是奋力，可是他的力道仍旧很小，不过少年太过小心翼翼了，仿佛是怕连这极小的力道也失去一般，不敢抵抗乖乖地被按在了胸口。
　　他虚脱地跪坐在地上，仿佛依偎着风，轻轻靠在血色的怀抱里。
　　眼泪滴在血染的灵体上，不算好闻的味道此时却让少年异常安心。
　　他不敢拖住对方，只敢自己坐着静静地平复心情。
　　男人虚虚地抱着他，用他此时最重的力道安抚着乖巧的少年。
　　他们的时间仿佛凝滞于此，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打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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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哥，你还在吗？”
　　少年缓过来后就有点羞耻，脑子里自己刚刚哭泣的样子挥之不去，一想到那个画面他整张脸都红了。
　　这还是男人第一次看到他不算负面的表情。
　　项庭奕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却又有些担心对方还在流着血的手。
　　于是他用血色比刚才淡了许多的手捏了捏对方的耳朵，然后顺着手臂碰了碰还在流血的手。
　　越竹的耳朵抖了抖，整张脸变得更红了，随即他就感觉到了手上的触碰，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再次运起灵力封住了自己的伤口。
　　可是项庭奕却被他有些可爱的耳朵吸引了，他的手因为刚刚碰到鲜血又变得凝实了一些，于是他遵循着本能的冲动，再次倾身摸了上去。
　　和刚刚为了吸引注意力的动作不同，这次他的手明显有些不太规矩。
　　比刚刚更加明显的触感轻轻摩挲着圆弧，随后像是描绘一般，慢慢划过了耳后，最终两根手指夹起耳垂微微揉捏，好似赏玩。
　　越竹的脸突然变得更红了，因为羞耻还敏感着的触觉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有些暧昧的意味，他被吓得瞬间一个后跳说道。
　　“庭、庭奕哥！我还要出门买一些东西，为接下来的一些法术做准备！你就在这先等一下我马上回来啊！”
　　其实没什么要买的，可是越竹此刻实在克制不住地想要逃离这个空间，于是就撒了一个小谎。
　　一无所知的项庭奕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他也阻止不了对方，只能看着少年一个滑步就消失在了门口。
　　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动物。
　　项庭奕没走料到只是一个动作就把人给吓走了，微微遗憾的同时，他也不禁失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跑出门去的越竹脸上的红晕和表情逐渐褪去，莫名晦暗的神色再次笼罩了他。
　　他向身后远离的公寓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似思考了很久，最后他猛然转头，向着楼下跑远了，仿佛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