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赫柠

8、灼心 展鹿鸣觉得

　　展鹿鸣觉得席暖卿如今就是个魔鬼，他不敢开门，不敢和他相对。这是个神经病吧？怎么就喜欢了？他知道什么叫喜欢吗？突然就说这个……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滚蛋！
　　咚咚咚……
　　席暖卿在外边敲门，“展鹿鸣，你不是要给我践行吗？还吃不吃了？”
　　展鹿鸣坐在床上挠头发，还吃个屁啊？你还是静悄悄的走吧……
　　“我想吃牛排，正好我那还有瓶波尔多没打开呢，你给我做牛排我请你喝红酒吧！小展！小展！我饿了！我中午都没吃饭！”
　　展鹿鸣继续挠头不说话。
　　“那我自己煎牛排啦。你家有没有灭火器？我得先准备下。
　　展鹿鸣“……”
　　厨房里传来了刷锅打火的声音，席暖卿一声惊呼：“卧槽！”
　　展鹿鸣忍无可忍，推门出来一看，席暖卿压根就没开火……
　　“出来啦？”他觍着脸笑着，“我真不会做，我看你买的这个牛排挺贵的，我怕给你烧糊了……”
　　展鹿鸣心想，出来都出来了，干脆给他做顿饭吧。就去洗手穿上围裙，也不理他，自己钻进了厨房，还锁了门。
　　席暖卿坐在餐桌边上，拿着高脚杯，先醒上酒。
　　展鹿鸣做饭时色香味俱佳，牛排，意面，意面上铺了一层番茄牛肉粒的酱汁，肉放的足足的，还有单面煎蛋。
　　展鹿鸣自己是没办法在晚饭时吃这么多肉的，他只有一份牛排和两个鸡蛋大小的烤土豆。
　　席暖卿嫌弃的看着他的土豆，“这是什么？你不觉得这两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让我的红酒超级跌价吗？”
　　“我吃不下那么多肉，你尝尝，我特别喜欢吃这样的土豆，外酥里嫩，撒一层椒盐，还可以加沙拉。”
　　席暖卿不想和他讨论土豆，他给展鹿鸣倒了一杯红酒，举杯，“庆祝我今天表白成功，来，干杯！”
　　“表白成功？”
　　“对啊，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喜欢你了吗？这就成功了啊！”
　　展鹿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啥，我都没同意，你咋就成功了？
　　席暖卿自己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对着展鹿鸣笑着，“我说了，你不用同意，也不用拒绝，喜欢你就喜欢了，你不喜欢我那咱俩就和以前一样，喝喝酒吃吃肉聊会天，你别太在意。”
　　“你喜欢我什么？”展鹿鸣看着他，不懂，他口口声声说的喜欢，薄得没有任何理由。
　　“嗯？喜欢你什么？”席暖卿被问的一愣。
　　展鹿鸣看着他那一脸的茫然，“喜欢我随时会去自杀？还是喜欢我自杀的方式很像你哥哥？席暖卿，你这不是喜欢，只是你那爆棚的保护欲在作怪而已。”
　　“什么保护欲……”席暖卿不知如何反驳。
　　“你怕我死，因为你一直在后悔当初没能救了你哥哥，你想到我也会那样去死，你不能不救我，这只是你的心理问题，不是因为喜欢我。换了别人，你也会这么做对吗？”
　　别人？会吗？席暖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看看我，你在乎我到底是什么人吗？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我在你的保护下不死，你就会很喜欢我对吧？”
　　“不对！你是你，怎么就无所谓了？”席暖卿皱着眉拍了下桌子，“天天自杀的那么多，我也没有都去救啊，我早就救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陪着你？我就想让你高兴，让你心情好起来，让你可以天天笑！别人我才不在乎这些！”
　　展鹿鸣点点头，“好，可能你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吧！你这个人，心里有两分喜欢，就能说出来十分，仔细一想根本没理由会这么喜欢我。我不敢接受这样的喜欢，就像跳芭蕾舞时不能永远趾尖撑地一样，你这个喜欢也没那么稳。”
　　“什么没那么稳？什么两分十分的……”席暖卿被他说的的确有些心虚。
　　展鹿鸣看着他，对他一笑，倒是有些坦然了“所以席暖卿，我才不接受你，你该走就走吧。你已经救了我，我向你保证，以后余生，我都不会再去自杀了，有多难我都能好好活下去可以吗？”
　　席暖卿不说话，只是锁着眉头看他，看了很久，牛排都有些凉了。
　　到底什么才是喜欢？我这样都不算喜欢吗？
　　展鹿鸣低头吃饭，“快吃吧，饭凉了。”
　　席暖卿觉得这牛排也不香了，意面也不好吃了，自己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杯红酒，没劲！他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展鹿鸣看他跟喝饮料一样一杯接一杯喝了三杯，按住他的手，“那个酒度数太高，晚饭油腻，你别这么喝，伤胃。”
　　席暖卿皱着眉头，一开口酒气冲的展鹿鸣呼吸都一滞，“我以前吧……谈过的对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看把你能耐的……展鹿鸣心里吐槽。
　　“我从来都没有为谁心疼过，晚上做梦也没有梦到过。一个个流水一样换，分了以后长什么样都忘了。”席暖卿说着，看了看展鹿鸣，“只有你不一样。”
　　“那我是不是应该特别荣幸？”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这样……混日子的。你还以为我是牛郎……”席暖卿叹口气，揉揉眉头，喝的太猛，有点晕。
　　“我没有，你这么好，又高又帅又有趣，谁会瞧不上啊。”
　　席暖卿噗嗤一笑，“那你还不喜欢啊……”
　　展鹿鸣帮他收了杯盘，还给他把酒瓶也放好了，免得他没有杯子了对瓶吹。“席暖卿，我一点儿都不想再谈恋爱了，我没办法再喜欢上谁，更别说爱谁了，我想自己一个人过。”
　　“一个人过？”席暖卿揉着眉头，喃喃自语。“什么意思？是不想谈恋爱结婚，还是连炮友都不找了？”
　　展鹿鸣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都不。”
　　“卧槽，你这是想出家吗？”席暖卿觉得展鹿鸣头后边好像飘着一个光圈。这家伙耳朵挺好使啊……难道他还是个内啥冷淡？看来他不光需要看心理医生，男科医院也应该去挂个号。
　　心里吐槽归吐槽，席暖卿还是跟着展鹿鸣一起进了厨房，展鹿鸣刷碗，他收拾锅灶。“小展，我觉得你就是钻了牛角尖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我不试。”展鹿鸣头也不抬，说得干脆。
　　“你是不试，还是不行？”席暖卿往他身边凑凑，嘿嘿坏笑着逗他，“你不行我行啊！”
　　展鹿鸣瞪他一眼，“你没完了啊？你是不是封城这么久憋坏了啊？见个人就说喜欢……”
　　席暖卿赶紧摇头。“我没有，我可挑了，不合适的白给我都不要。”
　　“咱俩也不合适。”
　　席暖卿又贱兮兮的贴上来，“你都没试，怎么知道不合适了？”
　　“你离我远点！”展鹿鸣一手的刷碗水推开他，给他胸前推了个湿手印。
　　“你又……”席暖卿看着自己胸前留下的赤裸裸的罪证，“怎么？我胸肌摸起来手感是不是很棒？”
　　展鹿鸣咬着后槽牙，“你给我离远点！”
　　席暖卿嘿嘿笑着，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坐到画架前。
　　展鹿鸣不胜其烦，戴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打开灯，开始画画。画了几笔，他看看身边的席暖卿，瞪着一双大眼，托着下巴，像个痴汉一样对着自己笑……
　　真他妈见鬼了！
　　展鹿鸣扔下笔，叹了口气，“你不是要走吗？明天能走吗？要不我给你订车票？”
　　席暖卿摇摇头，“不走呢，我想去的地方还没票。”
　　“那你想去哪？我给你订机票！你他妈去南极我都能帮你订到！”展鹿鸣说着拿出手机。
　　“我想去你心里，有票吗？单程就行。”
　　……没门，你进不去。话到嘴边，展鹿鸣却没有说出口，他看着席暖卿，感觉自己差了一口气，胸口憋的难受死了，又不知怎么办。其实，是心跳太快，呼吸有点跟不上。
　　“现在没有没关系，我等着。”席暖卿又加了一句，也不给他骂自己的机会，起身又去鼓捣自己的酒了。
　　……
　　气氛有点冷。
　　席暖卿拿着两杯酒放到桌子上，也不知该怎么把他骗过来，他打定了主意，今天这杯失身酒可是真的失身酒，喝了他就完了。
　　“小展，你画的什么呀？这个画好丑啊。”席暖卿又把酒杯放到他手边的小桌子上。要尽量做到自然而然的让他喝下去。
　　展鹿鸣叹了口气，画的什么？反正是画废了。本来是在画向日葵，可是莫名手抖。一朵花涂了改改了涂，结果颜料堆成了厚厚一坨，像是糊了层屎……
　　他叹了口气，不画了。
　　“那不然咱俩看会儿电影？你这个电视都多久没开了？”席暖卿从电视柜的角落里拿出来一个堆了一层灰的遥控器。按了几下，好像是没电了，电视纹丝不动。
　　展鹿鸣给他打开电视机左下角的电源按钮，又找出手机上的遥控器递给他。“看什么电影？”
　　“我也很久没看过了。”席暖卿一个一个的划过，“给你找个喜剧看吧。就这个吧，西虹市首富，电影院里播的时候我刚要上船，没来及去看。”
　　展鹿鸣放弃了手里的画，干脆坐到沙发上也一起看。
　　席暖卿屁颠屁颠的又给他把那杯酒放进手里，又挨着他和他坐一起。
　　浮夸的情节的确让两人哈哈大笑，看到快结尾的时候，展鹿鸣手里的酒也基本见底。
　　他喝下最后一口，正好演到了张晨光的那句，“你可以叫我二奶。”
　　噗！展鹿鸣没有绷住，瞬间眼泪就崩掉了。
　　席暖卿还以为他笑了，“这有啥好笑……”他说着转过头，却看到身边这个人正泪如雨下。也不出声音，眼泪啪嗒啪嗒的。
　　“你哭啥，哎呀，怎么就哭了？”席暖卿说着，把手搭在了展鹿鸣肩膀上。
　　展鹿鸣放下酒杯，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全他妈骗人的，有几个人能真的这样过一辈子？电影一个多小时，想多圆满就多圆满，真的过起日子，有几个能坚持下去的？”
　　席暖卿看了看他的模样，这是醉了？他揉了揉展鹿鸣的肩膀，“就是，都是骗人的，想那么多干嘛！”
　　“你干什么啊？”展鹿鸣把他的手从肩上扯开。
　　“不想一辈子，那不如想想现在？想想今儿晚上？”席暖卿坏坏一笑，失身酒你都喝完了，你说我干啥！
　　“什么？！”展鹿鸣想跑，却被席暖卿一把拉进了怀里。
　　席暖卿把他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直接就亲了上来。舌头顶开他的嘴唇，直截了当。
　　展鹿鸣慌乱的一咬。
　　席暖卿嘶嘶的放开他下巴，舌头上还带着血。更不能放过他了！
　　“放开我！”展鹿鸣奋力挣扎。
　　“净说没用的！你现在还不如喊让我一会儿轻一点儿。”
　　展鹿鸣被他按在沙发上，紧紧的压住双腿。挣脱不得，带着哭腔不停的说，“别……别这样……”
　　席暖卿不理会，扯着他的扣子就把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一气儿扒开了。
　　……
　　展鹿鸣扭着脸，眼泪一串儿一串儿的往下掉，席暖卿看着他裸／露出来的胸膛，停下了所有动作。
　　……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展鹿鸣赤裸的胸膛。
　　这些是什么？
　　烟疤？
　　齿疤？
　　这星星点点，大大小小的各种疤痕，展鹿鸣从肩头到裤腰，竟然有二十多处！
　　“怎么？嫌我丑了？”展鹿鸣声音很冷淡，瞥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在这房子里，我被他绑着，他一点点烫出来，一点点咬出来，和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席暖卿松了松手，看着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真的下不了重手。
　　“我后背还有更丑的，你要不要看看？”
　　他说着就翻过身去，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席暖卿身下，将后背交给他，并且自己脱掉了衣服。
　　席暖卿后槽牙咬的咯咯响，这他妈是什么？！
　　一个深蓝色的刺青？就在他后腰偏右一点，痛感最强烈的部位上。笔画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专业的刺青，却是罪魁祸首的亲笔签名——连志君。
　　妈的！
　　席暖卿伸手摸了摸，已经很多年了吧？颜色已经在皮肤里洇开，不用专业的洗纹身的办法，应该除不掉了。
　　“好看吗？”展鹿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还带着淡淡的嘲讽，“他就是像你这样坐在我腿上，用圆珠笔给我签了个名，然后用那种缝衣服的针，一针一针把这个签名戳进我肉里的。”
　　“别说了！”席暖卿眉头拧在一起，有点生气，看着那分外刺眼的三个字，手指轻轻抚摸，“疼吗？”
　　“不疼。”他的手指抚在上边，展鹿鸣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在胸腔里跳动了一拍。
　　席暖卿深出了一口气，温柔的低下头，将他后背上那些零星的疤痕一点一点的轻轻吻着，这么好的小展，那个垃圾怎么下的了手？
　　展鹿鸣惊愕的愣住，他在干嘛？那温热的唇一点点的在自己背上轻轻的吻，每一点疤痕都不遗漏，“席暖卿？”
　　席暖卿叹口气，抱着他把他翻过来，四目相对，席暖卿眼睛里满是温柔，“小展，你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垃圾跳海？你生气了难过了，去揍他一顿，实在恨死了我帮你宰了他不行吗？别为这样的人死，好吗？”
　　“我已经不想死了，真的。”展鹿鸣被他看的有点脸红，侧着脸躲开他。
　　席暖卿把他的脸扭过来，看着他的眼，“小展，我不止不想让你死，还想让你好好的活着，让你开心。”
　　展鹿鸣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席暖卿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开始低头亲他这点点疤痕。
　　当时……小展肯定很痛吧？哭了没？求饶了没？席暖卿吻的很轻，可抓着沙发毯的那只手却快要抓破了。
　　……
　　“席暖卿……”展鹿鸣被他亲的全身发烫，推了推他。
　　“嗯？”
　　“你……让我起来。”
　　“哦。”席暖卿坏坏一笑，坐了起来。顺手把展鹿鸣也拉了起来，“你别怕，以后我也不强迫你，不然我和那个垃圾有什么差别？”
　　展鹿鸣甩了他一个白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跑进了屋里，从新找衣服去了。
　　席暖卿看着桌上的空酒杯，叹了口气，得了，失身酒又白喝了……
　　展鹿鸣锁上门靠着冰凉的墙站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点点疤痕，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受它们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每一点疤，都被席暖卿认真的轻抚和亲吻，被席暖卿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来接纳和心疼。
　　他……真的喜欢我？就算我是这样的，他也喜欢。
　　——
　　席暖卿却独自在阳台上抽烟。他刚才抓沙发抓得太用力，手指很疼，捏着烟还在轻轻发抖，心里更难受。
　　他特别想去找那个人，先把他千刀万剐再把他碎尸万段。心里恨恨的却又特别无奈，他知道那个人至今仍然活的很好，比被他这么伤过的小展，活的更好。怎么这么不公平？
　　烟一支接着一支，胸中一口闷气，却挥散不去。
　　在这个房子里……像你一样坐在我腿上……
　　这家伙是至今没忘啊。这个破地方，真不能住下去了，等解封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换房子！席暖卿把烟屁股在地上使劲蹍着，又点了一支，心里明明很不痛快，却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展鹿鸣的卧室熄了灯。他靠在窗边，正好可以看到阳台上席暖卿抽烟的侧脸。
　　他唇边的烟星火明灭，像一只橙黄色的萤火虫。席暖卿……他的名字怎么好像就是为我取的？他明明很不着调，爱喝酒爱玩儿，可是却能给我一种特别踏实的安全感。
　　是很暖，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