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烤梨》苏鹿轻

6、第 6 章 课间，

　　课间，从小卖部回来的路上。
　　女生们一齐买了棒棒糖，捏着白色塑料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攫取糖分。

　　春季过了，夏天马上要来了。
　　尽管还没脱去外套，但这时候的气温最舒爽，校园里青翠郁葱，充满活力。

　　就连烦恼都是那么朴实无华。
　　“压力好大啊，再有两个星期又要月考了。”

　　“唉，我卷子刷了两套了，分数还是提不上去。女生是不是天生就不擅长数理化啊？早知道我选文科了。”
　　“谁说女生不擅长理科的？”岳欣雨敲敲李静的头，“是你自己不认真，上课我见你好几回偷摸看小说。”

　　岳欣雨挽着陈思眠胳膊：“你看看我们思眠，一直没有懈怠过。”

　　李静勉强地笑了笑。

　　她初中勤勤恳恳，中考终于踩着分数线的尾巴进了实验一班。
　　但这只是开始。在这群天之骄子中，她过得极其痛苦，使尽浑身解数也堪堪只是吊车尾。后来她才开始在小说里找寄托。

　　或许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吧。

　　李静细声细语，发自内心地感叹，“好羡慕你啊，成绩好，天赋高，长得又漂亮。而且我们班好多男生喜欢你呢，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崇拜的语气就像是烙人的石头。

　　陈思眠神情窘迫，嗫嚅：“是吗……”

　　岳欣雨蹭蹭陈思眠手臂，疯狂吸猫：“我也喜欢我们思眠！”

　　前方拐出一拨人，中间的男生出类拔萃，白发十分张扬惹眼。

　　系统：温馨提示，距这次任务结束还有十四天，请宿主抓紧时间哦。

　　陈思眠已经习惯时不时冒出的系统语音。没有再受惊吓。

　　阳光下她的瞳孔变得很淡，像是焦糖橘子，泛着蜜一样的光泽。
　　也不知道看向哪一处。

　　她忽然坚定，微笑道：“没什么天赋不天赋，或许......一切都是有方法可掌握。”

　　顿了顿，她侧目望着李静，低声轻柔道：“我也有很多不懂的，但大家都是一道题一道题过来的，遇到难题可以多问问，集思广益，不要一个人钻牛角尖。”

　　原来都被她看在眼里。
　　李静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那我遇到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当然啦。”

　　李静嘴角弯弯：“嗯！好！”
　　末了，想起什么：“思眠，这次考试你有把握吗？”

　　岳欣雨打哈哈：“有！怎么没有，上次是我们家思眠失误。”

　　挺拔的背影进入教学楼。

　　陈思眠舌尖抵了抵糖球，没有回答。

　　到第六楼，陈思眠停住脚步。

　　你说冲动也好，盲目也罢。她都想去看一眼。

　　毕竟...那人行踪不定，不能错过机会。
　　任何周密的计划都比不上行动，陈思眠：“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上个厕所。”

　　“哦，那你快点啊，吕老头的课别迟到了。”
　　“嗯。”

　　甜得牙疼。
　　等女生走后，陈思眠将没吃完的棒棒糖丢进垃圾桶，转身下到二楼。

　　二楼是普通班场地，气氛迥然不同。走道如菜市场喧闹拥挤，男生上蹿下跳嘴贱手贱，女生怒气冲冲地追打算账。

　　陈思眠慢吞吞走在其中，有种逆流而上的艰难感。

　　小巧的脸蛋，精致秀气的五官，乌黑的头发清清爽爽绑在脑后，露出一截细腻柔白的脖颈。
　　肥大的校服挂在女孩身上，板板正正，方正齐楚。
　　就像公园里的雏菊，别有一番滋味。

　　有男生流里流气地朝她吹口哨。

　　“美女找谁呢？”
　　“哎，那不是一班的陈思眠吗，怎么跑来我们这了？”
　　“路过吧。你以为呢？”

　　“呵呵，模样看着还真不错，好他妈纯啊，难怪我兄弟念念不忘。”
　　“你的哪位兄弟啊，该不会是你自己吧，哈哈哈。”

　　陈思眠微微蹙起眉。

　　男生歪嘴，“哟，人家瞧不上咱呢。你去整整容说不定有机会。”
　　“去你妈的，老子用得着整容？不过好像听说她喜欢学习成绩好的……”

　　……

　　陈思眠当没听见，一心往前走。

　　前面就是二十九班了，陈思眠心跳有点快——

　　目光在走廊上迅速扫荡。

　　没有。

　　随后又装作不经意朝教室内看去。

　　杨易的座位很显眼，靠近后门单独的一套桌凳。

　　他头微仰，傍着椅背，修长有力的腿随意交错。
　　神情依旧漠然。

　　尽管他课桌上坐了一名女生。

　　及腰长发，百褶裙，露肩长袖，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堆在手肘，纤细美妙的身躯展露无遗。
　　女生鲜红嘴唇张张合合，他心不在焉地从抽屉摸出一颗糖，剥了丢到嘴里。

　　不知是女生悦耳的声音，还是因为甜蜜的糖精戳中了神经。
　　男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女生似乎有点意外，满脸飞红，说话也磕磕绊绊。

　　怎么办，要进去吗。

　　贸然进去不太好吧。

　　进去后说什么？

　　你好，杨同学需要补课吗？

　　太傻了。

　　旁边是他女朋友？会不会从她入手要好一些？

　　或许这时候需要一个......

　　陈思眠进退维谷，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陈思眠吓了一跳，回头。

　　是个长相帅气的男生。体育课跟在杨易身边的，关系似乎很好。
　　“你找谁啊？”
　　男生问话时，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因此惹来不少目光。

　　陈思眠有些无措地站在二十九班教室后门。

　　杨易也漫不经心看了过来，他侧着半边身子，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脸颊微微鼓起，嘴里嘎嘣嘎嘣响。

　　陈思眠被灼热探究的视线鞭笞，半天也说不出话。

　　帅气男生上下打量陈思眠，随即笑了：“是你啊。”
　　“？”
　　男生自我介绍：“你不记得我了，顾瑾。”男生试图唤起陈思眠的记忆，“我们初中一个班，坐你左后方。”

　　陈思眠一双大眼睛闪烁几下，“我记得你。”

　　其实她没啥印象。
　　以前她经常请假到处参加各种活动和竞赛，在校日子也顾着学习了。班上人都认不全。

　　顾瑾哈哈笑。
　　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陈思眠说不出口。

　　女孩眼色很淡，有种勾人的魄力，害羞的时候又如化开的蜂蜜。
　　顾瑾不知怎么自觉收敛了痞性，他体贴地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沉思了一会，突然道：“下周末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话题转变太快，陈思眠愣了一下：“同学聚会？”

　　“是啊，刚开始筹划没多久，班长让我统计人数，到时候好做安排。”顾瑾笑道：“聚聚嘛，大家好久没见了。”

　　陈思眠纠结地搓着校服下摆。
　　“行吧......”

　　预备铃总算响了，陈思眠匆忙告辞：“我回去上课了。”
　　“慢点啊。”

　　教室外的人也稀稀拉拉回来，目睹全过程的人凑上来八卦。
　　“瑾哥的春天要来啦！”

　　顾瑾踹了一脚起哄的男生，“别他妈乱说。”

　　“难道不是嘛，好久没见了，人家好想你~”男生捏着嗓音欠揍地模仿。

　　顾瑾嘴角终于绷不住了，裂开了就合不上。

　　赵雅希从杨易课桌上下来，“易哥我走了。”

　　杨易敷衍地点点头，转向旁边满面春风的顾瑾。
　　翘着凳子，挑眉：“以前同学？”
　　顾瑾：“是。”

　　“想泡？”
　　“艹，你他妈怎么也这么八卦。”顾瑾笑容藏不住。

　　杨易没接茬。
　　顾瑾又说：“她挺好的。”

　　杨易像是想起什么，嗤笑一声。

　　顾瑾径自沉溺在经年回忆中，情绪忽明忽暗。
　　“唉，可她和我们不一样。”

　　杨易淡淡，“什么不一样，她是有两个鼻子还是怎么着？”

　　边上吃瓜群众：“是啊，女人其实都那样，口嫌体正直，喜欢主动的。”
　　众人扯着顾瑾衣服，推推搡搡，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别让哥们看不起你啊，喜欢就去追！兄弟们一把子支持！没女人的日子多无聊！之前你内骚劲呢！”

　　“滚，你才骚。”又说，“她成绩很好，恐怕看不上我这样的。”

　　杨易转了转脖子，“自卑上了？”

　　边上人附和。
　　“就是，别怂啊，我们行走江湖的什么时候在意过成绩了？”
　　“不就个妞吗，拿下她。”

　　昔日时光被时间渡上一层滤镜，在怂恿中似乎变得有延展性了。

　　等老师到教室了众人才回座位，任课老师早就对他们散漫作风无能为力，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只顾完成教学任务。

　　喧闹过后空无一人的走廊，讲台上老师念教案的声音平整、没有起伏。
　　台下的学生昏昏欲睡。

　　太阳光铺满过道，栏杆斜斜的倒影，地面一闪一闪。
　　杨易眯起眼。

　　“你干什么？还要不要上课了？”

　　钱江似乎被其突如其来起身的动作惊醒，嗓门大了几个调。

　　同学们多米诺骨牌般齐刷刷向后看。

　　就算是再怎么疏于秩序，也不会容忍课堂上学生在眼皮子底下就开溜。钱江气得一张脸红油油的，口音都出来了：
　　“你出起就不要进来了！”

　　“捡个东西，马上回来。”
　　杨易不甚在意。

　　光线斜了几个角度。

　　那是张校园卡。

　　一阵穿堂风路过。
　　人声逐渐渺茫，女孩恬静的大头照，像一朵白色的花躺在手心。
　　细小，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