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公寓》偏烛

11、身后事 未来的准备

　　几天后，一个郊外的殡仪馆里。
　　项庭奕的尸体被盛放在一个铺满花的玻璃棺里，认识他的人们排着队向他进行遗体告别。
　　奇怪的是他的父母和越竹都没有出现在现场，告别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走了，玻璃棺被工作人员推到了后面的房间里。
　　房间里，一对夫妇正擦着眼泪，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少年。
　　那个少年正是越竹。
　　工作人员离开后，他便走到玻璃棺的旁边，满脸伤心地用手触碰上躺在花中的男人脸庞，好似就要流下泪来。
　　“……也不用这么入戏吧，真不知道你们还搞这么一出干嘛。”
　　门外突然走进了另一个穿着道袍的青年，一脸无语地对着房间中间上演悲剧的两人说道。
　　可是现场没有人理他，整个画面维持着悲伤的气氛一动不动。
　　只有越竹隐在花下的另一只手双指一并，轻轻一抬，不着痕迹地施展出了一道强力的道术。
　　那个穿着道袍的青年顿时僵住了，他的脚再也不能向前一步，连嘴都不受自己控制地紧紧闭起，再也不能发出声来。
　　可是一直都忍着不动的人终究是按耐不住了，玻璃棺中躺着的项庭奕微带笑意地睁开了眼，正好看到了正在努力保持悲伤的少年。
　　越竹看到庭奕哥计划之外的行动，不禁呆呆地眨了眨眼，微微低头凑到耳边，用极细的声音轻声问道。
　　“哥，你怎么睁眼了，不继续了吗？”
　　项庭奕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的俊脸，情不自禁地轻轻侧头，抬手掌掴住对方的后脑勺向下一按，让他主动吻上了自己。
　　舌尖探入青涩的唇间掠夺了一番，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后又迅速退了出来，却留下了极为强势的气息。
　　现场有两个人都被惊到了。
　　一个便是被意外亲吻的少年，他整个人一下子都红了，眼中都微微迷离震动得不轻，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呆愣地任由男人描绘他的唇色。
　　另一个便是被少年定在门口的青年，他的眼睛顿时睁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可是即使如此他身上的道术也没有丝毫动摇，只能用身体太过轻微的颤抖表达自己的情绪。
　　项庭奕尽了兴后便站了起来，跨出了玻璃棺，拉着被亲晕了的越竹走到了那对夫妇面前。
　　“爸、妈，谢谢你们，能够陪我做这件事。”
　　这是一次对人生的告别，不止是演戏那么简单。
　　项庭奕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身份了，越竹带他去国家专门的特殊部门进行登记，对方给了他两个选择。
　　是暂时身份不变，继续原本的人生，还是借机脱离社会，进行自己的修炼。
　　项庭奕在思考之后选择了后者，而这场葬礼，就是程序上的“社会死亡”。
　　“小奕……你真的决定了吗？就算你现在踏上了修炼之路，也、也可以先过完这段时间，不用那么急的……”
　　项母隐含泪意，断断续续地说道，项父则安慰着她沉默地赞同。
　　项庭奕虽然也有些悲伤，可他的表情仍旧坚定。
　　他显现出自己的灵体，同时站在父母的面前认真地说道。
　　“爸、妈，我知道这对你们有些难以接受，可是我的确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
　　“为了更加习惯自己的两个身体，也为了不会被别人察觉出什么意外，我觉得尽快熟悉以后的世界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其实不会有什么差别的，每年我都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就当我出差就好了，更何况……”
　　男人抱住身边少年的身体，更加认真地说道。
　　“更何况我也想多陪陪阿竹，这次的事也是多亏了他，要不然儿子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爸妈，我喜欢他，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所以才要更加努力去了解他的世界才行，这也是儿子的终身大事，所以……就让儿子任性一些吧。”
　　这话让夫妇两人看向了儿子身边的少年，他们两家也是世交了，所以也隐约知道对方的奇特。
　　越竹因为突然被盯住身子一僵，条件反射地慌乱回道。
　　“叔、叔叔阿姨，对不起！”
　　虽然腰被项庭奕抱住，越竹还是努力地鞠了个躬，穿着道袍的样子看上去更像个走错时代的小道士。
　　刚刚还有些沉静的气氛，突然就被这个动作活泼了起来。
　　连原本心情不太好的项家父母都莫名有了些笑意，项庭奕失笑地抚了抚少年的头。
　　“咳咳，呵，小竹你别道歉，这事不是你的错，叔叔阿姨还要谢谢你呢，以后我们家小奕还要多让你费心了。”
　　一直沉默的项父没忍住笑意，代表自家妻子安慰了少年一句。
　　“咳，爸妈，之后我们还有一些事要和工作人员沟通，你们就先回去吧，之后把事办完了我们再回去找你们。”
　　“哦，阿竹的父母也到这边来了，有些事你们可以先聊聊，之后我和阿竹可能会结为道侣，两家人可能还会有更多交流的。”
　　项家父母对两个孩子的事没什么意见，不说现在的观念，就是他们走上道途的身份，能有个知心的伴侣已是难能可贵。
　　更别提两个孩子从小到大的感情他们也是知道的，不如说自家儿子这么晚才说这件事才更让他们惊讶。
　　明明从小就是个控制欲颇强、不放过任何想要东西的性格了。
　　等到两人走后，项庭奕才关上门，带着越竹转身看向了从刚刚起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雕像”。
　　“阿竹，松开你的师兄吧，我们还要请他转告之后的事呢。”
　　“……哼，明明不说也没事的，我反正暂时是不会回师门了，气消之前都不会。”
　　而这气除非他失忆，否则还真难消。
　　说是这样说，越竹还是听了项庭奕的话，伸手解开了自家师兄的定身术和禁言术。
　　兆广渠整个人瞬间脱力，用尽了浑身解数才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瘫倒在地上。
　　不知道越师弟怎么改的道术，那定身术居然调动的是他自己肌肉的力量，现在他整个人就像生锈的老旧机器一样难以运作。
　　可是他还是得支撑着自己把话给说了。
　　“师、师弟，师兄也不想瞒你的啊，都是师父……”
　　“行了师兄，师父教你的话对我没用的，就算你只是听师父的话没说，我被瞒了快一个月是事实，除了静原师兄，最近我不想看见门里其他人的脸。”
　　……他们门里除了这三个人，其他人你也不怎么认识了吧。
　　意思就是不想看见师父和师兄呗。
　　面前的小师弟甚至真的闭上了眼，用实际行动实施“不想见”这个意图。
　　尽管心里想要吐槽，可是兆广渠此时还真不敢把小师弟惹恼了。
　　这次他来就是为了讨饶的，师父因为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被原谅，所以让隔了一层的他来跟师弟道歉，想让他回山。
　　可是眼前这情况看来，估计是不太可能了，具体他已经从静原师弟那里听说了，要不是小师弟来得早，说不定还真会导致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所以即便他们不是故意的，却也的确因为隐瞒差点铸下大错。
　　按这情况，估计小师弟真的要和山门离心了。
　　“那、那怎么办，小师弟你要……离开师门吗？”
　　这是他想得到的最可能的结果，师父估计也隐隐猜到了，可是又不愿意承认。
　　这是后悔也没法原谅的事。
　　越竹拉着项庭奕只是沉默，仍旧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兆广渠的心越来越沉，几乎就要回以惨笑时，项庭奕却突然开口了。
　　“行了阿竹，你就别逗兆师兄了。”
　　兆广渠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搞懂男人在说什么。
　　“……师兄，我暂时不会回山的。”
　　“可是，我也不会离开师门，暂时我就只能说到这了。”
　　兆广渠的心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忽上忽下最终还是落到了地上。
　　呼……不是最坏的情况。
　　说完这两句话，越竹就躲到了项庭奕的身后不说话了，就像是不想再看到面前的人一样。
　　结果还是要项庭奕来帮他把话说完。
　　……兆广渠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叛逆的师弟偏心外人的错觉。
　　哦，可能比起来他们山门才是外人。
　　“兆师兄，阿竹和我在结为道侣后会去度个蜜月，顺便一边游历一边修行，探索一下山海之间隐藏的秘境。”
　　“因为之前的事他不太想回山，不过如果有什么大事，师门也还是可以送信给他的，最好是让静原师兄转告，那样效率比较快，不过他回不回来就要看具体情况了，请你们谅解一下。”
　　“这些事请一定转告他的师父，若是想要把他逐出师门也可以直接销了他的令牌即可，他就不亲自回去了。”
　　兆广渠能说什么呢？他们本就不占理，对方连离开师门的后路都找好了，反正就是不回山。
　　看着默认这些话的小师弟，他也只能苦笑，帮着他去特殊部门登记了一下今后入世的身份证明，尽快回山向师父报告了。
　　估计师父听了这话，还是会松一口气吧……
　　……
　　项庭奕和越竹目送兆广渠隐身飞走后，才从殡仪馆出来回了家。
　　关于“社会死亡”的身后事已经办好了，接下来就是关于他们的另一件事了。
　　越竹父母所在的家中，项庭奕的父母也坐在一起，似乎刚聊完两个孩子的事。
　　同时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似乎正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当他们走进家门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来，仿佛直到此刻室内的空气才开始流动。
　　那工作人员面带笑容地拿出了一张有些奇妙的纸，向着在场的众人说道。
　　“两位主角来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这项仪式做起来很简单，不过意义还是很重大的。”
　　当然重大了，这是两个长生修士结合的终身大事，国家怎么能不留下记录呢？
　　现代修仙虽然并不普及，但是也不算少了，还是需要稍加管理的。
　　比起工作人员的公事公办，两家父母就显得有些复杂了。
　　踏上道途，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就会逐渐淡泊。
　　越家还好，好歹越竹已经修道十来年了，不如说现在能够见证他有了道侣，让他们十分欣慰。
　　项家的家长就比较惆怅了，他们对今后的未来还有些迷茫，只不过因为对象是熟悉的越竹，这才没有什么意见。
　　刚刚两家人坐在一起也是开导了很久。
　　不管各人想法如何，对于两个孩子结为道侣这件事，还是没有什么阻拦的。
　　越竹走到了那张纸的面前，莫名有些紧张地划开了手指，慌忙将自己的一滴血摁在了契书之上。
　　项庭奕也从后面跟了上来，表面上没什么波动，可是心里同样莫名地紧张，下意识握紧了少年的手，学着他签了契书。
　　明明周围的环境只是平常，可是两人的心情却宛若新婚，承受着天道的审视。
　　契书源于天道，在接受了两人的认证后终于唤醒了内在的灵气，化作一根象征极重的红线，牵在了两人灵魂之上。
　　那是虚幻的存在，却是切实的联系。
　　项庭奕和越竹就感觉心脏被什么难以形容的东西连接起来了，原本的爱意能够轻微传递，让两人止不住地心动。
　　越竹受不了地脸红了起来，想要后退，却被同样悸动的男人抱入了怀中，亲密地接吻。
　　那是情不自禁的誓约之吻。
　　天道承认了，承认了他们的感情。
　　周围的其他人带着善意看着他们，尽情享受着此时的欢喜。
　　“好的，契约已成，两位已经是真正的道侣了，希望你们永结同心，能够在修炼的道路上一起走下去。”
　　工作人员笑着祝福了一声，将天道残留的契书幻影化作纸质的证书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包，转身告辞。
　　两家人之后在一起度过了几天，终于从之前的阴影中恢复了过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接下来的时间，就属于两个孩子了。
　　郑重的告别之后，项庭奕带着越竹离开，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游历蜜月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