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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雨 这个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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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节,家里只有两个人和狗剩一条狗过。
展鹿鸣原本报了去海南的旅行团,打算春节去玩一玩,可是因为同一栋楼里有了一个新冠的确诊病例,两个人手持黄码,也就只能在家里关门过春节了,连展鹿鸣家也回不去。
除夕,两个人包了饺子,贴了春联,大年初一。展鹿鸣画了一天画,席暖卿就在他身边打了一天游戏。晚上两个人裹着被子,拥吻,用彼此的体温来驱散深冬的寒意。
时间溜得很快,十四天隔离期眨眼就过去了。
——
“我靠!小展!你看我这是啥?!”席暖卿从被窝里爬出来,捏着肚子上的一坨赘肉,大声尖叫……把狗剩吓得从展鹿鸣腿上扑通就跳了下来。
“肚腩啊!”展鹿鸣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才发现吧?你这肚腩天天蹭我,你自己都没感觉?”
“啊?!”席暖卿捏着自己肚子上这薄薄的一层游泳圈,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完了……”
“唉!完了,以后出台都没人要了。”展鹿鸣一边画画一边和他呼应……
“小展!你还乐什么乐!我的身材跟你没关系吗?谁让你天天让我吃的油水这么好的!把我喂成胖子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你说话讲讲良心!咱俩一起吃,为什么只有你变胖了?”
席暖卿无力的瘫在沙发上,“不行,我要找个工作了,不能整天窝在家里了。”
展鹿鸣摇头,“你想找什么工作?送了三个月的快递,只正常开了一个月的工资。结果辞职时被押的工资基本扣光,只剩两千块……我觉得还是我多赶赶画比较现实。”
“这样可不行,你看你的眼睛,再这么一天到晚的画画,你早晚要成瞎子。”席暖卿坐过来下巴放在展鹿鸣的肩膀上,“这个是……星空?卧槽,我都快看吐了,你还没画吐?”
“这个卖的好啊。”展鹿鸣画的速度非常快,这副画到底画了多少遍,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甚至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席暖卿啧啧两下,“唉!辛苦我的小鸣鸣,为了两斗米,不停的画这么几幅画了。不过,为什么那个时候出了那么多画家?这么久过去了,却只有临摹,没有超越呢?”
“你真想知道?”展鹿鸣嘴角微微一弯,“那讲起来可是很神奇的。”
“你讲讲呗。”
“因为梅毒。”
“噗!”
“别笑,梵高,尼采,贝多芬,舒伯特,莎士比亚……还有很多你没怎么听过的艺术家们,他们都死于梅毒,也是因为梅毒上脑,他们中后期才有了那么多让人叹为观止的疯狂又深刻的艺术作品。我上大学时,我们的专业老师说,青霉素救了很多人,却杀了很多艺术。”
“哈哈,这种艺术要不要吧……”席暖卿在他肩膀上呵呵笑着,“你就乖乖的当个小画手就可以了,千万别去当什么鬼艺术家……”
“又不是所有艺术家都有梅毒。”
“诶!我有个想法……”席暖卿突然蹦了起来,拿着手机跑了。
展鹿鸣看他悄悄的钻屋里打电话,也不知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也梅毒上脑了?……
打完电话的席暖卿又蹭过来,“那个……小展啊,我明天要去趟上海,可能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去上海干什么?”
“浩哥,你还记得吗?就是游轮上的那个刘子浩,他在上海盘了一个酒吧,不过被人坑了,一直在赔钱,他想让我过去帮他做个策划,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这种时候盘酒吧……他脑子有坑吧?能赚钱才有鬼了。”
席暖卿嘿嘿笑着,“所以才来求我啊,毕竟当年我可是夜店之王……”
展鹿鸣也不看他,一边画画一边吐槽,“夜店之王,你多久没泡过夜店了?这两年你从扒别人衣服变成脱自己衣服,肚子上有了游泳圈,都被开除攻籍了,你还这么得瑟……”
席暖卿捂着脸,“哎!别说了……”
“好吧,那夜店之王,用我帮你订车票吗?”
“不用,我开车去。”
展鹿鸣点点头,“嗯……一个礼拜时间太长,我就不陪你了,我也着急赶这几幅画。但是……24小时随时准备接受查岗,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那必须啊!鸣鸣……”席暖卿说着又蹭了上来,用胡子茬扎展鹿鸣的脖子,“一个礼拜啊,好久啊……”
展鹿鸣一脚把他踹开,“你自己脱了衣服去床上等着,我这还有一点就画完了!”
“好嘞!”
……
席暖卿一走,却不止一个星期。
展鹿鸣心里还是很生气的,虽然每次视频,席暖卿都穿的整整齐齐,但是背景的灯红酒绿,音乐的节奏跳动,都向展鹿鸣隐隐示警,自己的男人在一个无法掌控的环境里。
“算了你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也要走了。”展鹿鸣揉了揉额头,试图摆脱席暖卿那边炸耳穿颅的重低音。他一边说话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席暖卿见他收拾行李箱,一下子着急了,“什么?!你要去哪?小展你听我说啊,我后天真的就回去了,你等我两天,我回去陪你!”
“不用,我回家一趟,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
“你以前一走一年都不回家的,她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叫回去?别闹了,我真的后天就回去了,你等我回去了和你一起回家。”
“我没闹,我车票都买好了。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你放心的在那边胡搞吧!我也不每天发视频烦你了,你也不用着急回来,我回家可能要住一阵子。”
“不行!展鹿鸣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回去,四个小时我就到家了,你给我等着!”
嘟——
展鹿鸣挂掉视频,轻哼了一声,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席暖卿从上海开车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人去楼空,家里已经没了他的小展。
他气呼呼的拿出手机给展鹿鸣打电话,被挂断了……只能发条微信:你不是说明天早上的火车吗?怎么现在就走了?
改签了。
展鹿鸣给他回了三个字。
席暖卿挠挠头,又回了一条:现在走,你到家就是晚上了,不安全。
展鹿鸣没再理他……
他叹了口气,看到阳台上那个画架。画架子上的画还蒙着布,他掀开一看,竟然画的自己……
这是……
因为这十几天自己不在,所以他太孤单就画了个自己陪他?席暖卿看着那画,有点哭笑不得,展鹿鸣竟然给他画了个大肚腩……
他又给展鹿鸣发了条微信:
我明天去找你,等我。
你别来,来了也不见。
……
唉!这是真的生气了?席暖卿扑倒在沙发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怪自己,说好一个礼拜,却走了十几天。
……
——
“这次回来还走吗?”展妈妈看着吃饭挑挑拣拣没什么胃口的展鹿鸣,还有点儿想席暖卿那个狼吞虎咽的样子。
“住几天,我就要去深圳了。”
“深圳?去年说去没去成,今年定下来了?”
“嗯,去年我师兄就叫我去了,那时候席暖卿他妈妈的情况不太好,我就回绝了,他今年刚过年又叫我去,我回来看看你和我爸,过几天就要走了。”
“那……小暖和你一起去吗?”
“应该一起吧……”展鹿鸣咬咬筷子,也不太确定,“以前和他商量的时候,他倒是毫不犹豫的就说和我一起去。”
“小暖怎么没一起回来?”展妈妈观察展鹿鸣的神色,正在琢磨是不是他和席暖卿闹矛盾了。
展鹿鸣:“他一个在上海的朋友遇到点儿麻烦,让他去帮忙,走了快半个月了。”
“你俩吵架了?”
“没有。”
展妈妈不信,“平时你俩形影不离的,怎么就自己回来了?”
展鹿鸣听到形影不离这个词就有点儿上火,“妈,席暖卿比我年纪还大,他一个成年人,有点儿自己的事儿做又怎么了?非得一天到晚游手好闲,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没啊,我没这么说,我就是奇怪他怎么没跟你回来……”
在一边儿看电视的展爸爸听不下去了,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扔,“你还没看出来吗?还问问问的,这俩人吵架了!这要是吵架打架你说他俩谁吃亏?所以他才跑回来找咱们当靠山啦!”
展鹿鸣差点喷饭,“我没吵架,更没打架。”
展爸爸白了他一眼,“吵架打架你哪个是他席暖卿的对手?就他那个嘴皮子巴拉巴拉巴拉的你能吵的过他才见了鬼了,更别说打架了,他一个打咱们一家都不是问题。”
“啊?鸣鸣,你真的被他欺负了?”展妈妈听到这个,一脸担心。
“怎么会?!”展鹿鸣实在太佩服他爸爸的脑回路了,“他从来不欺负我,天天巴巴的哄我,我打个喷嚏他都担心我生病……”展鹿鸣说着,心里竟然微微一热,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回家了。
“那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展妈妈觉得他在死要面子,还是担心他会受委屈。
“不是你说想我了吗?咱们三年都没一起过年了,你不是说让我回来看看吗?”
“……”
“哎呀,行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还真以为我是个饱受家庭暴力的可怜人了?我这就给席暖卿发视频,你看着昂。”展鹿鸣郁闷的拿出手机,直接给席暖卿发过去了视频通话。
“小展……”视频接通,席暖卿趴在沙发上,脸色乌青,怀里还抱着他家狗剩,泪眼汪汪的……
“你干嘛呢?”展鹿鸣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席暖卿哭唧唧的问他。
“我……过两天。”
席暖卿拿张纸,擦了擦鼻涕眼泪,“嗯……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也没人给我做饭,我就吃了两口剩饭,结果拉肚子快把肠子拉断了……”
“剩饭?”
“嗯,冰箱里剩的五花肉,我下了点儿面条吃了。”
“什么?!”展鹿鸣猛地站起来,有点儿紧张的看着席暖卿,“除了拉肚子你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
“又拉又吐……”
“你快去医院吧!别在家忍着了!”展鹿鸣有点着急,“那肉是给狗剩做的,我给它买的驱虫药它不吃,我就给它煮了点加药的肉,不小心煮多了就剩了点……”
“啊?展鸣鸣你好狠毒的心啊……我就是晚了几天没回来,你跑回娘家就算了,竟然还给我下毒,谋杀亲夫啊……”
展妈妈展爸爸:“……”
展鹿鸣捂着脸,“你别说了,快点去医院吧!别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
……
展妈妈尴尬的抠手,只听展爸爸由衷感叹一句,“打不过骂不过,还能下药,这法子不错!”他转而看着展妈妈,一脸感激涕零,“这么多年,你对我真是手下留情了。”
展鹿鸣也没空理他爸爸的调侃,赶紧百度了一下,人吃了宠物驱虫药会不会死?
……
两天后,下雨了。
初春的雨水,带着料峭寒意。
展鹿鸣闲来无事撑着一把伞回自己的住处拿几样行李。
公交车拐过城门的时候,他突然想下来看一看。
城墙上,角楼边,没有游客。展鹿鸣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墙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雨中的城墙。没有席暖卿,这里的景色就像没有了灵魂。
这里因为席暖卿而特别。
对他的思念就像这场春雨,静悄悄,淅沥沥的,一个昼夜不疾不徐,却绵绵不尽,展鹿鸣觉得自己又要被淹没了。真正相爱的人,好像都不能分别太久,除非真的喜欢这种接近自虐的煎熬。
“好点儿了吗?”下了城墙,展鹿鸣一个人往家里溜达,想他了,就忍不住又给他打了电话。
“嗯,昨天就好了。”席暖卿的声音委委屈屈。
展鹿鸣忍着笑,“我明天回去。”
“真的?”
“对,真的!我想你了,你走了没几天我就想你了。可是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想我,还在那边玩得那么高兴。”
席暖卿对着电话一笑,那两个酒窝好像出现在展鹿鸣眼前,“我没有,我和他们玩儿的一点都不高兴,我就想和你玩!”
“嘁!”
“鸣鸣,对不起,我看到你画的画了。”
“好看吗?”
“……那个肚腩实在太辣眼睛了。我减肥了,现在虽然没有八块腹肌,但能摸到明显的四块呢!你想不想摸摸?”
展鹿鸣犹豫了一下,还是略带试探的问了席暖卿一句,“我打算去深圳,你……还和我一起去吗?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算了……”
“怎么算了?你也不去了?还是你自己去?”席暖卿问了一句,也没等他说我也不去了,就笑呵呵的赶紧告诉他,“我当然陪你一起去,咱俩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嗯。”
……
挂了电话。席暖卿一个人坐在展鹿鸣的画架前,画里的自己抿嘴坏笑的看着自己。
他想着展鹿鸣是怎么坐在画架前,抱着电脑肝画稿的,展鹿鸣应该就是单纯的想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吧?
狗剩摇着尾巴跳上他的腿,团成一团就要睡觉。
席暖卿拎着狗子把他扔回狗窝,心想,这狗子都被他抱习惯了,睡觉还得卧大腿……
去上海的十几天,席暖卿真的特别放纵,喝酒,唱歌,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吹牛逼。
可是声色犬马里放纵出的快乐,是很短暂的,往往一觉睡醒后都会觉得,昨夜的所有的大笑都变得很空洞,除了宿醉的头痛留不下任何值得悠久回味的快乐。
席暖卿没心情回忆这几天的尽情玩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小展,他的小展带给他的温暖,快乐,把这个家填的满满的。
席暖卿站在窗前看外边,一场春雨带着寒气,吹开了窗帘飘进了屋子里,席暖卿迎着凉风点了根烟,那个把这个家填满了快乐的人不在身边,他也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