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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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觉得自己正在面临一种人生十字岔路一般的抉择。
擂钵街的生活教会了他很多在这个年纪的人或许没什么机会接触的东西，无论是被人拖进小巷子后撕扯的躯体，抑或是那些街角里的屋子里被人挑拣剩下的器官，还是夜晚路灯下年纪轻轻浓妆艳抹的暗娼。
善意和同情都是无用之物。
作为一个说不上强壮甚至有些病弱的未成年人，他所能仰仗的只有自己的异能力。
「罗生门」，将身上衣物转换成等同长度的布刃，为了加强恫吓效果特意模拟成兽首的样子，但是……似乎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效果。
芥川看着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藤原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穿着山茶纹的白底羽织，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几缕碎发随着主人的晃动调皮地在脖颈旁边摇来摇去。
旁边的售货员小姐正在给她的客人推销一套漂亮的洋装。
“织田先生，有什么办法吗？”芥川咬紧了牙关，像一只被渔网缠紧的螃蟹一样用手钳着换衣间的门帘，“在下并非不相信这里的安保工作而不愿意试穿衣物，但是……那个已经不是人类男性所能踏足的领域了，总觉得，只要松了口，就会被打入地狱，不，连去思考一下都会觉得染上了罪恶……”
他忍不住向换衣间边上站着的高大男人求助。
“就算芥川你这么说……我也不过比你早见到课长几个小时而已啊，”织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是暗沉的红铜色，和身上的沙色长风衣看起来配色非常和谐，如果凑近一点的话，就能看到风衣的肩膀处有浅浅的熨烫折线。
这件衣服是新买的。
很显然的事，因为织田作之助前一天还在监察课的禁闭室里，刚刚获得释放，他心里还有点舍不得——安静又独处的房间再适合不过他练习写作了，大概是脸上的失望表情过于明显，监察课长在签字的时候转了好一会儿笔，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所以他顺理成章的收到了要不要留下来工作的询问，然后更加顺理成章的接到了第一个任务，陪他们课长去买东西，作为保镖的任务。
织田自己也觉得这一系列发展不可思议，但是当他看见藤原买东西时候亮晶晶的眼睛，觉得对方确实像是会做出这种轻飘飘的选择的人。
织田自认为自己是个还算靠谱的成年人了，对于小孩子任性一点也不是不可以纵容——
“实在是不乐意的话，就试着表示拒绝吧。”
“拒绝？”
“稍微强硬一点的说辞，或者是用行动来表示……”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芥川控制着罗生门朝着藤原席卷而去，布刃的前段凝成一个巨大的狰狞兽首，呲开獠牙的大口几乎能把藤原的半个身体都咬进去。
罗生门在他们课长的脸颊边停住了。
“诶？”藤原好奇地伸手去摸罗生门拟态出来的耳朵。
将要触碰到的下一秒，利刃如烟雾一般散去。
织田看着售货员小姐面不改色继续介绍裙子的样子，再看看芥川因为看到藤原去摸罗生门时紧张的咽口水声，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那个包起来，对，这套也要，这件我拿去给他试一下。”
芥川放弃了拒绝他们课长的想法，闭着眼接过人递来的衣服，自暴自弃地打算快速穿上，却发现手里的布料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荷叶边层叠的柔软。
这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衬衣。
普通是相对刚刚售货员小姐手里那条带衬洋裙而言的，衬衣的暗线缝纫手法和钉珠扣的亮闪都在向他述说这件衣服的价格不菲。
帘子外面传来藤原和织田的说话声。
“本来布料多一点的话罗生门的距离和杀伤程度应该也会高一点，但是芥川很不情愿的样子就算了吧，还好外套买的够长。这几套裙子拿回去给小银穿。”
“……”
织田看着他们课长，藤原一米四的身高只能让他看到一个头顶发旋，他没有说话，在心里回忆起了藤原问他要不要加入监察课时的面容。
白发的小少年有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不是说有多少惊心动魄的美丽，而是从眉眼里透露出来的，被人纵容着养大了的娇惯感，藤原说话的尾音总是习惯性地拉长，听起来很娇气，但是语气里又有上位者的不容置疑，两者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像命令，又像是撒娇。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课长是不是不太看的出来别人为难的表情？”织田稍微蹲下来一点，让藤原能够平视着他说话。
要不是芥川用罗生门去抗议，藤原还真的会给他裙子也说不定。
“为难？”
“比如说这样。”
织田思考了一下，摆出自己被问要不要加入监察课时的样子来，当时他觉得纠结极了，可是藤原好像没有发现。
现在可以再试一次，织田不是不想要这份工作，而是希望他的上司能认真一点，不要把这种严肃的事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藤原盯着织田的脸好几秒钟后：“有什么变化吗？”
织田：“……”
他感到有一丝郁闷。
好在换完衣服的芥川挽救了他。
“不错不错！就这件吧！不同颜色的也都包一件！”
洋装店的风格很西式，柜台上的留声机里唱片缓慢旋转，门口有一对桌椅用于提供休息，店里有些年头的咖啡机保养的很好，给客人端上来的咖啡装在金丝拉边的小杯碟里，浓郁的味道让人想起阳光和午后这种代表时光的美好意象。
芥川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这些意象产生联系。
对他来说，生活本身就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或者说，生活对于他一直是一种折磨。罗生门看似是很强大的异能，只有芥川自己知道，擂钵街里的食物和衣服都是他不能够妄想的东西，仅仅能够蔽体的布料幻化成的刀刃，在那些手持热武器的自命不凡的成年人眼中，不过是戏法一样的小把戏而已。
芥川摸着衬衣吊牌上凸起的烫金痕迹，在心里数了一下数字后面到底缀了几个零。
“……不用了，太贵了。”
他听到自己有些哑的声音，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在发抖。
这不应该，芥川想，他本来觉得，就算是阿鼻地狱，说不定都要比人世来的舒心——好几天都找不到食物，天气冷的时候连草根都被人挖空，这次闭上眼睡下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见过被好心人收养后又在某一天灰溜溜地回来的孩子，支支吾吾地说他们负担不起治病的钱。
被遗弃的孩子基本都带点先天的疾病，他自己就经常咳嗽，虽然不是因为这个被遗弃的。
芥川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不再有之前那种恶心发黏的感觉，他不清楚岛崎那样的治疗能力者收价会是多少，但不会便宜就是了。
藤原在自家助理小姐家开的商场里刷完了脸，回头就看到芥川快要缩到织田脚边去了。
白风衣黑衬衫的芥川像极了一颗大号的黑杆口蘑。
“不贵啊。”
他一边写寄送地址一边回答：“芥川你可比这些贵多了呢！”
这可是异能者啊！又不是菜市场随处可见的白菜。
他血赚好不好！
织田看着脚边的白口蘑慢慢地站了起来，用力攥住了他的衣服——
“织田先生，刚刚课长说的……”
“嗯，你没听错。”
这次织田的反应很快，如果他说的慢一点，芥川身上的罗生门就要去啃角落里的咖啡机了。
***
中原中也面色不悦地走在横滨的街头，这一天的天气非常好，一般来说人的情绪很容易受到天气的影响。
但这份暖洋洋的阳光没有驱散他面上的阴霾。
他刚刚做完一次外勤，由搜查一课传递来的，位于港口的炸弹犯事件。
并不是异能者犯罪，中原中也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一分钟把装着炸弹的保险箱踢出几公里，一分钟打断挟持着人质的犯人的四肢（连着人质一起），剩下的三分钟把冲上来阻止他使用异能的警员们殴打了一顿。
然后被亚当用钢丝卷成棍子扛走了，在场面崩溃之前。
“……中也大人？你在听吗？虽然横滨被划为了自由区，但是在普通人面前使用异能还是禁止的，根据霓虹政府参与的国际异能组织通过的异能管理法案的第三条……”
“烦死了！我的能力我爱怎么用怎么用！”
“那监察课也可以爱怎么抓就怎么抓您。”
“你一个欧洲电脑为什么会懂霓虹的法规啊！”
“因为本机的梦想就是成立一个由电脑机器人构成的刑事机构，”说到梦想的时候，机器人先生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机器和笑容的奇怪组合让中也看了他好一会儿。
“不过，中也大人和藤原课长打起来的话，谁会赢呢？”
“……现在的藤原连一只鸽子都打不过吧。”
中原中也没有正面回复亚当的问题。
他当然和藤原打过不止一次，或许叫切磋更合适，他以前仗着自己的异能，到处挑战别的异能者，和藤原也打过好几遍，但是他们两个的异能相性实在是很差，一个近身无敌，另一个飞的摸都摸不着，打到最后都是互相描边以示友好。
但是他赢过一次，虽然是以很微弱的优势，为此他非常得意，让藤原请他去皇家花园酒店吃了一顿饭来庆祝。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监察课受到袭击的事，藤原差点就死在那一晚，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起来。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就忍不住皱起眉。
他觉得更心烦了，无论是傻叉的警员们，还是旁边这个傻叉电脑。
耳边的蓝牙突然收到了联络，中也没有继续理会亚当的普法教育，侧过头去听情报课传来的信息。中央商场一楼的银行闯入了抢劫犯，中也他们是距离最近的。
“又是不能用异能的公共场合吗？那还是请刑警们发挥自己的实力吧。”
中原中也不耐烦地说。
“呃，可是这个消息是藤原课长传回来的，他目前正在那家银行里……”
“我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