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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的同居(上) 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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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暖卿种了一排新门牙,就和展鹿鸣上了回家的高铁。
一路向北的火车上,展鹿鸣和席暖卿肩并肩坐着。
展鹿鸣晕晕乎乎的睡着了,席暖卿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正在鼓捣自己的新手机。
打开知乎,搜索,如何陪伴一位抑郁症病人?
他把相关的帖子几乎都看了一遍。
最后的出了一个结论,像展鹿鸣这样,有明显自杀倾向的人,是需要看医生和坚持服药的。转而又在发愁该怎么把他拐去医院,怎么让他坚持吃药呢?
真难啊……
看看歪头睡得正沉的展鹿鸣,席暖卿把他脑袋揽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迷迷糊糊的,自己好像也睡着了,还做了个梦。哥哥的身影好像坐在高高的楼顶上,两条腿随着风轻轻的晃着,对着楼下的席暖卿微微一笑,是啊真难但是必须要做不是吗?
……
北方的冬天,只存在室外。
席暖卿出了车站,脖子里钻进来一缕寒风,他全身打了个哆嗦。
“真他娘的冷……”
展鹿鸣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还好吧,打个车开下暖风就不冷了,快点走两步。”
他哆哆嗦嗦的,觉得自己走路的双腿都僵了。
上了出租车,司机师傅正在听新闻。
“下面关注一下武汉不明原因肺炎的消息,今日,在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出现多位不明原因肺炎患者,据卫生防疫部门报告,该肺炎会出现有限人传人,目前尚可防可控……”
两个人听了一耳朵,只见司机师傅回过头,“你两位打哪来的?别是武汉回来的吧?”
“我们从深圳回来的。”展鹿鸣赶紧回答。
“莫名其妙又来个肺炎,也不知道比非典怎么样。”
展鹿鸣接话,“非典那年我还小,都不记得了。”
“是啊,都忘了,你看看好了伤疤忘了疼,有人又开始瞎几把吃了……”
席暖卿冻的上下牙打架,“别聊了,麻烦您开快点,我快成冰棍了。”
“呦,南方人吧?”司机师傅笑了一声,一脚油门加速离开。
……
半年没回过的住处,展鹿鸣竟然还能把钥匙收的好好的。
打开房门,屋子里很温暖还有股许久没通风的味道。
“你不是半年没回来了吗?有水有电有供暖,要不是味儿不好闻,还以为昨天这里都有人住呢。”席暖卿先一步钻进来。这屋里味道的确不太好,但是好在很暖和。
展鹿鸣站在门外,不敢迈进来。这里一切,太让他感觉窒息了……
席暖卿回过头,看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又忍着门口的冷风凑到他面前,“这房子是你和那个垃圾住过的?”
展鹿鸣不说话,他一路上没觉得冷,偏偏现在开始发抖了。
席暖卿干脆也出来,给他把门子关上。“那咱们出去开个房,不在这儿住了,明天过来我帮你搬家行不行?”
展鹿鸣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这么冷,你还是先进来吧。”他说着,把门子又打开。这次他直接进了门,回头看着席暖卿,让他也进来。
席暖卿搓着肩膀,跟着他,“小展……”
展鹿鸣反应迟钝的回过头,“嗯?”
他没发现,自己眼角挂着一滴泪,他只觉得自己有点麻木,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眼泪完全没感觉到。
席暖卿拉住他的手,“出去住,不在这儿。”
展鹿鸣咬咬嘴唇,让自己恢复一点知觉,“没关系,你先在这儿暖和一下,你不是冷吗?我去给你拿件羽绒服咱们再走。”
“好。”席暖卿跟着他,一直走到卧室里。
这是原本应该是一间布置的很漂亮的房间,整个屋子就好像在一幅画里,头顶是星空,四面墙壁是大海,偏偏有一面墙上被泼了颜料,红的黄的紫的,乱七八糟很难看。
展鹿鸣打开衣柜,找了一件自己最大的羽绒服递给席暖卿。衣柜里,那个人的衣服还挂在里面,他真的没回来过,可是为什么水电采暖费却一直在交?他真的是想故意留下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在展鹿鸣的生活里重重的走过吗?
席暖卿穿着紧身的羽绒服,委屈巴巴的……合不上拉链。
“你……怎么这么胖!”展鹿鸣实在无奈,明明看起来也没多胖,可自己肥肥大大的衣服在这个家伙身上都是秒变紧身衣……
“那你带我去买衣服吧……”
展鹿鸣把衣柜里自己的厚衣服拿出来一些,收进行李箱里,带着席暖卿又出了门。
逛商场买衣服,偏偏席暖卿试衣服都要把他也拉进试衣间里……导购员小姐姐脸红红的,唯恐自家试衣间再出个什么什么门事件,好在这俩人进了试衣间也就换个衣服就出来了,没停留太久。
真是谢天谢地!导购小姐姐松了口气。
席暖卿裹着新买的羽绒服,里边是加厚的毛衣,围着羊绒围巾,裤子里边还套着一条加绒的打底裤,完全不在乎自己臃肿的更像一头熊,他终于不觉得冷了,简直幸福死了!
“走吧,先找个中介公司,离过年还有两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看房。”席暖卿满面红光,一副满血复活的样子。
“估计是不能了。”展鹿鸣不太抱希望。
拎着他的大包小包,还得拖着行李箱,在街头游荡,展鹿鸣觉得他俩看起来就像是逃荒的。
走了两家中介公司,都已经不能看房了。眼看着天要黑了,展鹿鸣指指附近的连锁酒店,“先开个房把行李放一下,我带你吃点东西吧。”
席暖卿只能听他的,毕竟这里自己从没来过。
……
第二天,又跑了一天中介,能看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简易房,像样点的房子,房东忙着过年都已经不给钥匙了,又白跑了一天。
明天就是除夕了,想找房子只能等年后……
“我靠!你看这个新闻!”坐在地摊撸串的二人正发着愁,席暖卿突然把手机递给展鹿鸣。
是关于武汉出现的传染性肺炎的新闻报告。
“昨天出租车上还不是这么说的,还可防可控不必恐慌……”
展鹿鸣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他,“可能也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你这明显不是官方新闻,有可能是为了博眼球而夸大其词了。”
席暖卿擦了擦嘴巴,“最好是这样。”
展鹿鸣也觉得心头一片乌云,“房子找不到就不找了,明天我们还是回我那住吧。”
“你行吗?”
“我尽量……行。”
第二天,两个人刚把行李搬回去,就传来了武汉要封城的消息。
除夕之夜,两人煮了两袋速冻水饺,席暖卿还开了瓶楼下小超市16块钱一瓶的二锅头……
展鹿鸣坚持睡沙发,那个卧室他一点都不想进。
席暖卿还记得船上展鹿鸣对他说的往事,只能捆着手陪他一起睡沙发。
这一夜展鹿鸣都没睡着,这个房子里充满了过去的味道,刚刚住进来时深情甜蜜,到处都留下了两个人深情的爱/欲,后来又都化作了满目苍痍。他觉得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又活了,滚烫鲜活的在啃噬着他,疼得让他想哭。
不能想他了。
不可以再想了……
再想下去真的只能去跳楼了。
展鹿鸣看着身边睡得并不舒服的席暖卿,两个人的手还捆在一起,窄窄的沙发上,他几乎没办法翻身。
如果我跳下去,席暖卿以后该怎么办?让他看着我在他面前跳楼?这可是十九楼,跳下去估计得用铲子收……最起码,不能在席暖卿面前跳吧?
……
早上,隐隐约约的爆竹声把席暖卿吵醒了,他睁开眼,发现手腕上的绳子是解开的,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窗户是不是开着,却闻到厨房里的香味儿。
展鹿鸣正在做早饭。
“昨天心情不好,年夜饭就让你吃速冻水饺,委屈你了啊,早饭先垫垫,午饭给你做大餐好吗?”
席暖卿靠着门框呵呵傻笑,他看见绳子解开的时候真的差点吓死,要不是闻到了香味儿,第一反应真得是往窗边跑。
“我可是肉食动物,猪牛羊鸡鸭鱼我都不挑食的。”席暖卿看他做饭。
早餐一人两个鸡蛋饼,席暖卿还加了个火腿肠。
火上还炖着汤。
“原来你还是个金牌大厨?刮目相看啊!你怎么学会做饭的?”席暖卿吃了两个蛋饼,没吃饱……
展鹿鸣又分给他一个,“好好吃饭,堵不住嘴……”
他嘿嘿一笑,继续吃。
“你够吃吗?”
展鹿鸣点点头,不太想说话。
席暖卿看了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展鹿鸣怕他继续问自己会做饭这件事,拿着手机坐沙发上去了。
席暖卿吃完早饭,主动去洗碗。听着展鹿鸣跟妈妈打电话,语气淡淡的,总之就是一句话,不回家过年了。
比我好一点,最起码知道打个电话……
席暖卿一边洗碗还一边想着。
打完电话,展鹿鸣转向窗外。
“下雨了。”展鹿鸣站在窗边看着外边夹带着雪花的冬雨。
席暖卿看了他一眼,他在窗边,感觉有点危险。
展鹿鸣伸手关上窗户,转身坐在蒙着布的画架前,掀开盖布,是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这是什么画?”
“克里姆特,女人的三个阶段。”
“不好看。”
展鹿鸣嘴角微微上翘,“装饰画而已,有人喜欢。”
席暖卿拿了个板凳,坐在他身边,看他把已经有点风干的颜料盒打开,用一个非常刺眼的黄色,开始涂抹……
席暖卿看了一会儿,“这是别人画的?”
展鹿鸣点点头,“克里姆特画的。”
“奥……”席暖卿看起来恍然大悟,其实根本不知道是谁,画家?他也就知道那么几个,画虾的齐白石,画鸡蛋的达芬奇……
展鹿鸣画的很快,似乎不需要看原图就可以直接调出原本的颜色,一幅画涂涂抹抹的,没一会儿整体的样子就出来了。
“你真厉害!”席暖卿想一幅画画这么快,肯定是很厉害的。
展鹿鸣停了下,看了看席暖卿的表情,还真不是在损自己,“这有什么厉害的,画工的画法而已,这已经不算画画了,这就是在手动打印,没有任何艺术含义。”
“那也挺厉害,反正我不懂。”他就在展鹿鸣身边坐着,手机滴滴滴的,不知道和什么人在聊什么。
展鹿鸣打开音乐,歌声和画已经这样伴随了他很多年,半年没画也一点都没生疏。
“小展,你是怎么就学了画画的?”席暖卿聊了会儿天,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这么一问。
展鹿鸣用笔杆子推了推眼镜,抬着头回忆了一下,“我从小就喜欢,看了动画片,我就可以把他们画出来,葫芦娃,虹猫蓝兔,还有后来的犬夜叉,火影忍者。从小学开始我就上美术兴趣班,高中上的也是专业的艺术类高中。”
“这么厉害!”席暖卿感叹一声,“我从小就喜欢调皮捣蛋打群架,好像也没这个专业……”
“谁说没有?拳击散打哪个不是用拳头的?偏偏你去出台……”
“就我?”
“对啊,你这个身高打拳太有优势了,尤其是在国内。”
席暖卿靠着椅子背,摸着自己头发尴尬一笑,“你可拉倒吧,我最怕疼了。”
展鹿鸣摇着头,不理他了,继续画。
席暖卿看了一会儿有点困了,只能玩儿手机去,他的手机滴滴滴的叫个不停,这是加了多少个群啊?一边聊天,还噗嗤噗嗤的不停的抽抽着笑。
展鹿鸣最后把笔洗了,看着画完的画,叹了口气。
时隔半年才把它画完,那个下订单的买家已经不知道退款多久了。他的生活就像这副画,既然继续画了,总有能完成的时候吧?席暖卿就是那个把笔从新塞回他手里的人,既然从新拿起了笔,那就再画一幅吧。
席暖卿看展鹿鸣又开始裁画布绷画框,“诶,你这是干啥?”
“绷画框啊。”
席暖卿看他一双白嫩的手,叮叮当当的钉木条,有点笨。放下手机帮他一起。
“你这当画家的小嫩手,还是干不了这个糙木匠的活儿啊。”
“谁说的?木匠也是搞艺术的好嘛,雕刻,建筑里的艺术,比纸上作画的年代都要久很多。”
席暖卿瘪嘴,看给你懂的。
展鹿鸣看他表情,无奈一笑,“不过钉画框不算艺术。谢谢啊!”
席暖卿帮他钉好这个也就四十见方的小画框,“这是要画什么?”
“不知道,随便画画。”
调好画架,先是画了个蓝天白云的背景,展鹿鸣侧脸看到席暖卿正认真盯着自己看,笑了一下,阳光下一朵正怒放的向日葵,被微风吹得歪歪的花瓣,饱满的大花盘。
展鹿鸣这次画的比较慢,画两笔就要停下来调一调颜色,想一想。
席暖卿托着下巴看得不停的打哈欠,“你应该给它画个笑脸,那样才像向日葵。你看,这个图。”他说着还百度了一张植物大战僵尸的向日葵的图片。抿嘴笑,黑豆眼,可爱的摇摇的向日葵。
展鹿鸣推开他的手机,“它要是再有两个你那样的酒窝就更好看了。”
席暖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也觉得。”
展鹿鸣继续画,突然觉得这个向日葵的花盘还真是有点空……
“小展,我今天晚上是不是不用绑着你睡了?”席暖卿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展鹿鸣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席暖卿的眼神炯炯的,瞳孔里还倒映着自己刚画的向日葵。展鹿鸣有点窘迫的眨眨眼,想躲开他这眼神。
“你要是不想被我绑着也行,反正你偷偷解开绳子我也醒不了。”他继续说。
“那就别绑了,屋里的床你睡,盖好被子,睡得舒服。”
“我不,我还跟你睡沙发。”
随你吧!展鹿鸣不理他。回过头,躲他一样继续画自己的画。
席暖卿看一会儿,玩一会儿手机,也没再打扰他,直到展鹿鸣忘了做午饭……
……
下午两点,席暖卿一脸幽怨的吃到了午饭,展鹿鸣有点不好意思,“我常这样,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饿就想不起来吃。”
“以后我给你定个闹钟。”
“你要不要先回家去?武汉那边肺炎那么严重,除夕竟然封城了,我觉得你如果不走的话,过两天走起来要比较麻烦。”
“我为什么走?”席暖卿啃着排骨,一脸不解。
“过年啊,真不回家?”
席暖卿笑着摇头,“不回,我回家了他们才没办法过年。”
……这是什么自觉性?
“我过两天还是要回去一趟的,要给家里的长辈拜年。”
“那我和你一起。”
“……你和我一起?”
席暖卿指指自己,“我这么帅,带回去多长脸啊!”
展鹿鸣心想,带你回去我爸得打死我……
没过几天,全国都封城了。
家也不用回了,展鹿鸣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打了。
可是本来想过两天就搬家的,两人只能在这个让展鹿鸣充满了痛苦回忆的住处继续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