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烤梨》苏鹿轻

7、第 7 章 陈思眠

　　陈思眠是在晚饭的时候发现一卡通不见的。

　　“下课。”
　　饥饿的学生像是刚出笼的猛兽，势不可挡。
　　随着老师一声令下，岳欣雨拉着陈思眠飞奔向食堂。独留周麟在身后发出一声望尘莫及的“卧槽！”

　　饭点的食堂人潮汹涌，岳欣雨不得不暂时和陈思眠分头行动：“思眠，你去打排骨！我去排红烧肉！”

　　好不容易排到，掏遍全身上下的口袋却摸不着饭卡。

　　后面一水等着打菜的长龙队伍。
　　陈思眠焦头烂额。

　　食堂阿姨见多识广，一见小女生的窘迫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小妹仔！没带卡啊！”

　　半天不挪动，队伍已经开始躁动了。食堂阿姨的金嗓子在燠燠热的场地又端的是一副山河气壮，人群嗡嗡嗡借此发出不满的声音。

　　陈思眠十分不好意思：“嗯……要不让后面的同学先打吧……”
　　她边说着边半转身，往后让了让。下脚时触到硬邦邦的物体。

　　踩别人鞋了。

　　老天鹅啊。
　　……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放屁都打脚后跟。

　　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陈思眠心里冤，嘴上老老实实说着：“对不......”

　　忽然，肩上一重。剩下的道歉吞没在一双温热的大掌中。

　　一般人被踩到脚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位同学不退反进。
　　陈思眠后背像是撞上一堵淋了雨的水泥墙，散发热量，且坚硬；双肩也被钳住——明明不是多大的力气，但陈思眠感觉被困得不能动弹。

　　她回过头。
　　目光又向上移了几寸。

　　怎么是他在后面？

　　男生面无表情，像是清理什么障碍物似的，拎着她的肩推向一边。

　　陈思眠大脑宕机。
　　就由着他动作，狼狈地没有自主往前踩了几个步子，低着头不敢看他：“不好意思......”

　　他松开手，插回裤兜，这次她清清楚楚地让出了位置，“你们先打......”

　　后面的小胖，眯缝眼瞅杨易，十分不满地嘟嘟囔囔：“插队真没素质。”

　　嘈杂的食堂中吐嘈声毫不起眼，却也足以让近在咫尺的两人听清了。

　　杨易事无所谓地向前，低下头，屈起两根手指敲了敲：“刚两份的排骨，刷下卡。”
　　修长的两指间松松夹着张卡在读卡机子上滴了一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什么意思。

　　陈思眠呆愣愣杵在窗口，食堂阿姨笑眯眯：“小妹仔，你的排骨。”

　　陈思眠连忙接过道了声谢，目光四处搜寻。
　　她一手端一份，艰难地穿过人群，朝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疾走而去。

　　“同学。”她叫他。
　　可男生恍若未闻，速度不减。

　　陈思眠咬咬牙，将手中的菜放至最近的餐桌上，然后急忙追上他。

　　“同学。”

　　杨易停下来了，“什么事？”他瞥视陈思眠拉住他衣袖的手，皱起眉。

　　陈思眠立刻缩回手。

　　他垂着眼皮，腰都懒得弯一下。这么大个子，还冷得像冰块。

　　陈思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裤缝。
　　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努力仰头，扬起嘴角，诚恳地说：“刚刚真是谢谢你啦，等下回教室我把钱还给你吧。”

　　人来人往，他那一头桀骜的白毛想不引起注意实在是不容易，每个路过的人都往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

　　女生甜甜地微笑着，左边脸颊有个酒窝。

　　杨易淡淡看了她一眼，抿唇，迈步离开。

　　陈思眠愣了一下，紧跟了上去。

　　他人高，步子迈得也大。陈思眠费劲地跟在他身后。

　　或许是运动的原因，他体格相较于文弱高中生多了一层洗练。
　　尽管懒散，内里有股劲头。

　　“不用了。”
　　途中，终于听见他施舍般地说了一句话。

　　陈思眠看不见他的表情。

　　食堂偏门，平时没有什么人进出，周围有截大腿半高的红泥石砖围墙，底下因为常年不见光而长满了青苔。杨易的视线就落在那些野生植物上。

　　陈思眠发现他没有继续走的意思。决定另起话题。
　　“你不吃饭吗？不吃饱没力气学习的啦。”语调轻快，柔软至极，就像平常和同学的对话，似乎真的好心，为他担忧。

　　他嗤笑一声，回头盯住她。

　　距离近了，陈思眠发现他的脸真他妈细腻啊。

　　背景是红泥石砖，苍白的脸像是定在画上似的，色泽分明。只不过那双眼睛......猝了毒，浸过冰。
　　意义不明...

　　陈思眠忘了闪躲。

　　几秒之后，倒是他先转开眼。

　　这里背光，无风也阴冷。时间长了，仿佛受了侵染，他看起来森然。
　　说的话也是没有温度可言的：“请问我和你很熟吗。”

　　陈思眠眼睁睁看他向外走去。

　　*

　　回到食堂，转了大半圈，陈思眠找到独自大快朵颐的岳欣雨。

　　“唔，快来！我都快吃好了。”岳欣雨不停筷地招呼她。
　　岳欣雨在吃这方面的能量很大，一会的功夫将两人饭菜打齐了，自己的那份也吃得见底了。

　　陈思眠将两份排骨摆在前面，落座。“久等啦，吃吧。”
　　“你去哪了？”

　　陈思眠低着头拨弄餐盘：“我卡丢了。”

　　岳欣雨：“啊？那怎么办啊，再去找找，你仔细想想去过哪里？”
　　陈思眠拿起碗筷，夹了一口米饭。

　　“算了，”她筷子指了指，“里面没剩多少，就一份排骨的钱。等下重新补办张好了。”

　　米饭已经凉了，吃在嘴里有点生硬。

　　经过十多分钟，食堂人流消减了一些，阿姨开始收拾桌子。
　　陈思眠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岳欣雨纳闷抬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这口气饱含其他情绪。

　　晚课间的时候。教室大半的人分散在走廊透气，也有去小店的买零嘴的。
　　岳欣雨在别的小组和几个男生激烈地讨论题目。

　　陈思眠从书包里拿了现金，想了想，又带上手机。

　　二十九班明显要杂乱一些。
　　到处是喧哗打闹的，借着夜色掩盖，陈思眠在他们班外面找了一个面相温柔的女生。

　　“同学，请问你们班杨易在吗？可以帮忙叫他出来一下吗？”

　　女生也正在透气，闻言转头：“杨易呀，他今天晚上没来上课呢。”
　　“没来上课？”
　　“对呀，听说他好像有个比赛，今天傍晚就坐飞机走了。”
　　“哦，这样呀......谢谢你了。”陈思眠似乎觉得她有话要说。

　　女生摇摇头，“不用谢。”她好奇地盯着她，“你是不是那个实验班经常考第一的女孩子呀？”
　　原来是在意这个。
　　说得应该是我吧...

　　陈思眠轻轻点头。

　　“啊，真的呀，你好漂亮。”女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一眼少一秒的劲头。
　　她热络地问：“你怎么会认识杨易呢？”或者她可能更想说的是你和他这样两种人怎么会有交集的。

　　夜空一钩纤月。和人造灯不同，白蒙蒙的。

　　“他帮了我。”
　　“他帮了你？”女孩仿佛很震惊，“原来他还会帮助同学的吗。”
　　“......嗯。”

　　“那是不是你和他关系很好？”

　　陈思眠想起几小时前他的那句“我和你很熟？”，不自觉笑着说道：
　　“不熟。”

　　女孩托着下巴：“那可真是怪事了，他平时很高冷的呀，有时候有人和他说话，他都不搭理。追他的女生很多，你不在我们班是不知道，自从他回来后，教室垃圾桶都是被情书塞满的。”

　　冬末的夜空气还很稀薄，寂寂无声，话和白雾混杂着吐了出来，被月亮听去了。

　　陈思眠：“是吗。”

　　“是的呀，而且他也才是最近来学校来得勤点，以前都不来上课的。可从来没有看他和哪个女生走的近。哦，对了，赵雅希和他关系挺好的。”

　　女生一股脑说了许多，热切地期盼对面能加入。

　　陈思眠：“他们在谈么。”

　　“不知道呢。杨易对她挺冷淡的，不过他对谁都很冷淡。”

　　这倒是。
　　陈思眠深有体会。

　　女生吾自回忆一通，最后好意地问：“你找他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你转告呀？”

　　“谢谢你，等他回来我再过来吧。”

　　陈思眠摇摇头，踏着月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