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只有七天生命》栈狼wolf

4、壹朝相遇 一朝，胜似

　　米白已经在这餐桌旁等待许久了，等得昏昏欲睡陈玺依旧未归。
　　米白夜晚能视物，也就没选择点亮蜡烛，更何况，这儿连个起火的装置都没有又哪来的机会点燃蜡烛呢？
　　说起来，连洗洁精与碗盘、灯泡都没有的村子为什么会有枪呢？米白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喜欢想东西，一会猜猜别人的心思，一会煞有其事地推理事件，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智商，十想九错，久而久之，米白也就当个无聊时间消遣的法子了。
　　夜深，猫狗皆噤声。陈玺悄无声息地从夜色中摸进房屋便看见趴在桌子上熟睡的米白。手里的匕首转了几圈，最终也放弃了进攻。
　　陈玺轻轻把门带上，然后又从卧室里搬出一床被褥给米白轻轻披了上去。月光下不甚清晰的脸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里，是陈玺转身进入里屋睡觉的背影。
　　一夜无话，米白醒来时便看见大门不知何时被带上，透过朝向东方的窗子，看见远方薄雾之后迷蒙的晨光。
　　鸡鸣，米白也随之起身，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猛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已不在身旁，肩膀的被褥携着大衣滑落，若不是米白眼疾手快，怕是早已着了这凹凸不平的地板。
　　似乎时间有点早，仅有几家的烟囱冒了缕缕青烟，米白自觉无趣又不好打搅了陈玺睡眠，选择将衣被叠好，拉开房门就迈步出去闲逛。
　　景别倒也没什么太大差异，就是那废墟比起傍晚的萧索凄美更多的是荒凉与杂乱。
　　米白也是无聊，开始在垃圾堆里翻找。废弃的轮胎，生锈的扳手，老旧的……全家福？
　　米白手一抖，差点又把这薄薄一张纸埋回了废墟堆里。
　　全家福里的是一家四口在游乐园拍照的情景，两个大人分别牵着两个小孩，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不过构图有点奇怪——
　　照片上作为主角的一家四口偏左，右边似乎……丝，被灰尘遮住了。
　　米白吹了一口气，轻轻抖了抖照片，把照片上的灰抖干净后便看见那貌似是父亲的角色携带着一把枪，而偏右构图里似乎是两个人起了争执……但又有点不像……
　　“你在做什么？”
　　“啊！”米白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一惊，回头看向来者，是陈玺。
　　米白看着陈玺，陈玺则看向米白手里的全家福，米白顺势转头，看了看自己这半跪在废墟堆里的模样迅速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后，说道：“这张全家福怎么了？看你……一直盯着看。”
　　“……”陈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看样子要拿起全家福端详的样子，米白也就顺着给了他，便看见了陈玺那眼中浓浓的怀念……
　　“这是我的家人。”陈玺开口说道，米白则在心中暗暗吐槽陈玺开口之老套。
　　“刚好赶上了末世首发点——滨湖游乐园。”陈玺满脸怀念，米白疑惑不已却也没选择出声——
　　看一开始的模样，陈玺似乎对他有着一种独特的期望或者把他当作某个记忆里的人，可米白不能理解。
　　诚然，米白从废墟之中出来，但他依旧不能理解在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按照陈玺的话，人类文明覆灭了，可陈玺和这一大村子的活人在这怎么也称不上文明覆灭。
　　更何况明明从全家福来看，在陈玺小时候人类的建筑还不应该是这废墟的模样，而几十年后的今天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年，E城失去信号，与世隔绝。遍地活死人，军队不堪其扰……”在米白走神的时光里陈玺已经讲了不少了。
　　“活死人是被消灭了吗？”米白听到了很意外的一个词，但相伴的更多的是疑惑。
　　“……”陈玺闻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匆匆离去，徒留米白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站着。
　　等米白追上离开的陈玺时，却看见陈玺翻身上马。
　　“你在村里等着！”陈玺看了看过来的米白，似乎有什么想法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但要验证这个想法，米白似乎不能一起来。
　　“哦。”米白呐呐地回一句，不明白陈玺为什么反应会这么激动。
　　黎明破晓，家家升起炊烟缕缕，村里人对米白似乎都讳莫如深，也不愿与他有什么交流。
　　米白就这样沉默的在路上走着，感到一丝丝违和，细看之下，米白发现这一路上没有顽童在路边打闹，也没有老人在树下交谈、论棋……当来到村口，不出意外的，村子守卫并不给予外出的权限。
　　此时，却恰好有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从村子中走出，米白默默注视着，他看见守卫站的愈发笔直，刻着繁冗纹路的大刀中也有五彩的流光窜动着。
　　米白没有上前交流，因为哪怕是出村老妇人对他似乎也讳莫如深。
　　拦住米白的守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意味深长地说道：“有的人出去的时候是人，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更何况……您。”
　　言尽于此，守卫也不再与米白交流。
　　米白却留意到刚刚与他交流时，另一个守卫似乎在不断警告，最后更是在说出您这个词的时候动手制止了同伴。
　　他们对我的避讳是源于我的失忆？是源于我是外来的？还是因为我出去后归来？我曾经是这里的人吗？
　　米白琢磨着，闷闷不乐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偶尔抬眸瞥见那些村民躲避他的模样，瞥见那一句句因他到来而不再言语的人，米白感到了压抑与无处发泄的烦闷。
　　陈玺什么时候回来啊……
　　米白泄气地回到之前翻废品的地方，拖了个还算能躺的床垫出来，看太阳一丁点一丁点地挪，看影子一丁点一丁点地转，对陈玺的思念也随之越积越多。
　　任谁在家躺的好好的，莫名其妙被扯到个地方先是饿得口不择食，然后又面对整个村庄的冷暴力，唯一能讲话人的也不容他分说地策马离去……都得是他这个情况吧？
　　米白在心里自己和自己解释着——实在太无聊了，只能自言自语找找乐子了。
　　没有手机，没有互动，没有游戏，也没找到做饭的食材。
　　也不知何时，村口马蹄声响起，米白有点意外自己增强的听力，但却并不想看看究竟是谁的归来。
　　风萧萧，鼻尖萦绕着腐败的气息，也不知是热风带来的，还是归来的陈玺身上缠绕的。
　　米白不知想到了什么，坐了起来远远望着任由守卫检查的陈玺，不知为什么没有选择去迎接，也不知为什么选择就这样远远地望着。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好似不曾包含过任何属于这个世界里的景致与人物。
　　在与这迥然不同的世界中生活过的米白终归是在这种田园生活里找不到一丝丝真实感，哪怕能感受到脚下墩实的土地，哪怕能亲吻和煦的微风，哪怕能嗅着那清冽河水的气息。米白依旧不觉得自己应该属于这里。
　　梦中，意识是无法回拢的，醒来时，再甘甜再让人不舍的经历也会模糊。
　　所以……为什么他还没醒呢？
　　米白好似自暴自弃了一般，重重地向后倒在那不算柔软的垫子上，仰望碧蓝的天空，哪怕是鸟雀也只留下一点黑影于他的目光之中。
　　有人在靠近，不过米白没什么心情理会，直到那个人恶劣地遮住米白视线可及的所有天空后，米白才不高兴地说道：“陈玺，你怎么会这么幼稚？把纸拿开。”
　　“说起来，陈玺，你知道我是谁吧？你应该很了解‘米白’这个人吧？你不奇怪吗？额……”米白烦躁地将陈玺盖住他脸的东西拽到了一旁后，正准备坐起来却冷不丁就看见之前看来很高冷的陈玺，居然乖巧得像只大狗狗一样，蹲着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像在控诉米白的什么罪恶似的。
　　无端的，米白居然升起了一丝负罪感，到嘴边的话也停顿了下来。而心中的烦躁与气愤更是给这么一盯，盯得卸了气。
　　而陈玺，听完米白的话，显然也不是无动于衷的，除了开头的时候愣了神，后面更是主动握住了米白的手腕。
　　委屈、柔情夹带着无奈。
　　“你是米白。”陈玺垂眸，说着，“不要怀疑。你一直都是他。”
　　树叶摇晃，白云悄无声息地挡住了艳阳，令原本暖黄而边界分明的光亮，糊成了白，但却不同乌云压顶那般的压抑，一切是这样清亮明晰。
　　米白微张的嘴表示他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他才相处两天不到的人的，这般纯粹的信任。与之相对的是陈玺的灼灼目光，那种目光好像看见了什么希望，又好像有什么自以为永远不会完成的承诺即将被达成的模样。
　　“可是……”这说不通啊。米白试图解释着什么，却又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陈玺拉着他站了起来。包含在目光中的强烈情感被悉数收敛。他看着米白眼底依旧充斥的迷茫，轻笑一声说道，“白，你什么也不记得也没关系。因为你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的。无关于你的处境，无关于你物质上的一切，你总会那样选择的。现在，回去补个觉吧。”
　　糊糊涂涂的，米白就被陈玺牵着手腕回了屋子，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放到了床上。
　　等米白再一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玺也已经躺在床上了，可他们好像是压根都算陌生人？
　　米白刚想蹦起来，就被陈玺紧紧抱着了，对方呼吸的热气扑在他脖子上，搞的米白身子绷得直直的。
　　“你知道吗白，我已经尝试着忘记你了……也已经，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陈玺的声音已经逐渐含糊，若不是米白和陈玺挨得近，米白大概是听不到的。
　　“人被杀就会死……不过，没被杀，就不会死……幸好……”陈玺后面的声音已近乎呢喃，“终于找到了……”
　　米白有点无奈，明明前世他就一只单身汪，还喜欢宅家里，怎么这人还会想呆在他旁边，觉得在他身边有安全感啊？
　　米白平躺微微偏头，手由着陈玺抱着，眼里则带着怀疑上下打量着这个身高和他都快差不多的男生在他身侧缩成一团紧紧贴着。
　　欸……虽然他也不怎么样，不过……哎！米白索性转过去，用空余的另一只手环住陈玺，看了会熟睡的陈玺后，也慢慢有了困意。
　　米白也在睡梦中看见了一个男孩带着另一个小一点的男孩在饥民抢夺与活死人的追逐、攻击中艰难求生。
　　求生的路上也遇到过其它人，不过跌跌撞撞过来也就剩下最初两个是一路相伴的了，周围的人却换了好几次。
　　不过也因为梦的特性吧，画面又跳转到了一个村子里，有老人，有小孩的一个隐藏在绿林中的村子。
　　然后又是熟悉的两个人，大一点的那个似乎和小一点的那个承诺了什么后就离开了村子。
　　那个大一点男孩回到故土后发现好些年下来，断壁残垣一直没有被绿意浸染甚至反而水土退化、黄沙满天，而在这废墟中的活死人也同样没有失去活力，有的以干尸的形象在这土地上游荡，有的却以高度腐烂的肉糜形象在地上蠕动……
　　倒是，跟他看见的不一样……
　　他？不一样？被梦蒙蔽的大脑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缓缓运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