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烤梨》苏鹿轻

5、第5章 杨

　　杨易拎出一条毛巾。
　　“易哥，你还随身带着包呢。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男生几乎将包掏空了，“喷雾、绑带、肌肉贴.......你是带了个医疗队来吧。整这么专业。”
　　“那是，小易就是专业的啊。”顾瑾挤了过来，拍拍杨易肩，“起开点，给我点位置，兄弟。”

　　“你站着。”

　　“嘿，这是你家的？”

　　他没搭理，靠在冰凉的石凳，汗湿的头发盖着毛巾，露出些些缕缕。打了两场，累倒没多累，只是出了汗，衣服黏在皮肤很不舒服。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换衣服。”
　　“你坐下。”顾瑾将他往下扯，咕哝：“又不是什么大事，难得回来，多陪陪你兄弟我呗，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想死你了。”说着，他抛了个媚眼。

　　杨易十分嫌弃：“你恶不恶心。”

　　顾瑾不甚在意，乐呵了两声，又道：“说真的，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杨易：“过几天还有场练习赛。”

　　顾瑾皱眉：“就不能不去么。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想想都知道伊万肯定没什么好话。”

　　杨易斜了他一眼：“不去，你替我？”

　　“我要是有你的水平早走了，还他妈看他们眼色？”顾瑾又说，“那你以后怎么发展啊？有规划吗。实在不行，干脆跑了算了。”

　　杨易冷笑：“你当那白纸黑字是摆设？”

　　顾瑾烦躁地挠头，“那怎么办嘛？当初明明是你爸投资创立的，现在搞jb啊！也就是你现在有难处了，要不轮得到那个孙子得意？！”忽觉说错话，猛然噤声。

　　果然，杨易冷冷道：“你懂什么？”

　　来来往往许多学生，脸上带着笑，身上带着汗，都是无忧无虑的年华。

　　顾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是，我不懂，但我就是看不得你自毁前程！”

　　顾瑾愤怒，将头扭到一边。逞一时痛快，过了一会儿心里又忐忑起来。嘴上恨恨一句“伊万那个傻逼！”

　　静了一会儿，只听旁边的人轻笑：“没那么严重。”
　　顾瑾被他弄得没脾气了，歪着半个身子。

　　几句话的功夫，边上出现几个羞答答的妞。

　　“哟。”顾瑾又乐呵呵了：“赌不赌她们冲谁来的？”
　　杨易抬眼懒懒望去。

　　“来来来。”顾瑾朝娇羞的女生招手，“什么事啊跟哥哥说说。”

　　女生脸熟透了，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面前的人，一瓶水抱得跟块金子似的：“杨易......“
　　声音软绵绵。
　　“你渴不渴，喝水吗……”

　　他冷眼。原本就冷淡的脸，配上那头张扬的白发，愈发不近人情。

　　女生艰难道：“补充能量的，很适合运动之后饮用......”

　　女生被朋友撺掇第一次做这种事，憋得脸都紫了，顾瑾一看她要不行了，连连接过，对女孩痞笑道：“我渴，我喝。”

　　女生像是递烫手山芋将水扔给了顾瑾，头也不回地跑了。

　　边上几个女生见状，顿时心生退意。

　　杨易当她们空气，自顾自地用毛巾揉擦头发。

　　女孩们便散了。

　　“你也忒冷淡了，就没有看得上的？”顾瑾双臂一挥，颇有古代皇帝指点江山的意味，“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我看都还不错啊。”
　　“你喜欢你上。”
　　“我这不是帮你物色嘛。”
　　“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好看的。”
　　顾瑾知道这个圈子声色犬马，少不了诱惑，他自然肯定也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女人。

　　顾瑾琢磨道：“你喜欢年长的？”

　　“也要你驾驭地住才行。”
　　背后幽幽冒出来一句。

　　打输了，周麟躁郁得四处乱逛，正巧逛到这边，他重重地喷出鼻息：“小心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周麟衣服已经重新穿好了，但穿得七扭八歪，十分贴合此刻他的心情。
　　“看什么看！再比一场啊！”

　　“......”

　　杨易转过头，不欲与疯子对话。
　　周麟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不屑地转身，突然间眼睛发亮。

　　*

　　“怎么这样啊，对女孩子就不能温柔点？”岳欣雨打抱不平。

　　虽然听不太清他们说什么，但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好话。

　　陈思眠望着女生逃离的背影若有所思。

　　“咋了？”岳欣雨抬头问突然起身的陈思眠。

　　“做个实验。”她的声音很压抑，眼睛却很明亮。

　　那是一种碰见疑难题狂喜的神采。

　　岳欣雨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被迫在原地等。过了一阵，一股热气扑来，属于某种动物，鲜活的、骇人的。岳欣雨一下联想到大型犬类，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后，一巴掌呼去：“要死啊！”

　　“你在看什么？”
　　周麟边躲避边在旁边坐下，连带着将原先石凳上的衣物都压在屁股底下。他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气愤：“肤浅！”

　　岳欣雨很看不上他这邋里邋遢的形象：“这是思眠的位置。”
　　“坐一下又不要紧。”又说，“我女神呢？”
　　“不知道。”岳欣雨冷冷说。
　　“哎，你有水没有？渴死我了。”

　　真烦！
　　岳欣雨彻底转过身，留个后脑勺给他。

　　因为有几个班的体育课，小超市没有课间那么拥挤，也并不清冷。三三两两的学生踏着悠闲而缓慢的步子。

　　陈思眠在饮品区驻足。

　　女生欢悦的声调隔着货架传了过来。

　　“你们看到了吗，杨易打球好帅啊。”

　　还真是到哪都是焦点。

　　陈思眠在第二层货架找到要的东西了。

　　“可那样的人怎么也不会看我们一眼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不可能。这样才好呢，没有负担，送送水总是可以的。”

　　“但是文文都被他弄哭了。”
　　“被拒绝不是很正常？总好过把人吊着吧，我才不会像她一样哭呢。”

　　女孩头发直直地披散着，没有刘海，脸圆圆的，有点婴儿肥。清润可亲。她嘟哝着嘴，骄傲又飞扬。“我呀，简单点，就矿泉水。”

　　陈思眠结账时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放慢步调。

　　女孩走出小超市时袖子被轻轻扯住。

　　陈思眠看着她。“同学，我可以跟你换吗？”

　　“？啊？”女孩蒙蒙的。

　　“帮同学买的，本来是要买矿泉水，但可能刚刚走神了吧，就买错了。”陈思眠露出纠结的笑容，似乎因为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而很不好意思。

　　“可以吗……不行的话……就算了……”
　　她声音很轻，像鼓点轻轻敲打在人心上。
　　眼神澄澈无比。

　　女孩反倒拘谨起来：“也不是啦，”
　　她语无伦次：“主要是、可是、你这要比较贵吧。而且，我也不是自己喝的......”最后自己把自己给说动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换。”

　　陈思眠弯起眼睛，是抑制不住的感激：“谢谢你。”

　　助人为乐的良好感觉，女孩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抿着唇：“没事啦。”

　　岳欣雨远远见了陈思眠就立即招手，又厌弃地看了周麟一下。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周麟欣喜：“女神！你是给我送水吗？”

　　陈思眠笑了笑。岳欣雨踢了一脚这没自觉的臭男生：“让开啊！位置是不是要还回来了？”

　　周麟起身，没有计较这轻轻一脚。

　　陈思眠问了岳欣雨：“你要喝吗？”
　　岳欣雨摇摇头。

　　陈思眠又将水给了周麟，岳欣雨这时却又来抢了。

　　“喂喂！你干什么！强盗啊？”

　　两人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岳欣雨得手了。
　　“靠！娘们！老子走了！”

　　“你走！你走！在这碍眼！”

　　打闹过后，岳欣雨重新坐下：“你就去买了瓶水？”

　　树叶还是摇摇晃晃，落下清淡的影子，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陈思眠目光追随那个圆脸女生。
　　声音很低，几乎要让人听不清：“差不多吧……”

　　女孩全然没有了在小超市的淡定。
　　她羞涩地将东西送出去。

　　男生盯着她手中的东西怔然片刻，之后道了句：“不用了。”
　　听到他说话，女生更羞怯了，但也因此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几乎是蛮横地塞进男生怀里。“你喝吧，我请你的。”
　　杨易颇为寒冷，却揭开瓶盖。

　　“怎么了？”岳欣雨察觉她神色变化。她完全捉摸不透。
　　陈思眠抿着嘴，静了一会儿，回头对岳欣雨说：“走了，回教室吧。”

　　香甜的奶味霎时冲满了鼻腔、口腔。
　　“为什么是牛奶。”他眸意生冷，凝注她。

　　“啊？哦哦，不是的，”
　　女孩此时被色相冲昏了头脑，问什么答什么。
　　“其实是和别人换的，我一开始买的是矿泉水。”

　　杨易汗湿的碎发粘在额角。看不出神色。

　　女孩嗫嚅道：“你不喜欢吗……”
　　目光穿越人群，郁郁空中。他说：“不喜欢，下次别送了。”

　　一阵风卷落几片叶，飘至石凳。

　　“啧。”
　　岳欣雨茫然问：“怎么了？
　　陈思眠低了低头，餍足地道：“没什么。”

　　她们从后方经过，错身而过之际带起风，又将石凳上的落叶卷至地面，连同他拙劣的谎言。

　　矫情、无理取闹的家伙。

　　那天晚上明明闻到他身上的奶糖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