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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等 封城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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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很突然。
展鹿鸣平静的给自己装了一个背包,隔离将近一个月,换洗衣物必须带上,画架颜料是没办法带了,只能拿上电子画板和笔记本电脑。进入隔离点第一次核酸检测阴性,也算是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二天核酸检测,展鹿鸣被告知是阳性。又被救护车带去了定点医院,路上他给席暖卿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情况。
元旦之后,这个最没存在感的省会城市,全部陷入了静止,一轮又一轮的核酸检测,让人们在数九寒天里体会到了什么叫雪上加霜。沉重的气氛,严格防控的街道,加上冬日凛冽的寒风,折磨着每一个人的心。
没有武汉的凶险,确诊人数虽然多,但都基本在那几个村子的范围之内,并没有严重扩散开。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万幸的是,展鹿鸣是个死宅吧?从密接到确诊的这几天,他竟然只有快递小哥是密接者。快递被追回无害化了,快递小哥也被隔离观察了,而席暖卿跑遍了火车飞机长途汽车站,终于明白,已经去不了了。
到了定点医院,展鹿鸣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一样,被全天24小时观察着,同时,他的个人信息却被曝光出来。整个因为他变成高风险红码的小区居民轮番对他进行了信息轰炸。电话,短信,还有添加他手机号微信的人,各种骂他苍蝇屎老鼠屎的……
展鹿鸣无奈关掉了手机,在病房里无事可做,画是没办法卖了,那就认真的做漫画编辑助理的工作吧……展鹿鸣就闷头画了两天画稿,被各种恶语中伤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一点。
席暖卿找不到他,就像发疯一样,甚至联系了石家庄的志愿者团队,帮忙找展鹿鸣。
后来,小护士姐姐提醒展鹿鸣可以把手机卡拔了,连病房的WIFI,展鹿鸣才恢复了和外界的联系。
微信和QQ被席暖卿刷了屏,几百条信息蜂拥而至。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发烧吗?感觉难受吗?”
……
“求你回我个消息吧,我担心你。”
……
“我一直关注你那边的数据,可是找不到你是什么情况,回我个消息吧!求你了!”
……
“展鹿鸣,你还活着吗?你妹的,回我个信息能累死你吗?”
……
刚开始迫切关心,到后边破口大骂,他肯定是担心极了,骂完了又开始求展鹿鸣给他个回信。
展鹿鸣看着他的信息,眼睛就红了。
他给席暖卿回了一条微信,“我没事,现在没有症状,不知道谁把我的信息泄露出来,我这几天被人各种信息轰炸,就关机了,我没打算不理你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席暖卿几乎是下一秒就给他发来了视频通话,“鸣鸣……”
展鹿鸣看着席暖卿,他好像有了黑眼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展鹿鸣对席暖卿无奈的笑了笑,“被他们骂的实在心情不好,就直接关机了,我该先告诉你一声的。”
席暖卿本来想着要骂他一顿的,可是看到他心就软了,“你还好吗?”
“我现在没感觉有什么症状,我都怀疑误诊了……”展鹿鸣拿着手机让他看了看自己的床位,没有输液没有任何医疗设备。
席暖卿深出了一口气,揉了揉熬了两宿,有点闷痛的额头,“那你好好吃饭,没事儿了就活动活动,争取就这样出院。”
“我尽量吧。”
……
可是第二天,展鹿鸣就开始咳嗽接着就发烧了。他转了病房,挂上了输液袋,正式成为了确诊病例的一员。
席暖卿几乎一直和他保持着视频通话的状态。
他不太难受的时候改画稿,席暖卿就在视频里看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咳的难受的时候,席暖卿就抓耳挠腮的急的要命。
……
“又跟朋友聊天呢?”护士姐姐拿来了今天的药,给展鹿鸣挂上水,看了一眼展鹿鸣手机对面那个嘻嘻哈哈特乐呵的帅小伙儿。
“诶?这不是昨天那个漂亮的护士姐姐嘛!姐姐今天给他扎针轻一点啊,姐姐你最温柔~”
护士姐姐哈哈一笑,“捂这么严实你是怎么发现我漂亮呢?”
“人美声甜啊!”席暖卿笑着。
那两个酒窝太撩人,护士姐姐想伸手捏他。
护士姐姐又给展鹿鸣量了体温,核对了一下一会儿要做的检查项目,看着手机里那个嘻嘻哈哈笑不停的小伙子,“有这么个朋友挺好的,心情好胜过吃药。”
席暖卿哈哈一笑,“你看,护士姐姐都这么说了,你得给我陪聊费昂。”
“那可完了,聊到我出院估计就破产了。”
“没事儿我给你总个账,到时候你直接肉偿就好了!”
噗!护士姐姐呛到了,红着脸咳嗽着赶紧走开。
路过的医生看着护士姐姐,“小齐你怎么咳嗽了?你快去做个核酸去,快去!……”
“我我我我没事,我就是刚才口水呛到了,你别瞎想啊……”
席暖卿又挠挠头,“光能说不能练,唉……”
“滚吧你!”
……
展鹿鸣的病情却没见好转,重感冒的症状持续了五六天,这几天他的模样一点一点变得狼狈。
“我都不想让你看我了,我现在真是丑爆了。”展鹿鸣鼻子上贴着氧气管,两天没刮胡子,咳嗽的双眼充血。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儿,眼窝变得又深又黑。
“咱俩扯平了,你不是也见过我鼻青脸肿没有门牙的样子吗?”席暖卿安慰他。
“咳咳……你那时候真是,也丑爆了,哈哈……”展鹿鸣回想起来,还是很想笑,席暖卿那时候有多丑不自知,还总喜欢挑眉抛媚眼……
“没你这样的,我都不嫌你。”
展鹿鸣笑了一会儿,看着席暖卿,“你现在也不帅了,明明是我病了,怎么我看你好像也瘦了很多?”
席暖卿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当然瘦了,从你住院以后我真是茶不思饭不想,吃糖都不甜了。”
展鹿鸣笑了笑。
席暖卿接着说,“下次,我去哪都要带上你,不和你分开了,好不好?”
展鹿鸣觉得喉咙一热,又开始咳嗽起来,咳的脸都红了。
护士姐姐赶紧过来看他,熟练的给他吸痰……
展鹿鸣在那个吸痰器伸进嘴巴之前挂掉了视频。
席暖卿看着断掉的屏幕,手指一抖,啪!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开始抓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又抓起手机,给展鹿鸣发了一条消息:
快点好起来吧,求你了。
——
几天后,视频打不通了。
席暖卿看着那呼叫了一分钟无奈挂断的聊天框,又一次挠着头扔掉了手机。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满脑子只剩这一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又开始持之以恒的拨打视频电话。
滴!视频被接通,但屏幕那边是那个完全武装的护士姐姐,“小帅哥。”
“姐姐,展鹿鸣呢?他……”
“小展上呼吸机了,昨天凌晨突然转重,就插管了。”
“……”席暖卿捏着额头,忍不住在女孩子面前眼睛就红了。
护士姐姐看他就这么掉了眼泪,心里也一软,“你别担心,他上了呼吸机以后情况就稳定下来了,现在没有危险,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昂!”
“姐姐等等!”
“怎么了?”
“你,你跟我说实话,他真的没危险吗?他现在是在昏迷吗?”
“也不能说没危险,他昨天血氧一下就掉下来了,还是挺危险的,不过上了呼吸机很快就稳定住了。你真不用太着急,只要不出意外,他会好的,这个病你知道没那么高的死亡率,而且他又年轻,会没事的。”
“……好吧。”
“别太担心,现在是麻醉状态,他很快会醒。”
“那你让我看看他,我就看一眼。”
“他应该……不太愿意的。”小姐姐将手机转了后置摄像头。
那是怎样一个展鹿鸣,凌乱的头发,眼窝深陷,黑黄的肤色,嘴巴里塞着一个粗粗的管子,胶带就贴在脸颊上……
席暖卿一阵哽咽,这样子才是真的狼狈呢。
“好了,我还有工作,等他醒了我会让他联系你的。”
“别!小姐姐,你就把手机放他枕边,有充电器吗?连上充电器,不要挂断好吗?”
今天是他的生日,却只能这么在病床上昏迷着过,席暖卿等了他很久,一直没有醒过来,眼看就要过十二点了,他从杂物间里找来上大学时装逼买的吉他,弹了弹,试着唱起了歌。
……
展鹿鸣恍惚觉得这是一段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的天空一直挂着橙红的火烧云。抱着篮球的席暖卿就坐在小电车的后座上,然后两个人就一直往落日的方向走着。
他好像还在身后唱了歌?原来他还会弹吉他啊?坐在电车上抱着篮球是怎么弹吉他的?展鹿鸣也没多想,只觉得他歌声很好听。
他说,你站那么高,很危险,我想亲你。
展鹿鸣就抬头看看天空,火烧云几乎将他的瞳孔都点燃了,他心里自言自语,“对,我们第一次接吻那天,就是这样漂亮的火烧云,如果有机会,我想再和他站在小县城那截城墙的一角,紧紧相拥,然后久久的亲吻。”
“还有机会,是,我们还有机会。”
……
次恢复听觉,听到的是打鼾的声音,那是从放在耳边的手机里传来的。
展鹿鸣想侧头看一看,可是喉咙被牢牢的固定住,没有转头的余地。唇齿间那根管子,直接通着自己的胸腔,他只察觉到舌尖残留着碘伏的味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用鼻子呼吸了,也失去了嗅觉。只觉得右边有一束光亮,应该是手机的光,是视频通话?
那边的席暖卿,呼噜呼噜的睡着,听起来他呼吸深沉,健康的很。经历这么一遭,原来心里的人还健康就是最大的安慰啊?展鹿鸣想自嘲一笑的,可是他的嘴巴被固定着,做不了任何表情。
没过一会儿,护士姐姐过来了,“呦,小展醒了!”她打开灯,隔离服的全副武装之下,只剩下护目镜下那异常明亮的眼眸。
真像梦里的那个暖红的太阳。小展看她露出微笑,只能默默称赞一声,这眼睛有多漂亮。
“麻药过去了,你一会儿可能会有些恶心,不过放心,不会有事的。”
展鹿鸣对她眨眨眼,表示自己听懂了。
她又给展鹿鸣整理了一下头发,擦了擦狼狈的脸。把呼叫器放在了他手边,“别怕,你会好起来的。不舒服了就按铃,我随时都过来昂!”
展鹿鸣又乖乖的眨眨眼。
“嗯……醒了吗?”席暖卿刚睡醒的声音糯糯的,带着小鼻音。“哎呦!我趴着就睡着了,脖子好痛!”
展鹿鸣想笑,可是他笑不了。
“小展,你别说话昂,听我说。”席暖卿干搓了一把脸,看着手机屏幕里医院明亮的天花板,输液袋一滴一滴的流着。
“你看你,把自己25岁生日就这么睡过去了,不过我昨天给你唱歌,那个漂亮的护士姐姐说我唱的可好听了,我再给你唱一个昂……”
“就是,前几天我妈看综艺,我突然听见一首,我跟着学了两遍就会了,词特别好,我给你唱一唱。”
吉他声有点生涩,应该是刚学的。前奏听起来很简单。
差不多同一个年纪离开家
离开家几里就可以叫天涯
学别人巧舌如簧
在书里找各种榜样
随时准备着各式各样的悲壮
差不多同一个年纪遇见他
遇见他几天就以为要出嫁
看不懂人走茶凉
在歌里找各种药方
深夜回忆着五颜六色的旧账
我敬你满身伤痕还如此认真
山水迢迢还奋不顾身
我敬你万千心碎还深藏一吻
乌云滚滚还走马上任
我敬你泪流成河还如此诚恳
生死茫茫还心怀分寸
我敬你人去楼空还有刀有盾
落叶纷纷还独自上阵
……
真好听,展鹿鸣眼角挂着眼泪,真好听,想坐在你身边,你弹琴唱歌,我就靠着你肩膀睡着……
“鸣鸣,我们就这一辈子,我想让你把我当成命,我不想失去你。好吗?”
好……
展鹿鸣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好。
——
生病的时候,时间总觉得过的很慢,经常一觉睡醒,才过了两三个小时。展鹿鸣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过了几天,终于拆掉了呼吸机。
身体到了最低谷,就开始顽强的向上生长,年轻的身体更是如此。病毒肆虐了一阵,终于败下阵来,展鹿鸣拆掉呼吸机以后,恢复的很快。
……
又过了两周,展鹿鸣已经不需要吸氧,也不需要一天到晚挂水,转到了康复病房。开始每天固定的锻炼身体,为出院做准备。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展鹿鸣举着小哑铃,看着手机里正在嗦粉的席暖卿。
席暖卿吃的吸溜吸溜的,辣的脸颊微红。“还是那样,但需要坚持化疗。”
“房子呢?结了款了吗?”
席暖卿抽抽鼻子,“结了,放心吧。不过我现在也成了没房的破落户了……”
“没事,妈妈在就是家,房子没了就没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席暖卿露出标准的酒窝,对着手机痴笑,“有你的地方也是家。”
展鹿鸣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已经习惯,回以微笑,“你开心就好。”
席暖卿完全没有什么包袱,抽了几张纸擤鼻涕,“你们那边春节应该可以恢复交通,我去陪你过春节吧?”
“我可能出不了院啊,还有一周就春节了,我也不知道转阴后要不要再隔离21+7,要出院估计正月结束了才行吧?”
“只能在医院过年了啊,那等你出院吧,我保证你出院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嗯,好,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唉!我真是太想你了,想见你,想和你……。”他比了个“睡”的口型,应该是碍于病房里人不少,说不出口。
展鹿鸣呵呵一笑,“行啊,现在来吧。”
“卧槽,不能和你说话了,看得见摸不到,要把我急死了。”他那张纸抹了一把嘴,“一会儿再找你说话,我得去蹲坑了……”
“你他妈直肠子啊,吃完了就拉?”
席暖卿呵呵一笑,对着屏幕来了个飞吻,挂掉了视频。
——
自由呼吸的感觉,很好。
刚做了一套体操,房东突然打来了电话。
“展鹿鸣?”
“是我。”
房东在那边顿了顿,“内个,你不是确诊了嘛,小区虽然现在还封着,但是单元里的邻居都给我打过电话,他们要求不能再让你住这里了。”
展鹿鸣心里冷笑一下,“我知道,我刚住院的时候,他们什么脏话没对我说过,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不想住那里了,”
“是这样的,房租我从你住院的时候开始算,全都退你,你出院了再来收拾东西也行,我这个房子估计一年半载也没人敢住,就给你空着吧。”
展鹿鸣咳嗽两声,“好,真是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哎!行了,就算咱们倒霉,对了,业主群里曝光你个人信息的,我给你截个图发过去,你出来了可以告他们,都是什么玩意儿啊,一天天的瞎□□说。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了……他们还说……还说你们同性恋传染肺炎……”
展鹿鸣仰天长叹一口气,“哥,你如果方便,能把聊天记录给我详细一点吗?我出了院就需要去维权。”
“行,等会儿我用我老婆的手机截了图转给你,不然让他们知道是我给你的聊天记录,我这房子就要不得了。”
……
一张张图片从房东的微信上发过来,展鹿鸣才知道自己背后到底有多少恶意。
业主1:“今天从社区流调员那里搞来的真实资料:展鹿鸣,XX县XX街XX号,身份证:13012319950117XXXX 电话:1507610****。”
业主2:“我靠,就是这傻逼玩意儿把咱们害了吧?我健康码红了,他妈外卖都点不了。”
房东大哥(501老余):“这样发人家的个人信息不好,建议撤回。”
业主1:“@501老余,大哥,你自己租房子都不长眼啊?什么人你都租。你不在咱们小区住,你知道我们多害怕吗?我他妈都不敢开窗通风,谁知道这个傻逼往咱们楼里喷了多少病毒?!”
业主3:“就是,我家婆婆昨天摔了一跤,社区说安排住院,结果是要把我婆婆送去定点医院!说我们这些红码的,住院都得去定点医院,生孩子也不例外!你说她八十多了,送去定点医院还不如直接送殡仪馆呢!”
对门邻居(502小朱):“诶,这小子中招也不奇怪,他是个同性恋你们知道吗?那天我家门口监控拍到了,他和他男朋友在楼道里就搂搂抱抱亲个不停。哎呦……恶心死我了,他们同性恋什么病不传染?没准还有艾滋病呢!”
业主4:“@501老余 哥,你干的好事儿!租房子你都不看人吗?就算不得新冠,这天天在你屋子里爆菊花,你不怕喷你一墙屎啊?”
房东大哥(501老余):“圈我干嘛?别圈我,再他妈圈我可骂你了啊!我他妈看你像喷屎。”
业主1:“最新消息,展鹿鸣父亲:展向文,电话1863117**** 展鹿鸣母亲:钟惠:1523364****”
房东大哥(501老余):“@业主1 有他祖宗十八代的信息吗?祖坟坐标在哪?要不然你打听一下去给人刨了?”
业主1:“余哥,这人把我们害成这样,我们没说是你租房子的错就算了,你在这里骂来骂去的还帮他说话,你真是没有红码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业主5:“就是!余哥你屁股坐的太歪了。”
业主6:“这个小展是个画家,他只是在圣诞节前,给G城那边画了个画儿,不巧就成了密接。我眼瞅着全面消杀大队,把他那一屋子的油画都喷了消毒水,那可是他的心血啊,他也很惨的,你们这样曝他的信息可是犯法了。还有他的父母,知道自己儿子确诊已经要难过死了,还要这样被你们曝光,天下父母心呐,他要是报警,你就等着蹲拘留所吧。”
业主2:“@业主6 琴姐,您不出去乱说,估计也没人会把咱们的群聊泄露出去,这些信息就是为了让大家出口闷气,我们被害成了这样,出口气有错吗?”
业主7:“嘿这小子的爸妈还没关机,我刚才打电话把他们骂了一边,心里痛快多了。”
业主6:“劝你们不要在法律边缘试探。小展这个人这么简单,你看看他的密接,只有两个快递员,而且收发快递都带了口罩手套,才没有造成任何人因为他而感染,他是个负责的人。”
业主7:“琴姐,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你们居委会不也跟着这个人忙了半个月吗?”
业主4:“卧槽,这还是个同性恋呢,指不定在那什么酒吧和多少人搞了,他肯定不敢说,你们以为他的行程就真那么简单?除了发快递都没见过别人?你们看着吧,这病得在同性恋里大流行了。”
……
……
展鹿鸣放下手机,那种憋闷生气的心情没办法形容。
继续锻炼身体……
——
明明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症状,却需要在病房里继续做康复运动,等待几次核酸阴性出院的那天。展鹿鸣觉得挺无聊的,一转眼,已经到了除夕。
“妈妈,你和我爸还好吗?”
“我俩没事儿,家里都挺好的放心吧!”展妈妈抹了一把眼泪,“鸣鸣啊,今天除夕,你也回不来,妈妈给你送点饺子吧?”
展鹿鸣乖乖的对妈妈笑着,“今天医院里应该有饺子,你们就别乱跑了,不是出不了门吗?”
展妈妈看着展鹿鸣更加瘦了的脸,叹口气,“那也行,出了院你就回家来,妈妈再给你包。”
“嗯,你们注意身体。”
“鸣鸣啊……那些人瞎说八道骂你的话,你不要听,也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们也被骂的挺惨的,也别太难过。”
唉!展妈妈叹了口气,这下街坊四邻亲戚朋友都知道展鹿鸣是gay了,她还好说,低头认着就行了。可是展爸爸那个暴脾气,已经和人吵了好几天了,天天气得砰砰的摔门砸桌。这要是能出门,估计他得去医院里把这丢人的儿子拎出来打死。
展鹿鸣也猜到爸爸会是个什么样子,也不想提,“妈妈,我还挺想吃你做的丸子的,有时间了多做点,等咱们这里解了封,席暖卿也要过来,让他也尝尝,他最喜欢吃肉了。”
“嗯,行,炸的蒸的都给你多做点。对了,你和小卿……”
“嗯,我和他在一起了。”
“唉!好吧,你高兴就行。”
……展妈妈不知道还能跟自己儿子说点什么,她原本想着展鹿鸣和上一个分了手,还是有机会再做个正常的男孩子的,可是……
“行了,不说了。”
展妈妈欲言又止的挂掉了视频,叹口气,去做丸子了。
……
展鹿鸣打开电脑,他每天除了锻炼身体就是用CSP画画,操作越来越熟练,生病一场竟然成了一个合格的漫画助理。
空余时间,他开始画各种样子得席暖卿,帅的,Q的,鼻青脸肿,嬉皮笑脸的……画熟练了开始给他各种变装,制服,萝莉,动物耳朵……
席暖卿还很喜欢,开始三天两头的换头像。今天,小狮子席暖卿头像闪动起来。
“鸣鸣!给你看样东西!”席暖卿鼻头冻的通红,却很开心。
“什么?”展鹿鸣想给他暖暖脸。
“你看。”席暖卿把手里的车票在镜头前晃了晃,“恢复交通之后,第一班火车,今天晚上十点半到站。”
“席暖卿……不用这么着急的,今天可是除夕,和你妈妈一起过了春节再来也不晚啊,而且,你现在来了也见不到我。”
“你不是快好了吗?我过去帮你把住的地方都收拾好,等你出院,直接回家跟我钻被窝就行了。”
展鹿鸣被他逗的一笑,“大过年的你过来了也没人接你……”
“要不我去你家,替你陪你爸妈过年?”
“去我家?替我当人肉沙包被我爸揍吗?”
“也行啊……”席暖卿把手机举高,“你看,火烧云。”
是啊,席暖卿那边,太阳正一点点下沉,微微橙黄的几片云彩挂在落日旁。
“这应该勉强算是晚霞吧……”
“我说是火烧云就是火烧云。快点好起来吧,我想亲你了。”
“唉!我病房里很多人,你收敛点……”展鹿鸣无奈的叹口气,好在他的床比较偏。
席暖卿呵呵笑着,“马上上车了,路上跟你聊,我先去检票。”
“嗯,去吧!”
……
“小展,一会儿护士长来给大家理发,要不要我也帮你排个号?”护士姐姐给他量了体温,又采了一次核酸。
“柳姐?她会理发?”
“那是,她可是我们备皮的一把好手!刮皮刀用起来堪比林主任的手术刀。”
“算了,我不想变光头……”展鹿鸣摸了摸自己有点长,快能扎小辫的头发,还是摇了摇头。
“你都一个多月没理发了,明天大年初一,正月里又不能理发,你真打算梳小辫了?”
“那能不能不刮光头?”
“可以,哈哈,逗你呢,你还真信啊!你以为只能剃光头?柳姐家儿子都没去过理发店,那发型,一个月变一个花样儿,帅着呢!”
过了一会儿,席暖卿在火车上,看展鹿鸣直播了理发的全过程……
柳姐真的没有给他剃光头,可是剃得这个圆寸和光头区别也不大……
“我觉得我像个劳改犯。柳姐,我后悔了,你能帮我把头发粘回来嘛?”
柳姐像是整理手术刀一样把电推子的几个齿扣排列摆好,“没事儿,过一年你就又长回来了,不在我病房住着,都求不到我来理发呢,你可好好惜福吧,小展!”
“哈哈哈!你可好好惜福吧小展!”席暖卿笑得前仰后合,“毛茸茸的怪可爱的,我想摸摸。”
“摸你妹!”展鹿鸣送他一个白眼,感觉头上凉飕飕的。
哎!出了院要买个帽子戴了……
理了发心情不好,席暖卿大老远赶回来却没办法接他,今晚是除夕却只能住在医院里……展鹿鸣有点颓,心情低落的时候,给席暖卿画了一个哭唧唧的Q版。
席暖卿的火车到站已经夜里十点半,出了火车站他竟然发现理发店还没关门!
“哥们儿,给我理个圆寸!”
理发师小哥哥白了他一眼,“大过年的,你怎么把自己往丑了打扮?”
“嘿嘿,这发型不是剪的快嘛,要那种摸着头盖不住手背的长度。”
“知道,那边四监狱里都是这个发型!”理发师小哥哥一脸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