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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贰问归期 许我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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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白醒来时,太阳未落,天色尚且清朗,而他的脑海里还回转着那堪比丧尸大片的画面……
不过米白没有看到结局,他梦境里最后的画面只是逃离了丧尸群罢了。
米白睡下时还在身旁的陈玺,似乎早早起床,不知道去外面做什么去了。
米白感觉肚子有点空落落的,可是在屋子里翻遍了,也不过找到点被老鼠啃了边角的米,不知怎的,看着这一袋米,米白没有任何食欲,记忆中好吃的白米饭,也不知不觉褪去了香味。
“白,要和我聊聊吗?”陈玺为米白带来了一块殷红的牛排,红白相间的,还有血滴落。
米白是喜欢吃牛排的,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七分熟的牛排,然而当面对这全生牛排的时候,那股子奶香味的记忆却在舌尖跳起舞来。
没忍住,米白叼起了放在黑石盘子上的肉,咬了好几下,发现咬不下下来,只能叼着肉眼巴巴地望着陈玺。伸手想拽,但举了手又放下,本想原路放回,不过嘴里的肉块早已嚼烂,吐出来不大美观。
“哼~”陈玺轻笑,语调是说不出的愉悦,从柜子里掏了把匕首递给米白,米白也不扭捏,直接接过来对着牛排就直直地插下去,然后脑袋向后一扯,嘴里一吸,就像只小仓鼠把扯下来的牛排塞在两边里咀嚼。
米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噜(你)邹(这)囊(里)莫(没)稻(刀)猹(叉)喃(呐)?”
“刀不是在你手里嘛,叉子没那精致生活的必要就没人做了。”陈玺眼里含笑看着米白,摊手装作无奈的样子说着。
“嗷。”米白应了一声,将嘴里的牛肉吞了下去后擦了擦沾了血渍的嘴角,说道,“去哪聊?”
“跟我来。”陈玺转身就走,米白盯着剩下的肉好一会才下定决心把肉塞嘴里带着走。
“呵……”陈玺掏出张边缘粗糙的纸为米白擦了擦嘴后牵起米白的手腕就往村南那摆放着两个旧轮胎的地方走。
米白迷惑,只是下意识嚼着嘴里的肉,好不容易吞下去之后,话里时不时蹦几个嗝地说道:“去那里,嗝,做什么?屋子嗝,不嗝行吗?”
“行是行,就是想有点仪式感。”陈玺匆匆瞥了一眼身后的米白便转过了头,将眼里的悲伤隐没于孤独的背影之中。
米白不解,但米白莫名感觉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可能藏着他来到这里的秘密,只是,还不到米白主动询问的时候。
到达目的地,米白坐右手边的轮胎,陈玺坐左手的轮胎,四周无人,两个轮胎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却是足够搭肩的距离。
“……白。”陈玺开口便是略有些许沙哑的声音,“在你不记得的日子里,你曾经与我有个约定。”
米白托腮,认真看着陈玺,他并不觉得陈玺觉得自己是陈玺自认为的米白,也并不会因此履行这个约定——毕竟他这个米白可是个不喜欢与别人约定的混蛋啊。
“你就在这里,和我拉钩。”陈玺说着,捧起了米白的手,似乎想要重现当年的场景,不过米白却不想遂了他的愿。
“那时的我一定很小很幼稚。”米白飞快缩回了手,一点没给陈玺温存的时间,而陈玺也不恼,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我们都很幼稚。”
“不过你有一点不幼稚,你告诉我,人会死。”就在米白以为陈玺的话说完的时候,陈玺猛地蹦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呵……那我还真早熟。”米白虽有被原身的虎狼之词震慑片刻,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言语里尽是对自己的嘲讽。
“……”陈玺沉默片刻,没有搭话,而是闭着眼仰头望天,似乎在整理着思绪。
“你说,人会死,等你长大了,你要证明给我看……然后,托我在你死后,带着村民重归于文明……”陈玺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着,仰着头没有睁眼,泪水无声滚落,陈玺却努力阻止着泪的涌出。
“呃……?”米白并不能理解陈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只觉得这个看似蔑视生命的约定背后,是出于对某种规则的抗争、是出于寻求生命自由的,浓烈、近乎化为实质的某种情感。
只是,米白还未触碰到那个隐秘,所以他不理解而陈玺似乎也暂时不想告诉米白那个约定的结局。
“你许我承诺,至今已然兑现,而我兜兜转转数年,却未完成对你的许诺……想必,白,你回来也是为了提醒我,我们之间的约定吧?”陈玺的声音如此笃定,双手握拳死死摁在大腿之上,眼眶泛红,眼角闪烁着泪水,可眼里执着与眷恋却让米白为之动容。
“可……可我……”早已不记得了。米白近乎被这灼热的情感烫伤,下意识地躲避,想要解释什么却最终在那份执着里吞咽下肚。
不可否认的,在那个和平的年代,米白是一只咸鱼,他会为充电线的短而抱怨,也会因手机没电即将关机而感到烦躁。
但在那个年代里,米白也是孤独的,身边人的情感也是寡淡的——至少米白总是无法被感染。
“……你尽力就好。”米白压下了那被情绪刺痛的感觉,闭上酸胀的眼睛整理思绪后睁开,回应陈玺的话终归变成了这么一句平静而寡淡的安慰。
陈玺目不转睛地看着米白许久,以至于米白都怀疑他脸上是否有脏东西时,陈玺拍了拍米白的肩膀,起身说道:“米白。你就是你,不要怀疑。”
语毕,只给米白留下了迎光离去的背影,而身后的投影却将米白笼罩在黑暗之中。
“快要傍晚了,我再出村给你找一点吃的,你先四处看看?”陈玺挥了挥手说着,“你也真能睡的,一觉,就快睡到黑夜。”
“啧。”米白撇撇嘴,起身追上陈玺,“带我一起得了,省得我到时候还不知道你给我带的是啥东西。”
陈玺转头盯着米白许久,直到米白被盯得发毛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慢悠悠地说道:“行,你可别被吓到。”
“切割牛肉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米白无语地说着,只是他视线的余光瞥到路上的村民听见他这句话后却好像见了鬼似的,满脸惊恐地四散而去。
“怪物……”“他绝对不是白大人……”“为什么他可以进来?”零零碎碎的议论声传入米白的耳中,这倒是他来这第一次听到村民说这么多话,只是……怪物?
“想啥呢?”陈玺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米白,提醒道,“该回神了回神了!”
“你们嘀咕啥呢!有这八卦的心情不如多做几件保命的东西!”陈玺护犊子似的把米白护在身后,冲议论的人喊道。
米白刚想拉住陈玺,却被从某个窗户里丢出来的石子砸个正着,回头看去,是一个哭喊着的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喊着:“怪物!怪物!把林姐姐还回来!”
尽管小孩的话天真而显得毫无威吓性,然而这稚嫩的声音却像是炸弹的引线,顷刻间点燃了村民们对米白的怒火与议论。
米白听着走着,面无表情,毕竟村民的所有非议针对的不过是那个陈玺记忆中的“白”,陈玺却比米白还担心米白自己的心理,直接拉着米白左拐右拐甩掉议论不断的村民,来到了宰杀房前。
这里,是全村的肉类供应地,但也是全村人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他们也有说你吧?”米白看似询问,实则肯定地说道,“吃生肉,不正常是吗?”
夕阳西下,染得天边一片殷红,村西南的宰杀房看得最为清楚。
陈玺站在西,背后是沉沦的夕阳,米白站在东,背后是凄凉的残月。
陈玺沉默了许久,眼里的尽是挣扎与无奈,但最终随着一声叹息,传入米白耳中的便是这句缥缈而宛若幻听的声音“白,临别之际,笑对死亡,你不曾悔过;白,如今归来,得这般回报,你可否悔过;白,我终究无法与你诉说,但你终究会那般选择”……
陈玺说了什么吗?米白记不清楚,这样的声音好像参杂着某些悠远的记忆,又好像不过他大梦一场。
抬眸,鲜红的眸撞进漆黑夜幕中,那浓郁复杂的情感如涛涛江河,试图浇灭这微弱火光。
米白看出来了,陈玺是有多希望他留下,是有多希望他对这样的村民失望。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
米白的脑海里划过那荒漠上被他丢于交流的老鼠尸体,划过那夜在月光下被陈玺遮掩的一抹血色,划过那令他毫无胃口的谷物,划过今日那滴落鲜血的牛排……
某种确切却又荒诞的想法无端从米白心底升起——
他早已不是人了,是吗?
“进来吗?我想你也饿了。”陈玺主动示弱,避开了米白的目光,推开了门,露出门口混乱斑驳的房间。
米白心中揣着怀疑,揣着不解地进入了房间,除了一头头怪异的,被拴在铁栏杆上的牛干尸和空荡荡好像许久未曾添食的食料槽外,房间大概就是随处可见溅射干涸的血液最为骇人了。
“外面的都是制成肉干的,不容易坏,新鲜的在里面一点,因为比较危险。”陈玺好像早已习惯了宰杀房的气氛与这诡异规则,平淡的语气叫人挑不出任何情绪。
只见陈玺随性地抽出匕首,熟练地来到最内侧的栅栏,拉扯着拴着牛尸的缰绳,习惯性地将它丢在了案板上,切割。
“你喜欢吃什么部位的牛排?”陈玺淡然的语气令米白害怕,不由地在心中疯狂吐槽:
我不是人就算了,你也疯得不轻啊!救救!咱有什么自救手段吗?啊!!没记忆!救救!!!我总感觉陈玺那不是要割牛肉,那是要割我!!!救救啊!
果然,咸鱼的基本功就是搁浅的时候(遭遇危险)也能疯狂吐泡泡(吐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