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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妈妈 “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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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你别跟我说,我不听!”席暖卿把手里的汤匙扔回碗里,站起身想走,又咬着牙忍住。坐回床边,眼眶一瞬间已经通红。
“我真的不能再拖累你了,我这就是个无底洞,你不用管你舅舅姨姨他们怎么说,你就说是我自己决定的。”席妈妈拉着席暖卿的袖口,“你就是这样把我押回医院,我也不治!”
“你决定的?你决定的就是为我去死吗?你怎么不问问我,我需要你这么伟大的去死吗?”席暖卿压低声音,面目却变得异常冰冷,他看着那形容枯槁的母亲,心里一股冲天的怒火被强行按住。
“房子都卖了,你还能有什么可卖的?”席妈妈拽住席暖卿的袖子,“你就踏踏实实的拿着钱去过你的日子,我就是自愿的,谁也不会怪你。”
席暖卿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脸抹了一把快要关不住的泪,“有啊,心肝脾肺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要是能让你活着,我一样一样卖了也没关系。我不管他们谁怎么说我,我不想以后自己怪自己。”
“瞎说什么!不许这样口无遮拦的……”
“光靠忌讳就能不死,那长命百岁怎么会那么难?”席暖卿舒了口气,重新坐下,拿起汤匙,给妈妈把油水全都撇去,舀了一勺无油无盐无调味的纯鸡汤,又送到了妈妈嘴边。“我不想要你们任何人的命……”
“哥哥跳楼的时候说,他死了你们也还有我,他死的没牵挂……爸爸死的时候,你们都说是我把他气死的。现在又轮到你了,你说你不想拖累我,想给我留下家产,所以要去死……你们问过我吗?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只想你们都活着。我扛不住你们这一条一条的命,你们凭什么把自己的命都压在我身上?”
席暖卿的眼泪就一滴一滴的全都掉在了洁白的病床单上,妈妈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我不管,我是不会给你办出院的,我不管你多痛,多难熬,多想死,我都不会签字。房子卖了不够,我就去把老家的地也卖了,还不够,我就把我身上的零件儿一个一个摘着卖了,再不够,我就去借高利贷……你不能出院,死也得死在我后边,我扛着哥哥和爸爸的两条命活到现在,已经够了!你的命,我不想活着扛下去。”
“小暖……”席妈妈推开他送到嘴边的汤匙,又抓住他的手,“是我自己不想活了,这人不人鬼不鬼,治不好的病,妈妈真的不想受了,你放妈妈一马,让我痛快走不好吗?”
席暖卿抽出手,鼻涕眼泪全抹开,又舀起一勺汤,“那我呢?谁放我一马?我后半辈子怎么痛快活?”
席妈妈又一次推开嘴边的汤匙,没有再试着抓他的手,而是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四目相对:“……妈妈不逼你,但是你如果敢去借高利贷,敢去卖器官,妈妈就自己撞死。”
席暖卿拿起纸巾给妈妈把洒在床上的鸡汤擦了擦,低着头,妥协的叹口气,“好,我不去,我知道我游手好闲的,亲戚们不会借我钱。卖房这些也就够我们娘儿俩撑几个月,你不会痛太久的……是我没本事。”
“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把家破人亡的怨气都撒在你身上……不是你的错,是妈妈错了。”
“行了,你没错。”席暖卿把碗放到妈妈面前,“我知道难吃的要死,你自己吃吧,我出去抽根烟。”
席妈妈看着他离开,看着咣当一声关起来的病房门,想深深地叹口气,可是那种无奈和悔意深深地扎在胸腔里,无论怎样长叹,都无法疏解。
——
“在干嘛呢?”席暖卿看着展鹿鸣清早懵懵的睡颜,含着眼泪勉强的弯弯嘴角。
“啊……睡懒觉呗。”展鹿鸣摸着眼镜带上,屏幕里那张脸,双目浮肿通红,“你这是?怎么哭了?是不是你妈妈……”
席暖卿含着眼泪露出一个勉强又苦涩的笑,“小展,我想你了,你能早两天来陪陪我吗?”
“好,我这就订票,你别挂电话,等我这就订票……”展鹿鸣说着就开始打开抢票软件,找起车票,“十点半,有一趟高铁,晚上六点点到。好了我买了票了,我们晚上就能见面。”
“嗯,好……”
展鹿鸣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转身从床下拉出了自己的行李箱,“你别挂,我先收拾下行李,你陪我聊着昂。”
“……好。”
“别哭了,想我想成这样了?”
“嗯。”
展鹿鸣收拾着东西,看了眼还在吸鼻子的他,“我也想你,刚还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又去出台了,被我捉奸在床,刚拿出刀来准备给你割了,结果你就把我吵醒了。”
席暖卿终于破涕为笑,“切,大清早的你做啥梦以为我猜不到啊?”
展鹿鸣也陪他一起笑起来,“看把你机灵的。”
看着展鹿鸣把睡衣内裤一股脑的塞进箱子,席暖卿又觉得让他这么过来不太好,“唉,算了,要不你还是别来了,我把房子都卖了,没有你住的地方……”
“别担心,只要有你在,马路牙子我也陪你睡。”
“那可不行,咱俩再现场直播起来,便宜死那些过马路的了。”
“没事儿,到时候你给我捂住脸就行。”
“噗……”席暖卿笑得屏幕一阵晃动,“你现在真是不害臊了。”
展鹿鸣看他真的笑起来,继续陪他哈哈着,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这么见不得他伤心了?他一直哈哈哈的,原来,也会这样伤心啊?
……
“怎么走的这么急。晚上还有聚餐呢!”宋师兄送着展鹿鸣出了酒店,拦住他的车,看起来很关心,“我看你接了个电话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嗯,我妈身体不好,昨天又突然住院了,我必须回去了。”展鹿鸣钻进车里,抱歉的对师兄说着,“您放心吧,我不会耽误工作。”
宋师兄没拦着,“那你路上小心,钱上用帮忙就告诉我。”
展鹿鸣感激的点点头,“好的,师兄谢谢你。”
……
火车窗外的风景飞逝,展鹿鸣还是第一次这样毫无计划,被一个电话直接拉上了火车,当年跳海都没这么突然……他自嘲的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席暖卿发消息,“发车了,等我。”
“我等你。”
……
一路上两个人都在打字聊天,到哪里了,看到了山,看到了河,看到了大片的城市……我们,越来越近了。
然后,两个人在出站口笑着拥抱,亲吻,然后又拥抱……
席暖卿拎着行李箱,拉着展鹿鸣走到车站外的马路边,笑着转过脸看着他,“现场直播?”说着就要去捂他的脸。
“滚啊!”展鹿鸣推了他一把,又笑嘻嘻的拉起了他的手,“你是不是两晚没睡了?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睡不着。”席暖卿揉揉眼。
“带我去医院吧,我去照顾你妈妈,你回去睡觉。”展鹿鸣打了个车,把席暖卿塞进去。
席暖卿拉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不说话,靠着他的肩膀似睡非睡。
“席暖卿?”展鹿鸣推了推他,“睡着了?”
席暖卿深出一口气,往他怀里蹭了蹭,“先不去医院。”
展鹿鸣环过他的肩膀,拍着他的肩头,“好,那就先跟你回去。”
委屈的像个孩子一样……
……
病房门打开,展鹿鸣拎着保温桶进来,关门。
席妈妈看着这个见过一眼照片的大孩子,真人比照片看起来要更文静。
展鹿鸣有点拘束的对席妈妈一笑,“那个……我让席暖卿回家睡觉了,我来给您送饭……”
“好……”席妈妈对他一笑,席暖卿的同款酒窝,席妈妈也有。看起来温柔亲切。
展鹿鸣把饭桌支起来,两个清炒的小青菜,一碗白米粥。“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就简单炒了两个青菜,您想吃什么告诉我,明天我做给你吃。”
“你是……小展?”席妈妈不知道展鹿鸣叫什么,只听席暖卿叫过小展和鸣鸣。
“嗯……”展鹿鸣心里却在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席暖卿张口爸妈叫的那么自然,到了自己这里,想叫一声妈却开不了口……
“我叫,展鹿鸣。”
席妈妈也看出来他的窘迫,温柔一笑,没说什么,接过展鹿鸣递的筷子,低头吃饭。
一边吃饭,席妈妈一边偷偷的瞟着展鹿鸣,她一直觉得像席暖卿这样的,就算找个对象,也得是那种烟熏妆大花臂,能打环的地方都叮叮当当挂一串儿……像展鹿鸣这么乖的,莫名让席妈妈觉得他是被席暖卿骗来的。
她吃完饭,看展鹿鸣收拾碗筷,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你爸妈见过小暖?”
“小暖?”展鹿鸣被这个小名萌了一下,点点头,“见过,他们相处的很好,我妈妈很喜欢他,我爸虽然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对席暖卿也很满意的。”
“想不到……”席妈妈摇摇头,这就是儿大不中留吗?
“内个……”展鹿鸣有点儿脸红,看着席妈妈忐忑的问,“我能叫你妈妈吗?席暖卿在我家都是这么叫我爸妈的……”
“能啊!”席妈妈赶紧点头。
展鹿鸣害羞的笑着,“那,妈妈你先休息,我去刷刷碗。”
“诶,好。”席妈妈笑呵呵的看着展鹿鸣出了病房。
……
席暖卿睡醒,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餐桌上给他留着菜和饭。手机里展鹿鸣的未读信息,“我去给妈妈送饭,你睡醒了来找我吧。”
虽然只分开了几天,席暖卿却超级想念展鹿鸣做的饭的味道。他吃完了饭,洗了碗,又一个人坐着抽烟抽了很久。这两天一直在崩溃边缘的心情,突然有了依靠。
……
病房里,展鹿鸣拿着指甲钳给席妈妈剪着指甲,一缕落日暖黄的光把他的发丝照的根根发亮。席妈妈看着面前这个安静稳重的大孩子,手被他握着,又暖又软的。
他的眼镜稍微有点厚,右手拿笔的几根手指都有一层薄茧,眉梢眼角很柔和,肉嘟嘟的嘴巴一看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这几天来他总是喜欢腼腆的笑,问什么才答什么。
“剪好了。”展鹿鸣收起指甲钳,抬头又抿着嘴笑了。
“真好……”席妈妈看着他笑,心里一热,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展鹿鸣温顺的低了低头,席妈妈的手指在他头发上划过,无力的顺着他的鼻子滑下来,“好孩子,小暖要是早点把你带回来,我也不会和他冷成现在这样。”
“妈妈你放心,席暖卿就是闹别扭而已,慢慢的你们的关系就能好起来,别着急。”
“有你和小暖在一起,我放心。我以前总是计较些没用的,对他太不公平了,现在也没机会补偿什么,才发现他能有个可以托付的人真的很好。”
“他不让你这么说,你就别总是说这些,现在是咱们三个在一起,不说以后怎样,就说现在。说说下一顿饭想吃点啥,一会儿想让我推你去哪走走,或者想听歌还是看电视?”
席妈妈摇摇头,“不用,我睡一会儿,你下午让小暖带你玩一玩吧,咱们这里很好玩的,去金山寺看看。”
“我不想和他玩,他嘴上不说,心里很担心你,我就在你这儿,他就不用两边儿都想着了。”
席妈妈笑着摇头,怎么跟琼瑶剧一样肉麻。
展鹿鸣手机响了,是席暖卿打来的。
“怎么了?等你的晚饭呢。”
“你出来一下,我在医生办公室。”
展鹿鸣收起手机,“妈妈你先躺着,我去接他一下。”
席妈妈点点头,她听到了席暖卿说医生办公室,但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目送着展鹿鸣离开,那个大孩子还不忘出门前回头对她再笑一笑。
“涂美虹女士的情况,体内多处器官转移,她复发后一直拖延治疗,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化疗一个疗程了,也没有什么好的表现。嗯……这样啊,病人多次表示要出院,我们给的建议也是保守治疗,开些止痛药,带她做些开心的事儿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席暖卿语气坚定。
“诶,我不是让你叫个亲属过来一起商量吗?你听听家里人的意见。”
展鹿鸣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找我?”
“这是家属?”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展鹿鸣这文静的模样,像个刚成年的小伙子。
“这我家属,我爱人。”席暖卿后退一步,胳膊搭在展鹿鸣的肩膀上。
“唉!行吧!”医生转头又把情况和展鹿鸣说了一遍。
不能开刀,化疗效果不理想,病人现在又非常排斥放疗……
“主要是昨天下午,患者明确的跟我表示要出院,你们在我这扯皮也没用,一个非得出院,一个死都不能出院,家属不同意我肯定是不能给她开出院通知的,可是你作为一个儿子呃……和媳妇……总得为自己妈妈考虑考虑,家属也好好的劝劝,毕竟这是她本人的意愿,没有别的家属了?”
“别的家属怕我借钱,旅游的旅游,探亲的探亲全都不在家。”
……医生翻了个白眼,无话可说,转头看了看展鹿鸣,“你俩好好的商量吧。”
“好的。”展鹿鸣点着头把席暖卿拉出来,找了个能抽烟的阳台,“你怎么在医生面前也胡说八道的?”
“我没有。”席暖卿皱着眉头,靠着窗户点了根烟,“我就是不想出院,房子我都卖了,出院也没有家。”
展鹿鸣从他口袋里拿出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那钱呢?够不够买个偏僻一点的,面积小一点的?”
“你想干嘛?”
“你就说能不能吧!”
“能,卖房子的钱还没用多少,偏僻一点的可以买个不小的。”
“那你明天了去跑跑中介,看看有没有二手房,带简装的那种,一室小户型的就好,收拾收拾就可以住进去的那种。”
席暖卿用牙齿咬着烟,眼中冷冰冰的问,“你干嘛?”
“买个房子,给你妈妈养老送终,她走的时候总不能停在出租屋里让亲友告别吧?房东也不肯啊。”
“不,她就应该在医院里,到时候停在太平间殡仪馆哪个都行。”
展鹿鸣扔掉烟,眼中痛色一敛,伸手拉住他的手,“她日子不多了,会像你哥哥和爸爸一样离开,但唯一不同的是,她不会突然离开,我们可以陪她走一程。等以后,清明寒衣时,我们站在他们的坟前不会后悔。”
“小展……”席暖卿反手把他的手拉住,低着头又掉起了眼泪,可能他在哭自己过往多年的不甘。
展鹿鸣把他按在自己肩头,拍着他的背,“没事儿,对自己妈妈,妥协一下不算输。”
席暖卿在他肩膀上靠着,掉了会儿眼泪,又闻了会儿他脖子里带着暖意的沐浴露味道。长长的叹了口气。
像这种母子父子之间的博弈,起点总是弱小的孩子被摆弄,而结尾却都是一家人的血泪和痛苦,没有胜利者。展鹿鸣是习惯站在弱势的位置瑟瑟发抖自己舔舐,而席暖卿的攻击欲一直想将自己承受的痛苦成倍奉还,最后结果都一样,所有人都不得解脱。
“放自己一马吧,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好过,好吗?”展鹿鸣搂着他,下巴在他后脑的头发上蹭着。
“你跟我说,你后悔在哥哥要跳楼之前,没能帮到他,没能拉他一把。那你现在让我拉你一把行不行?我不想以后你再多一份后悔。”
“你心里委屈,怪他们一个个把自己的死都推在你身上。你没错,如果没有你,哥哥未必不会跳楼,爸爸也未必不会中风。根本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你一定要妈妈受这个罪,要她全身插满管子,为了多喘几口气,就把你的后半生都搭进来……她肯定会生不如死。插管子真的太痛苦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想吐。”
“别这样了,她想怎么过后边的日子,我们就陪她怎么去过吧!别让自己后悔。好吗?听我的。”
席暖卿就这么闷在他的肩头,缓缓的点点头。
——
“妈妈你看,这些都是我店里卖的……”展鹿鸣打开自己的淘宝小店,翻着自己画的那些世界名画,林林总总的著名画家的成名作,几乎都有。
“呀!真好看,小展你是个大画家呀!”
展鹿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不不,我充其量就是个画工,我自己的画很少卖,这些都是摹的。”
“那也很厉害啊!真好看!你家里是不是都挂着你的画?”
“没有,我妈那儿挂的她的十字绣,我住的房子里倒是挂了一幅我自己画的画。”
“哦?你画的什么?”
“就……画的席暖卿。”
席妈妈抿着嘴笑了笑,“挺好,我上学的时候就想当个舞蹈演员,可是那时候没条件学,后来忙着挣钱忙着过日子,就没了爱好。”
展鹿鸣继续翻着图片,“妈妈,那我给你画一幅吧,就挂在你的房间里。”
“我的房间?”席妈妈看着展鹿鸣,“不是没有房子了吗?”
展鹿鸣又打开一段视频,是席暖卿前几天发过来的,“席暖卿这两天看了一套房,我觉得挺好的。我们打算收拾一下,这样我们又有家了。”
“买的?还是租的?”席妈妈拿着手机看着,视频里边是席暖卿的声音,“你看这是卧室,窗户挺大,只是没有阳台。你在看这客厅,我最喜欢这里,因为是顶楼,客厅这里有五米五高,我们在这里搭一个阁楼,就又多出来一间卧室。就是厨房比较小,卫生间也装不下浴缸……”
“买的,等我们这几天把家收拾好了,就带你回家,咱们出院。”
“出院……”席妈妈嘴角微微一笑,“出院好,好……”她看着手机里儿子一闪而过的笑脸,他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怎么样?这里最好的一点就是离老席家和老涂家都挺远,没什么人认识我,很清净。”
席妈妈叹了口气,“是,离他们远点挺好的。”他把手机还给展鹿鸣,“他叔叔他舅舅们都是暴脾气,这几年每次见面都追着小暖又是打又是骂的,小暖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也是没办法。你在这里住,还是躲着他们的好,不然真欺负起你来,小暖得和他们拼命。”
“唉!我爸这几年也没少打我,倒是不用担心我。你看这个房子你喜欢吗?”
“喜欢,以后你们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小展啊,真的谢谢你,你来了以后,小暖整个人都变了,你能照顾他,他也听你的,真好。”
“是,我也觉得他最好了。”
——
医院十二楼的阳台上,席暖卿和展鹿鸣正一起抽烟。
“你最近烟瘾变大了。”展鹿鸣顺着他的目光寻找他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嗯,一天一盒有时候还不够。没事儿,你这不是来了嘛,以后你管着我就行。”
展鹿鸣捏着烟,无奈的笑了笑,我好像也跟着你抽的更多了,“房子大概多久能收拾好?”
“半个月,主要是搭阁楼比较费时间。”
“我给你写个单子,你有时间了帮我买点东西吧。买好了就摆在客厅的阳台上。”
“什么?”
“画架,画布,颜料……”展鹿鸣说着一笑,他猜到了席暖卿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席暖卿皱着眉,“你怕自己瞎不了是吧?”
“我想在我们的新家里,挂我自己的画。”他左右看看四周正好都没人,就轻快的在席暖卿唇上一吻,“我想画你。”
席暖卿最受不了他这个撒娇的样子,一口烟憋在嗓子里,呛得咳了两声,“我就想睡你。”
展鹿鸣在他肩头锤了一下,转头黯然的说,“我也想给妈妈画一幅画。”
“怎么了?她跟你要的?”
“不是,我就想让她住的能舒服一点。”
“我就想让她在医院里活的久一点。”
展鹿鸣又锤了他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我爷爷去世得时候,我就在家里,他是老年痴呆,痴痴傻傻了很多年,然后又躺在床上三年,最后一年的时候,他很痛苦,正常人无法想象的那种痛苦……癌症也是个会让人很痛苦的病,我们好好照顾你妈妈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席暖卿轻哼一声,“在医院里挺好。”
“她不想住院,她应该是怕你会折磨她。以后她只能躺在床上,插满管子,无法反抗,每次快要死了快要解脱了,你都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变成钱,让她继续被折磨。”
“你来之前,我就是这么想的。看到你我才发现,我不想死。”席暖卿一口把烟吸完,扔掉烟屁股叹了口气,“我以后还得和你一起活的特别好。”
展鹿鸣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看着落日西沉,他歪着头靠在席暖卿肩上,“我觉得,你就特别好。”
席暖卿就搂着他肩膀,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落日,直到傍晚的风从窗外吹来,才裹着衣服回了病房。
两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病床上没有人,只听见厕所里似有似无的哭声。低下头,厕所门口两个血脚印触目惊心。
席妈妈坐在厕所马桶上,正在掉眼泪。她刚才被痛醒了,然后爬起来上厕所,还没坐到马桶上,血就直接流了出来。剧痛让她屎尿全部失禁,血和大小便混在一起,粘在下身的裤子上。
“妈!妈!你怎么了?”席暖卿推开门,只见自己妈妈坐在马桶盖上,屁股下一滩血,正害怕的发着抖掉眼泪,她抬起头,咬着哆嗦的嘴唇,“对……对不起,我实在没来及……”
“席暖卿,你让我进去!”展鹿鸣推开挡在门口的席暖卿,看到流了这么多血,痛的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席妈妈,转头把席暖卿往外推,“发什么呆,去叫医生!”
席妈妈眼泪哗啦啦的掉着,肚子疼的她声音细弱颤抖,“小……小展……太臭了,你快出去。”
“没事,我闻不到。”展鹿鸣上前两步,把席妈妈直接抱了起来,“我没告诉你,怕你嫌弃我,我去年年底得过新冠,现在鼻子都不太灵,什么都闻不到。”
他把席妈妈放在床边,把她被血水湿透了的裤子脱了下来,拿着毛巾帮她擦,才发现血竟然没有停。他赶紧将席妈妈放在床上躺好,不知道席暖卿是不是叫到了医生,他拼命的狂按床头的那个呼叫按钮。
……
“你这一身……”席暖卿和展鹿鸣并排坐在楼道的铁板椅子上。
妈妈刚才被送进了手术室。
“忍忍吧,没地方换洗。”展鹿鸣握着自己的左胳膊,刚才抱席妈妈用力太猛,胳膊隐隐作痛。
席暖卿叹口气,他才发现自己有点发抖,“我们如果不进房间,她是不是流血就直接流死了?”
“大概会,卵巢破裂大出血,很危险也很痛。”
“你怎么知道很痛?”
展鹿鸣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他正在百度搜索……
席暖卿把他手机拿去,握住他的手。
展鹿鸣吃惊的看着他,“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害怕。”他看着自己的爱人,眼底藏着眼泪,声音也有些颤抖,“我怕她真就这么死了,我房子还没弄好,还没带她回家……”
展鹿鸣挪了挪,紧紧挨着他,一只胳膊环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捂着他冰凉的手,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别怕,还来得及。”
“我恨她恨了这么久……我……我怎么会恨她这么久……”
眼泪决堤以后,席暖卿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借着展鹿鸣的肩头号啕大哭。路过的人们看的动容,好几个人给他递纸巾。
手术室门外有着人间百态,却是个能看清自己的好地方。
席妈妈出了手术室就住进了ICU,真是死神身边踩了个急刹车,堪堪保住一命。
ICU里反而不需要人陪床,展鹿鸣和席暖卿用了一周,就把原本计划半个月的新家整理工程完成了。
在席妈妈没出ICU的这段时间。展鹿鸣去了金山寺,焦山和西津渡采风。之后他开始画第一幅用来送人的画。
画的背景轮廓是焦山的碧波青山古塔,比较虚幻,一个身着淡红色水袖舞裙的舞者在翩翩起舞,身姿绰约,曼妙动人。正是席妈妈年轻时风华貌美的模样。
展鹿鸣还记得她说过,她想当一个舞蹈演员,她就算现在病容枯槁,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鹅蛋脸,小酒窝,眼睛一笑好似带着月色,是个入画更添几分绝世之艳的美人。
展鹿鸣画的很慢,精雕细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