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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儿子小儿子   夏天快 ...

  •   夏天快结束了,席妈妈终于出院了。
      新家很小,整理的很整齐,三个人住在一起显得暖烘烘的圆满,她很开心,以至于出了院竟然气色好了很多。也可能是将癌变部位切除了一些,她胃口变好了,精神也好了。
      最让她开心的是,展鹿鸣没有经她同意,就开始叫她妈妈。没有敬茶,没有收红包,不需要刻意的仪式,那一句妈妈从他嘴里叫出来竟然十分自然,好像原本就该这么叫似的。席妈妈喜欢听他叫妈妈,不像席暖卿每次都是一个“妈”字,展鹿鸣就是“妈妈”这样叫两个字,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孩子一样,听起来亲切极了。
      席妈妈出院以后,变得特别喜欢拍短视频,偶尔还开直播,粉丝涨的很快,别人说她脑袋光溜溜,还姓涂,就给了她一个昵称,叫她图图,她不太喜欢,说自己耳朵不大。粉丝们却给自己取了个很文艺的名字,自称涂(荼)蘼。
      “你们看,这个画是我小儿子昨天刚给我画好的。”席妈妈拿着手机拍着墙上挂的那副水袖舞,里面的舞者正是席妈妈自己,她穿着一件浅红色的水袖舞裙,在朦胧的焦山背景下优雅的跳舞,杨柳细眉,顾盼生辉。
      “是呀!我小儿子是个大画家,他还有自己的网店,卖的都是他画的画,好看的不要不要的!你们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去选一选,提我名字让他给你们打折呀!”
      厨房里正在收拾鱼的展鹿鸣无奈笑了笑。只要提到他,席妈妈几乎用不了太久就得被人催着来拍一拍他。果然没一会儿,席妈妈就像个蝴蝶一样飘进了厨房,“小儿子”展鹿鸣经常在她的直播间里出镜,大家已经见惯不怪了。
      “鸣鸣,做啥午饭呢?”
      展鹿鸣对着镜头笑了笑,“今天中午给您大儿子做西湖醋鱼。”
      直播间的弹幕一时又被小哥哥好帅,求认干女儿,要不要小儿媳,我想做那条鱼之类的刷了屏。
      “妈妈,到时间了,先去吃饭前的药。”展鹿鸣微微躲开镜头,小声地叮嘱。
      这声妈妈他叫的轻车熟路,大多数荼蘼真的以为这就是两个儿子和抗癌妈妈的日常生活,是个点滴琐碎又幸福的小家庭。
      吃了药,时间快到十一点半了,席妈妈依依不舍的和荼蘼们说,“我大儿子要回来了,他不喜欢我拍他,先下了啊。不能给你们看我大儿子,怕你们迷上他,过来堵我家门!”
      果然关掉手机没一会儿,席暖卿就推门进来了。
      “呦!今儿吃糖醋鱼吗?”
      他倒是有个狗鼻子。
      “是西湖醋鱼,不煎的。”展鹿鸣从厨房里探出头,“你帮我看看妈妈中午的药是不是都吃完了,尤其是那个最大的药片,看看她是不是又藏口袋里了。”
      席暖卿瞪了沙发上的妈妈一眼,“你是不是又把那个大药片扔了?”
      “我没有,我掰碎了小口小口的都吃了!”席妈妈委屈的把自己口袋都翻了出来。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送医院!”
      ……
      这母子俩的关系依旧不太和谐。
      饭桌上——
      “妈,你怎么直播的时候又拍了他?不是跟你说了别总是让别人看这些吗?你是怕没人骂他吗?”席暖卿不满的挑着最软的鱼肚子夹到妈妈碗里。
      “我儿子我拍一下怎么了?又没有少块肉。”
      展鹿鸣把鱼背上最厚实的一块肉夹给席暖卿,还挺得意的一笑,“你没发现我一出镜,礼物刷的嗖嗖的吗?”
      席暖卿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曾经对这种出卖色相的变相出台行为非常鄙视的,有人刷礼物你怎么就没了原则了?
      席妈妈对他翻了个同款白眼,“就是,我问你,你这一上午送快递挣了多少钱?”
      “呃……七八十吧。”席暖卿挠挠脑袋,他知道自己要被鄙视了。
      席妈妈打开自己的打赏记录,递到他面前,“你看,我就拍了鸣鸣两分钟多一点,你看看,两分钟,挣了你一上午的三倍!”
      席暖卿把她手机推开,心想当初有人想睡你儿子我,可是一卷一卷美金扔了一塑料袋……还没让她睡到。
      展鹿鸣知道席暖卿对如今这个工作很不满意,笑呵呵继续给他夹菜,“不不不,还是你值钱,你是咱家的无价之宝!我要是天天出镜就没人稀罕了。”
      “对!也不能每天都拍他,偶尔拍一次才有人给刷礼物,总是拍就不值钱了。”席暖卿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用眼神戳了戳自己妈,“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你在鸣鸣眼里最值钱……有什么用?他说你值几个亿,就算他卖你,有人买吗?”
      展鹿鸣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线,只能多给这个一直失宠的小可怜夹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宋师兄的工作室已经准备齐全。展鹿鸣却没有去深圳,每天工作量虽然变大,但他一直坚持高质量的交稿,宋师兄也没有克扣他的分成。
      入秋,天气变冷,席妈妈身体反复,又住了两次院。肿瘤扩散很快,她又眼见的消瘦了。
      ……
      对于展鹿鸣来说,长江流域的冬天已经足够湿冷难熬了。
      客厅的落地窗似乎透风,一阵阵凉气灌进阁楼里,让展鹿鸣觉得被子都是又湿又凉。
      旁边睡的打呼噜的席暖卿却热的像个小火炉,展鹿鸣把脚伸进他腿下边,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就挂在了席暖卿身上。席暖卿嘟囔了一句,“你冷吗?”就转过身把他拥在了怀里。
      “冷。”展鹿鸣抬起头,在他眼角眉尖唇边轻轻的吻着,他这几天工作太累,还晒黑了不少,原来冬天的阳光也能晒黑啊?
      展鹿鸣摸着他下巴上的青茬,又忍不住吻了他的嘴唇。他觉得心里有把小火苗砰!的一下炸开了,想着这可是一个睡得软乎乎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席暖卿啊!便又狠狠的亲了他几下。
      “累,睡……”席暖卿把他紧紧搂起来,不让他乱摸乱动。
      “那你别动,让我亲亲你。”展鹿鸣手在席暖卿后腰上轻轻的摸索,嘴唇顺着他的下巴亲到脖子,亲到胸口,席暖卿被他亲的也有了反应,把他抱在怀里一通乱揉。
      白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席暖卿一时半刻清醒不来,他习惯的想翻上去,却被展鹿鸣推着胸口又躺回去了。
      我去,这是要想翻身占据上位了?这是……学了不少啊……
      展鹿鸣抬头看到他正眯着眼看自己,有点羞耻的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你别看,你就躺着,别动。”
      “你这是要把我……开除攻籍?!”席暖卿有点儿恍惚,像是做梦。
      “不行吗?”展鹿鸣瞪了他一眼。
      “行……”
      “哎呦,这个,多揉揉……你轻一点儿啊……”
      “你不能闭上嘴吗?”
      “嗯……”
      席先生满意的躺在床上,美美的想着:
      孩子成才了!
      徒弟出师了!
      亲身指导了这么久的娃儿终于毕业了!
      以后自己也可以躺在床上哼哼着享受了……
      以后是不是事前得先猜个拳,谁输了谁在上边?
      这夜终于不再冷了,两个人还冒了一身汗,热烘烘的抱在一起睡了。
      ——
      关于展鹿鸣一大早上就红着脸洗床单的羞容,席妈妈抿着嘴笑了笑装作不懂,也不问。
      席暖卿看起来神清气爽,也不像劳累过度的模样,一早买回来豆腐脑和小笼包,三个人就各怀小心思的吃起了早饭。
      “今天要去复查?”席暖卿咬了一口,是韭菜包,不爱吃……递给了展鹿鸣。
      展鹿鸣接过包子,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咸肉包递给他,“嗯,一会儿我带妈妈去就行了,我已经约好了车。”
      席暖卿又敲了敲桌子,“都是你不好好吃药,就该把你留在医院里。”
      席妈妈白了他一眼,“吃吃吃,天天吃药都饱了!”她把喝了一半儿的豆腐脑丢一边,叹了口气,看着桌子上那个巨大的长方形的分药盒,有早中晚,饭前饭后五个格子,每个格子都有一把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药片。
      展鹿鸣给她拿了一个西葫虾仁包,“先吃饭吧妈妈,我们这次去医院问问医生,能不能减些药。”
      席妈妈瞪了一眼自己亲儿子,接过包子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上班去啦!”席暖卿狼吞虎咽吃完早饭,着急的穿好外套就走了。
      展鹿鸣追出门子,“席暖卿!”
      席暖卿站在电梯口看他,“你们路上小心!”
      展鹿鸣扑出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个上电梯。一个回家门。
      席暖卿电梯里想着这个吻别,笑嘻嘻的舔了舔嘴唇,他怎么这么主动了?还真有种新婚的感觉了,小嘴巴一亲,跟吃糖一样……
      ……
      上午复检,下午画画,图图美女又直播了一把小儿子的画家气质,被夸的心满意足。
      展鹿鸣画笔下是火烧云的天空,以及在暖色调的光晕中逆光拥吻的两个人,席妈妈凑过来看了看,“这又是画什么呢?”
      “结婚照。”展鹿鸣腼腆一笑。
      好肉麻。席妈妈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把电暖气又拧大了两度。
      天黑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席暖卿却比平时回来晚了。
      而且人还没进门就听见小狗哼哼唧唧的声音。展鹿鸣和席妈妈对视了一眼,去打开门,正好看到席暖卿一手搂着一个狗窝垫子,一手拎着一个狗笼子,一个看起来三四个月大的约克夏在狗笼子里慌乱又紧张的哼唧着。
      “嘿!看你妈妈来接你了!”席暖卿伸手把狗笼子递给展鹿鸣,“你看它好看吧?从我一个同学家弄的,我记得你说你喜欢长毛狗。”
      “真可爱。”展鹿鸣拎着笼子进门。
      席妈妈正好凑过来看,“哎呦!这小家伙儿怎么这么好看?这小狗子适合梳小辫儿!”
      “人家可是公的!”席暖卿跟在后边,把挂在身上的狗窝狗粮狗厕所一股脑的都放下。
      “公的?咱家有你们这一窝公的了,怎么不给我弄个闺女回来呢?哎呦!我的乖儿砸!来来来,让我抱抱……”席妈妈把这个约克夏抱进怀里,揉着……
      展鹿鸣笑着拍拍席暖卿的肩头,“恭喜你,从爸爸变成了哥哥,都说长兄如父,辈分应该没乱……”
      “我说妈你怎么这么喜欢认儿子呀?这是我儿子,你应该叫孙子……”
      席妈妈不理他,小奶狗太可爱了,她搂着抱着,还偷偷的给它从晚饭里夹了一块熘肉段儿。
      “给咱儿子取个名字吧?”席暖卿看着那饭桌上都被妈妈抱在怀里,乌溜溜的小眼珠四处打量的小狗狗。
      “你儿子。”展鹿鸣忍着笑想了想,“当然叫狗剩了!”
      席暖卿:“……”
      席妈妈不理解,“这什么名字?人家别人家养个狗,最起码取个洋气一点儿的英文名,咱家怎么就叫狗剩?”
      “哈哈!这是席暖卿当初给自己孩子取得名字,你看他手机上给我的备注,还是狗剩娘呢!”展鹿鸣对席妈妈吐槽,逗她笑得花枝乱颤。
      席暖卿:“别笑了,狗剩奶奶!”
      ——
      夜里,席暖卿摸了半天旁边的被窝都是空空的,自己调教许久终于开了窍成了才毕了业出了徒的小徒弟并没有在自己身边睡。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床头灯下来找,却看见展鹿鸣坐在电暖气旁的沙发椅上,身上搭了一条毯子,怀里抱着狗剩,歪着头以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睡着。
      “怎么睡这里?”
      狗剩一激灵,从展鹿鸣腿上蹦了下去。
      展鹿鸣揉了揉睡僵的脖子,“狗剩刚才醒了,一直哼哼唧唧像是在哭,我怕它把妈妈吵醒,就把它抱起来了。”
      席暖卿给他捏着脖子,“刚换了环境,小家伙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今天在医院,医生问我妈妈晚上睡眠怎么样,会不会夜里疼醒?我都不知道,咱俩睡着了都雷打不动的,也没留意过妈妈晚上怎么样。”
      “所以你就在这守一夜?”
      “前半夜她应该没睡,一直在低声叹气,应该是身体哪里在疼。我给她烧了水,加了一片止痛药,她吃了药过了一阵子才睡了。”
      “那抱着狗剩去床上睡吧,我下半夜守着。”
      展鹿鸣叹了口气,“应该没事了,走吧,一起去睡。”
      ……
      ……
      守夜只是一个开始,席妈妈的情况恶化的很快,展鹿鸣以后的每天晚上都是抱着狗剩在她门口的沙发椅上睡过去的。席妈妈疼得有动静,狗剩就会跳下去在她屋门口打转儿,展鹿鸣就能醒来去看看她的情况。
      肿瘤发生了骨转移以后,席妈妈每天晚上的入睡变得困难起来,止痛药已经没办法完全止痛了,展鹿鸣咨询了医生,想让她回去继续住院,因为在医院里痛到忍受不了的时候,可以使用杜冷丁。但席妈妈拒绝了,她说她想死在自己床上。
      席暖卿每天看着黑眼圈加剧的展鹿鸣,和卧床越来越久的妈妈,忧心忡忡,但他仍旧被展鹿鸣每天推出家门去上班。中午,晚上回家吃饭,一家三口都尽力保持这种温馨甜美的生活状态。
      ——
      天气越来越冷,席妈妈今天换在沙发上半躺着看电视,展鹿鸣坐在阳台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正在画画,他这幅结婚照,花了很久都没画完,最近能画画的时间越来越少,展鹿鸣怕落灰,就找了个布盖起来了,结果一盖起来就彻底忘了,难得今天席妈妈在客厅里,他收拾了家务,终于能掀开盖布画一会儿。
      火烧云的橙红和天际的深蓝,深吻的两个逆光身影……展鹿鸣看到这副画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甜蜜,他觉得能阴差阳错的和席暖卿遇到,真是三生有幸!
      “鸣鸣下个月过生日了,让小暖请天假带你去玩吧。”席妈妈拿着手机翻着日历。
      “不去了,太冷,就在家过吧!我给你们做大餐。”
      “怎么能让小寿星下厨,到时候妈妈给你们做饭吃,虽然我不会你那么多花样儿,我也能炒几个菜,再做个锅盖面,寿星要吃面!”
      “好,听妈妈的。”展鹿鸣笑着,继续画……
      席妈妈可能觉得哪里痛了一下,自己不出声,悄悄的去拿了药自己吃了。
      看展鹿鸣画的认真,她翻着手机日历,还有一个月,我应该能撑到……
      ——
      哗哗……席妈妈按下冲水纽,看着马桶里那一片暗红粘稠的血水被冲走。她趴着墙缓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儿,整理了一下才出来。
      席暖卿已经坐在饭桌上了,今天做了一道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正和展鹿鸣开心的一边说笑一边摆饭桌。
      又一阵腹痛,席妈妈转头又回了厕所……两个孩子没发现她的异常,展鹿鸣还特地喊了一声,“妈妈,开饭啦!”
      展鹿鸣给席暖卿盛的排骨粉丝汤,给席妈妈特别熬的香菇肉沫粥,饭菜的香气飘飘满屋,席妈妈却趴在马桶上,哇哇的吐血。
      咕咚!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坐在餐桌边等妈妈的两个人都听到了。
      展鹿鸣转身敲敲卫生间的门子,“妈妈,怎么了?摔倒了吗?”
      厕所里没有回答,只听呕……一声,就是哗啦哗啦的冲水声,在吐?肠胃不舒服吗?
      展鹿鸣继续敲门,却被席暖卿拉开,抬起脚来他准备踹门……
      咔哒,门打开了,席妈妈胸前的衣服上带着几点血迹,“没事了,没事了……”她深出几口气,刚刚吐的喉咙又哑又痛。
      “怎么了?”展鹿鸣把她拉出来,看她衣服上的点点血迹。
      “就是肚子痛,没事了,没事了……”她摆着手,一手拽着一个,不让他们进卫生间看。
      “很痛吗?”展鹿鸣掺着她的胳膊。
      席暖卿脸色铁青,转身去拿衣服,“去医院!”
      “我没事儿了,我不去医院!”席妈妈推开展鹿鸣的手,表示自己没问题,坐到餐桌上开始喝粥,有点烫嘴……
      展鹿鸣追着她,给她倒了杯水,“妈妈,你刚吐的那么严重,不然我们再去检查一下?”
      席妈妈勉强咽了两口粥,叹了口气。“别让我去医院了,我连小针头都不想再扎一下,我只是今天止痛药吃的有点多,胃疼了。”
      展鹿鸣循循善诱,“那我们就去开点别的止痛药吧,让医生检查一下,上次医生说有种止痛贴,这次我们开一些试试。”
      席妈妈犹豫了一下,席暖卿已经给她把外套拿了出来。“听话,现在就去。”
      席妈妈叹口气,“我不住院……”
      “不住不住,我们就去开点药,开了药就回来。”
      ……
      怎么跟哄孩子似的,小展把这妈妈惯成了六岁啊,不去医院不打针不吃药……“妈,是不是我从六岁起你们就跟我说,我长大了,打针吃药都不可以哭了,一哭医生就扎的更疼,开药更苦……难道这些话都是骗我的?”
      展鹿鸣锤了他一下,“快,去开车吧!”
      去医院的路上,席妈妈为了让席暖卿不再吐槽自己,特意打开了直播。席暖卿一路都和妈妈保持一个镜头的距离,不出声,只能一直气呼呼的翻白眼。
      “唉!也是为了他们觉得我没事,多吃了两片止疼药,结果就被押进了医院……我告诉你们啊,这医院真是怕死人了,我住院那几天就听他们说隔壁病房哪个哪个死掉了快把我吓死了!晚上睡觉就算我小儿子陪着我,我都怕的要命!”
      “一天天真是,就怕听见有人哭,尤其是晚上,走廊里突然一声,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还有那个病号餐啊,那真是有病的人才吃的鬼东西,没油没盐没调料……跟直接喝刷锅水差不多的。”
      “还是家里好,我小儿子做的那个病号餐,哎呀!我超爱吃的,清淡可口易消化,你看我回家住了这两个月,哪里像个癌症晚期的?我都吃胖了呀!我中午吐了点血,还喝了半碗粥才来的医院……”
      巴拉巴拉巴拉……
      ……席暖卿掏出手机,给展鹿鸣发了一条微信:
      让她小心一点,她这个病皮肤都比较脆弱,别把嘴皮说破了。
      展鹿鸣抿着嘴忍笑,毕竟他还扶着席妈妈的胳膊,半个脸都在她的镜头里。“快到我们号了,妈妈,先关了直播吧,总不能拍医生吧?这样对人不尊重。”
      “哦哦哦,那我先关啦!不然医生给我开苦药怎么办……”
      席妈妈还对镜头挥了挥手,关掉直播后,她故意站到展鹿鸣的另一边去,和自己儿子隔开。
      席暖卿揉揉眉头,叹口气。自己的妈还能怎么办?
      ……听了半天妈妈的吐槽,展鹿鸣和妈妈去检查,席暖卿在楼道里逛了一圈。
      人们一脸病容颤颤巍巍,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回想起前一阵子在病房里,还真的隔壁两个病房的病人都接连去世……那时候妈妈是种什么心情?所以她才会吓坏了,想出院吧?毕竟,爸爸在床上躺了半年,死的时候模样也不平静,她见过这些,所以才更害怕?
      席暖卿叹了口气,想找地方抽烟,又怕展鹿鸣他们出来了找不到自己,又把烟揣进了兜里,还是拿出手机来玩会游戏吧!
      打开手机,他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展鹿鸣住院那么久,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虽然他身边没有病人死掉,但是眼瞅着病房越来越满,呼吸越来越困难,他那时候连个陪床都没有,还被曝了个人信息,受到了很多骚扰,后来还插了管……该是一种什么心情?所以他现在才能理解妈妈的心情吧?席暖卿叹了口气,只觉得展鹿鸣后来康复了,就结束了,可是他应该和妈妈一样,即使出了院,那种病床上的孤单他应该一直都很怕。
      席暖卿叹口气,也不想坐着了,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前,展鹿鸣正和妈妈在里边听医生说话,他就在门口看着他俩,靠着门框就这么看着,心里很满足。
      ……
      夜深人静,席暖卿这几天一直独守空房,展鹿鸣已经在客厅里睡了大半个月的沙发,怀里抱着狗剩,这狗子已经不知道狗窝是何物了……
      席暖卿悄悄的坐在他身边,看他睡得不太舒服,狗剩还在摇尾巴,他轻轻的把狗剩从展鹿鸣怀里抱出来,踹了踹它的屁股,让它去自己狗窝里。
      看展鹿鸣嘴巴嘟着,睡得毫无防备,要是公主抱把他抱回床上呢?应该抱不动……毕竟阁楼的那个楼梯又窄又陡,会碰脑袋。席暖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巴,他抿抿嘴,扭过头接着睡,席暖卿就转过去又亲了亲。
      “狗剩……别舔我。”展鹿鸣摸了摸席暖卿的头发,也没发现手感不对。
      席暖卿被他搂住脑袋,憋着笑,搂住他的腰,把脸在他胸口蹭着,“别和狗剩睡了,朕今天翻你牌子……”
      展鹿鸣睁开眼,看那个被自己撸狗毛一样撸的席暖卿,噗嗤笑出了声。
      ——
      席妈妈因为脊椎上出现了骨转移,疼得没办法下床,除了开直播,她其他时间都比较粘人,喜欢和展鹿鸣说话。所以展鹿鸣经常走到哪里就把她抱去哪里。画画的时候抱她去客厅,做饭的的时候抱她去餐厅,卖菜的时候就推着轮椅带她去菜市场。
      冬天,没有雪却也寒风凛冽。席妈妈坐在轮椅上也不能动,更容易觉得冷,展鹿鸣给她裹成了一个球儿,两个人逛了一圈儿菜市场,席妈妈说要教展鹿鸣做几道小暖爱吃的淮扬菜。两个人鸡鸭鱼鹅猪虾买了一大堆,挂满了轮椅的把手和展鹿鸣的肩头。
      又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单单吊一锅汤竟然用了三个小时,席妈妈还说时候不到,要等晚上才能做好。
      “妈妈我们买这么多东西能做几道菜?”
      “四道啊。”
      展鹿鸣咽了咽口水,这花了五六百买的肉和菜,如果放到我们北方小城里足够做一桌八凉八热的席面了。难怪席暖卿爱吃……这谁能不爱吃啊?
      席妈妈从买菜的时候就开了直播,四道菜,竟然要做一天,直播间里还有几个阿姨也去买了菜,然后回家跟她一起做的。
      中午席暖卿回来,吃到了由席妈妈教学,展鹿鸣实操的醋排骨和东乡羊肉,赞不绝口。
      下午,直播间里继续,那锅吊了一天的汤,只为了炖一道狮子头……席妈妈管这个叫砧肉。
      展鹿鸣决定了,以后席暖卿爱吃的这几个菜里,他只做最后一道——锅盖面。
      浓厚鲜香的汤,早上又煮了一锅面。席暖卿美美的来了个吻别,去上班了。
      席妈妈是在这天就突然变得虚弱了,吃过了早饭,她在屋里躺着,想去卫生间的时候就起不来了……
      “鸣鸣……鸣鸣……”席妈妈实在是忍不住了,只能喊展鹿鸣。
      展鹿鸣帮她接小便,她几乎是哭着的。
      “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吗?”展鹿鸣完全没有嫌弃的模样,帮她把衣服穿整齐,盖好被子。
      “我……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止是腿,腰也不行。有知觉,没力气。”席妈妈擦了把眼泪,“鸣鸣,我是不是瘫了?”
      “不是,别害怕。应该是昨天买菜做饭,在轮椅上坐的太久,那个脊椎上的肿瘤压迫到了什么神经了。我给医生打个电话,看看用不用去医院再做个检查。”
      席妈妈掐着自己的腿,怎么就不行了?瘫床上怎么办?难道要鸣鸣每天这样接屎接尿吗?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
      “你们应该做好这个准备,毕竟癌症晚期的病人会很痛苦。”……
      挂掉医生的电话,展鹿鸣靠着墙叹了口气,医生说的没错,死亡……不是单纯的握着她的手陪着她,还需要喂水喂饭,接屎接尿……这些日常才是最考验人的。死亡是一点一点发生的,最先死去的是自理能力,然后死去意识,最后才是死去身体,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无论是病人还是他的亲人。
      展鹿鸣推门进去,笑着对席妈妈说,“医生说坚持卧床,好好吃药还是有希望能再站起来的。你放心,席暖卿回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告诉他,帮你收拾的好好的,让他看不出来。”
      席妈妈咬着嘴唇点点头。
      晚上这顿饭是把桌子挪到了席妈妈床边,三个人一起吃的。
      深夜,等席妈妈屋子里听不到声音了,展鹿鸣才蹑手蹑脚的爬上了阁楼。
      狗剩本来摇着尾巴找他睡觉的,结果自己的肉垫子今天没来抱自己,只能哼哼唧唧的回了自己狗窝。
      席暖卿把他抱起来按在床上亲,“今儿会来爬床了?”
      “爬你妹啊!”展鹿鸣推开他,戳着他肚子上的痒痒肉和他拉开距离,“跟你说正事儿来的。”
      “先办个正事儿!”席暖卿说着就扑了上来。
      席暖卿一边啃他,一边把他衣服都脱了,才发现他今天又戴上了护臂,“怎么带上这个了?”
      展鹿鸣环着席暖卿的脖子,被他亲的有点晕,凑上去继续吻他,“先办正事儿再说……”
      ……
      ……
      “那以后是不是都不能起身了?”席暖卿点了支烟,眉头皱的很深。
      “医生说应该是,毕竟妈妈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开刀了,随着肿瘤长大,双腿的知觉也会消失。”
      “我辞职吧,得照顾她。”
      “我答应她不告诉你的,你别表现这么明显好吗?照顾她有我就够了,我爷爷当初瘫在床上,我这样照顾过一个暑假,我都会的。”
      “可是我妈妈,不是应该我照顾吗?”
      展鹿鸣从他烟盒里拿了一根烟,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上,烟头的光点映在眼中,像是有两颗星星在闪动,“我们交换一下吧。”
      “交换?”
      “我来照顾你妈妈,如果有一天我爸……到时候你来替我照顾我爸。我怎么对妈妈的,你就怎么对我爸,行不行?”
      席暖卿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带着刚才缠绵的体温将展鹿鸣拥进怀抱,揉着他的身体越抱越紧,“行。”
      “那你明天装作不知道,该上班上班,家里有我,你就放心吧。”
      “嗯,我放心。”
      ……
      别人的伤痛总是理解起来很容易,而自己的却只想逃避。
      第二天席暖卿送快递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医疗器材店,他就去给展鹿鸣买了个更专业更好的护臂,又给妈妈买了一个预防褥疮的充气床垫。路过了一家糖葫芦店,又给妈妈和展鹿鸣买了两根糖葫芦。路过了一个家具店,又买了一个舒服的沙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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