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赫柠

24、最后的陪伴 晚上吃

　　晚上吃完饭，席暖卿故意让展鹿鸣去洗碗，他坐在妈妈床边，挠挠头笑得贱兮兮的。
　　“内个……妈，小展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我说你是不是该送点啥？”
　　妈妈抿嘴一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那四对金镯子是没办法在你们结婚的时候戴在他手腕上了，不过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也行。”
　　席暖卿坐近了一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我就想着，我俩也不能合法结婚，最起码要在亲戚面前给个名分，毕竟你看咱俩现在”席暖卿的手指在自己和妈妈之间指来指去，“……离了他都没法活。”
　　席妈妈点点头，“说得对，这事儿妈妈来办，你放心吧！”
　　“诶！有您这句话就成了！”席暖卿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你那四对儿金镯子都多沉的？”
　　“滚滚滚，四百斤也不是给你的，你管他多沉！”
　　席暖卿嘿嘿嘿着出去了。
　　晚饭后，展鹿鸣开着灯继续画画，他打算在自己生日之前把这幅结婚照画完，席暖卿抱着半个西瓜，一边挖着喂他一边看他画。
　　“诶，那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应该给我画个胳膊，狠狠按着你的脑袋亲你的那种姿势。”
　　展鹿鸣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一边儿去。这要是完全还原那还不如拍照片呢，画什么画？”
　　席暖卿又往他身上蹭蹭，“这是不是说明，你当时也想亲我的，只是脸皮薄，才半推半就的让我强吻了？”
　　“把你美的。”
　　“等你画完了挂哪里？挂客厅里？我觉得挂沙发这里就挺好的，现在这个是挺好看的，但是没有这结婚照有意义。”
　　沙发上挂的克里姆特的向日葵花园，盛夏的浓绿，加上点点碎花繁茂有生机，是展鹿鸣摹的最成功的一幅，房子装修的时候就让鹤翔帮他发快递寄过来了。
　　“我想挂卧室，结婚照毕竟比较私密一点，挂在床头，每天都可以看到火烧云。”
　　“你以前画的我那张也很好看，就是被消毒水喷成了大花脸，你不是说再给我画一幅吗？”
　　展鹿鸣看着他，眼睛笑得弯弯的，“我现在不想画你了，每天都可以见到你，不用对着画说话了。”
　　席暖卿笑着，继续喂西瓜。
　　——
　　“亲爱的小鸣鸣，生日快乐！”席暖卿掐着十二点跑下阁楼，在沙发床上搂着他就开始亲，“啧啧，我的鸣鸣你又长大了一岁。”
　　展鹿鸣被亲的有点痒，“别闹，妈妈还没睡呢。”
　　“没事，妈妈啥不懂？”席暖卿开始揉他，“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走去床上拿给你看。”
　　“什么礼物还得去床上看？”展鹿鸣被他拉着上了阁楼。
　　床上摆着一个房产证，正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套的。
　　“干嘛？”展鹿鸣心里有数，但还是问了出来。
　　“你看，咱俩也没办法领结婚证，等天亮了咱们就去把房本上写上你的名字，以后这就算咱们的结婚证，以后咱俩就在写着咱俩名字的家里，一直过下去。”
　　展鹿鸣看着这房产证，心里美滋滋的，他知道，这是他俩目前最贵的一样东西了，也是家的保证。
　　“高兴吗？”席暖卿抱着他，把房产证放到他面前，“刚买房的时候，我就想让你和我一起去签字的，可我知道你有一万个理由不去。”
　　“我……”展鹿鸣想说其实现在也不用去。席暖卿却捂住他的嘴。
　　“你结婚照都画了，结婚证就跟我领一个呗？”
　　展鹿鸣双手捧着房产证，抬起头和席暖卿深深地吻了一下。
　　“好。”
　　席暖卿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满意的笑着，“每次我想跟你发个誓，你都不让说，是不是真的对我没什么信心？这次，你该信我了吗？”
　　“我一直都信，不让你说，是因为不想听。闲着没事儿发什么誓，一打雷下雨，我都替你怕。”
　　席暖卿抱着他，“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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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席暖卿脖子上带着几个浅浅的吻痕气乎乎的准备去上班，一边穿外套一边嘟囔，“什么破公司！请假只给批半天？半天也就算了还扣了全勤和全天的工资！等我辞职那天我得去告他们！”
　　展鹿鸣拿了一条围巾，给他挡一挡脖子里的一片春色，“好了好了快去吧，中午等你回来吃饭！”
　　席暖卿气鼓鼓的出门，还不忘回头要个吻别。
　　送走了席暖卿，展鹿鸣拿着毛巾接了热水来照顾席妈妈。
　　席妈妈今天醒的早，展鹿鸣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边托着个盒子，笑嘻嘻的等着了。
　　“妈妈！”
　　“鸣鸣，来，坐这来。”席妈妈拍拍床边，“今天过生日，我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展鹿鸣听话的坐在床边，看席妈妈珍重的递给他一个盒子，“这是给我的？”
　　席妈妈点点头，“这个不算是生日礼物，生日年年都有，这个礼物一辈子我也只能送这一次。”
　　“啊？”展鹿鸣打开盒子，被金灿灿的四对儿手镯差点晃瞎了眼，“我……妈妈这太贵重了！”
　　席妈妈按住他想推回来的手，“本来想等小暖结婚的时候送儿媳妇的，送你有什么不对？”
　　“这……”
　　“你难道不想要？”席妈妈无奈的笑了笑，“我这一辈子，短就短吧还糊涂，浪费了好多年，不但没陪小暖长大，也没给他一个可靠的家。我想把他托付给你，鸣鸣，你是个很可靠的人，又细致又妥帖，妈妈把他托付给你很放心。”
　　展鹿鸣拉住妈妈的手，把那个盒子拿到自己面前，“好，我会好好照顾他，陪着他。”
　　“好！这四对儿镯子是我结婚时的陪嫁，小暖爸爸不是头婚，我那时候死心塌地的要和他在一起，娘家人怕我这样倒贴的到了婆家被人看不起，就准备了很重的陪嫁。后来日子过得不好，别的东西慢慢的都没了，只有这四个镯子准备给儿媳妇，才一直留到现在。”
　　“百，年，好，合。”展鹿鸣看着那四对儿每个都有半斤重的镯子，合起来就是这四个字。
　　“对！百年好合，多好呀！”席妈妈笑着，摸了摸展鹿鸣的头发，“给你正合适！”
　　展鹿鸣乖乖的点头，“谢谢妈妈。”
　　“还有。”席妈妈转身从背后又拿出来一个更小一点的盒子，打开后，里边是一个存折。
　　“这是妈妈这些年存的钱，病了一场，没剩多少了，都交给你。小暖这个人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惯了，以后有你给他打理，你们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展鹿鸣却把这个按住，推了回去，“这个我真不能拿，妈妈，这个钱你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好看的衣服，好看的首饰什么的，我真不能要。”
　　席妈妈眼里滚了两滴泪，“唉！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了，就想小暖好好的，也都实现了。我给你这个，不是要交代后事，今天是你生日，我想你高兴的，你看啊，小暖这个狗脾气，天天不着四六的，我怕你有一天嫌弃了，不要他了。”
　　“不会的，我怎么会不要他？妈妈你不知道，他就是我的命啊……”
　　“我知道，你俩很好。妈妈给你这个，是想着像当初娘家给我陪嫁一样，也给你个底气，以后他敢对你不好，你最起码能和他斗一斗。”席妈妈说着又把存折递给他，“你就拿着吧！听妈妈话！以后他如果惹你不高兴，你就揍他，骂他，别不要他就行。”
　　展鹿鸣握着手里这个存折，心中暖暖的，他点点头，“好，我要打他您可不要心疼。”
　　“不心疼，他皮实，耐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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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饭比较简单，席暖卿回来吃完饭，就带着展鹿鸣去签他们的“结婚证”了。
　　“好了，以后你跟我也是一个房本上的人了。”席暖卿勾肩搭背的趴在展鹿鸣肩上，“叫声老公听听？”
　　“公你妹啊！”展鹿鸣把他胳膊甩开，“不叫。”
　　席暖卿又贴上来继续勾肩搭背，“你不叫也没事儿，那我叫你？老公？老公？老公～～～”
　　“行了，闭嘴吧！”展鹿鸣被叫的脸一阵红，捂他嘴巴却被他舔了舔手心。
　　两人勾肩搭背的一起回了家。
　　席妈妈却在厨房，正在擀面条……
　　“妈妈？”展鹿鸣看着她娴熟的拿着面擀杖，手里的面变成了薄薄一片，又叠起来切成细细的丝。
　　席妈妈抬起头来，看着两个儿子，面色白里透着一片红晕，神采看起来还不错。
　　“你怎么能站起来了？”席暖卿挤进厨房，拉着妈妈看，“腿不疼了？”
　　席妈妈笑着把他们两个推出厨房，“不疼啦不疼啦！我想着今天鸣鸣过生日，我想给他做碗面，哪知道自己一试竟然能站起来！一点都不疼。行啦你们出去等，一会儿面就做好了。”
　　展鹿鸣去洗了个手，“妈妈我帮你。”然后他转头神色焦急的对席暖卿低声说，“给陈医生打个电话，快……”
　　“这个面里加了鸡蛋，擀起来比较费事的，我教你怎么擀啊……”席妈妈把展鹿鸣拉在身边，让他看自己怎么擀面。
　　展鹿鸣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妈妈，我会了，你去休息下，你就坐这里，看着我做。”
　　“那不行，那里有让寿星自己擀面的？今天妈妈给你做面吃。”席妈妈笑着，指指火上煲的汤，“你看看汤怎么样了，不是说还给小暖做个醋排骨吗？你快做吧。”
　　席暖卿在阳台上打完电话，就进来厨房，站在妈妈后边，“你也教教我啊，以后你和小展过生日都让我来擀面条。”
　　席妈妈看着他，呵呵一笑，“行啊，来来来，你先这样，用力得匀，把面片擀的一样厚，这样，再卷起来……”
　　席暖卿就这么搂着妈妈，双手拿着擀面杖，认真的学着，“挺简单啊。”
　　“对呀，我儿子聪明！”席妈妈看他把面饼擀的薄薄的，叠在一起，又切成了粗细不均匀的丝……
　　“对不起，妈，你过生日我都没有陪过你。”他切完面，双手环抱着妈妈的肩，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掉眼泪。
　　“小暖啊，没事儿，妈妈现在可高兴了。”席妈妈拍拍儿子的手，“来，给妈妈切葱，剥蒜。”
　　“好。”席暖卿乖乖的跟着妈妈学怎么做浇头。
　　展鹿鸣低头在一边炒菜，没说话，却挂了一脸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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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席暖卿坐在身边，席妈妈坐在对面，很有仪式感的开了瓶酒，生日烛光的摇曳中，碰杯，祝鸣鸣生日快乐。桌上六道菜，长寿面，醋排骨，笋干鸭汤，青椒牛柳，东乡羊肉，蒜蓉小白菜。
　　这是展鹿鸣记忆中过的最隆重的生日，在家里时自己想过生日，爸爸就会冷着脸说，儿生日娘难日，有什么好过的？后来谈的那个恋爱，过生日反而会被按在床上狠狠折腾，从来没有这种温馨的记忆，他开心的偷偷擦了把眼泪，看着身旁开心的两个人，他掉着眼泪，还一边笑着。
　　吃完晚饭，席妈妈笑嘻嘻的回了自己房间，手机音量放的很大，刷自己的短视频玩。
　　席暖卿心里给自己妈妈点了个赞。
　　他拉着展鹿鸣上了阁楼的卧室，眼里的坏笑掩不住，“我的小鸣鸣啊，今天你过生日，老公全听你的。”
　　“我不是你老公吗？”展鹿鸣捏着他下巴，挑逗的亲了亲，眉毛一扬，“叫声老公听听？”
　　席暖卿噗嗤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会呢？”
　　展鹿鸣拿出一股霸道总裁的气场，捏着他的下巴，拇指轻轻的抚过他嘴角的酒窝，“快点，叫个老公。”
　　席暖卿低头索吻，“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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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还是我太穷了，别人老婆过生日，香水包包跑车别墅的送，我只能送我自己……”席暖卿趴在床上，欲哭无泪。
　　展鹿鸣在他耳边咯咯的笑着，“你是无价的，你也挺贵的，比什么香水包包别墅跑车的都贵。”
　　“那是！想当初我也是让人用塑料袋拎着美金砸着脑袋求睡的好吧！”
　　展鹿鸣捏着他的耳朵，“怎么？这是提醒我给你小费？”
　　席暖卿扭过头，揉着展鹿鸣的头发，“小费就不必了，你就肉偿吧！”说着又亲了过来。
　　展鹿鸣推他不及，被他按在被窝里又揉又捏的，没一会儿就软的像一团棉花了。
　　席暖卿翻身占据上位，学着展鹿鸣刚才的样子，指尖捏着他的下巴，眼中情波潋滟，“叫声老公听听。”
　　展鹿鸣红着脸搂住他的脖子，把他脑袋按下来亲着，“……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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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起床了吗？”早上，展鹿鸣烧了热水，又来敲门。
　　但是席妈妈没有回应。
　　他悄悄的打开门……
　　席妈妈面色灰败的躺在床上，张着嘴巴，口水流了一脸，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展鹿鸣，却没办法说话。
　　展鹿鸣走到床前，拉住她的手，“妈妈？”
　　她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喘息声。
　　难道昨天真的是回光返照吗？
　　席暖卿买回来早餐，却都没有吃。展鹿鸣让他给几位亲戚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席妈妈的病情。
　　“您再多坚持坚持，快要春节了，陪我们过个年好不好？”展鹿鸣给她擦了脸，梳了头，含着眼泪坐在床边，帮她捏着腿。
　　席暖卿打完电话站在门外，脑中一片空白。他应该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是觉得太突然了。
　　席妈妈躺在床上，眼睛定定的看着门外儿子的身影。
　　“席暖卿，你进来。”展鹿鸣喊他。
　　席暖卿机械的转身进屋，与躺在床上的妈妈四目相对，那眼中的千言万语，让他鼻子酸涩。
　　妈妈说不出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从来不爱流泪的席暖卿突然间就再也关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他额头贴着妈妈的手，没有放声大哭，却泪水汹涌。
　　妈妈伸手指着展鹿鸣，把他俩拉到一起，然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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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鹿鸣的父母收到了席妈妈病重的消息，连夜赶来，但是两位亲家却没能说上一句话。
　　展妈妈和席妈妈握着手，说了很多席暖卿和展鹿鸣在那边时候的事，让她放心，以后两个孩子有他们两个看着，一定会越来越好……
　　席妈妈掉着眼泪点头，说不出话，只能把手握的更紧。
　　席妈妈在床上躺了三天，在第三天下午离开了。她可能有很多话都没来及说，一直看着席暖卿流眼泪，席暖卿衣不解带的陪着她，拉着她的手，还说了很多这辈子都没打算对她说的话，一直陪着她，没有走开过。
　　她临走之前，还送给了展鹿鸣一个最好的礼物——所有亲属的正眼相看。
　　没有人因为他和席暖卿的关系而对他轻视贬低，所有人都知道小展，都知道小展是家人。
　　席暖卿似乎是在妈妈去世这几天突然成熟起来的，不再像个斗鸡一样，被一点点的误解和责怪就激怒。他懂事的操持整个葬礼，和展鹿鸣一起，亲人们的挖苦和安慰他们都照单全收。
　　——
　　葬礼结束，展鹿鸣和席暖卿送展妈妈他们回家。
　　这个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这是开始直播了？”席暖卿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看了看。
　　展鹿鸣凑近点一看，已经有弹幕了，“开始了开始了。”他拉着席暖卿坐回来。
　　弹幕里一直有人在问图图呢？为什么小儿子拉着个不认识的人？图图去哪里了？
　　“对不起，今天通过这个直播，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展鹿鸣关了弹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调，尽量不露出哽咽，“我们的妈妈，涂美虹女士，三天前在家里不幸去世了。她走的很安详，我们两个还有几位亲友一直陪在她身边，在这里对广大粉丝做一个交代，以后荼蘼花事的这个账号就不会再登录了，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带给我们母亲这么多的快乐。”
　　席暖卿也对着屏幕鞠了个躬，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相视一眼，展鹿鸣关了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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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有很多人都猜测这个和图图长相有六分相似的应该就是她传说中的大儿子，大儿子和小儿子模样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还有人说她两个儿子手拉着手做直播，就算亲兄弟也没有这样拉手的……但终归是猜测，荼蘼花事的账号真的再也没有登录过。
　　那些被席妈妈记录下的点点滴滴，平静又幸福的生活，她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依旧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