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烤梨》苏鹿轻

4、第 4 章 那天以

　　那天以后，杨易没来学校了。

　　一开始陈思眠有点焦灼，人不在，无法取得任何进展。
　　后来想通了——

　　一生中很多事就像湖里掉进一块小石子，没头没尾，还没等溅起水花，就已经恢复平静。
　　他不在才是常态。
　　以前他不也不来学校么。

　　得沉住气。
　　陈思眠每天就是埋头刷题做练习，偶尔练练琴，日子过得稀松平常。

　　一眨眼过了大半个月。

　　陈思眠学习能力出现了波动。
　　往常五十分钟能刷两套试卷，今天勉强刷完一套，还出现计算失误的低级错误。

　　“姐，妈打电话说她今天不回来了，午餐让我们自己想办法。”陈友念在陈思眠卧室门口敲了几下，“我们去外面吃还是叫外卖？”

　　陈思眠放下笔，转动酸痛的脖子。

　　窗外晴朗，枝桠直直地戳向空中。

　　选择题错了六题。

　　陈思眠无力，想出门转换一下心情：“我们出去吃吧，你收拾收拾。”

　　“好嘞，姐。”

　　尽管是周末，但也不热闹，街上行人星星点点。

　　“吃什么啊？”陈友念边走边四处张望。

　　“不要太贵的，”陈思眠开始盘算最佳选项，“也不要太大油烟的，上火的……”
　　“别了吧，老妈又不在。”

　　陈友念正处于青春勃发时期，口欲旺盛，尤其热衷刺激的食物。重盐重油重辣重口味。
　　平时饮食被陈母严格管控，现在获得机会，说什么也要放纵一把。

　　“烧烤走起！火锅！日料！也不是不可以！”

　　越说越离谱。

　　陈思眠提醒他：“悠着点，经费有限。”

　　最后，两人去了“张记麻辣烫”。

　　店里只有一两个食客，颇为冷清。

　　陈思眠选好菜品，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陈友念在她对面坐下，“你是猫吗，吃那么点。都不够我塞牙缝的，要不再去加几样？”

　　“没什么胃口。”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在搞减肥那一套啊，我告诉你，你用不着啊，看你矮不溜秋焉了吧唧的，还没我一半高……”

　　“......”陈思眠，“夸张了啊。”

　　陈友念絮絮叨叨一堆话，还撩起袖子展示肌肉。陈思眠兴致并不高。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盘子过来。
　　陈思眠吃出一脑门子汗，刘海微微打湿，嘴巴鲜红，鼻头也泛红，但脸颊还是白的。
　　辛辣的汤料让她看起来鲜活了点，也呛得她一阵咳嗽。

　　陈思眠扯了两张抽纸。
　　递给陈友念一张，自己则将纸巾叠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再擦拭嘴角。

　　陈友念见了，顺嘴评价一句：“你真讲究。”

　　陈思眠淡淡撇他一眼，“吃完了么，吃完我付钱走了。”

　　“急什么，再叫一碗吧，我还没吃饱。”

　　“……”

　　陈思眠付了三份的钱，又从隔壁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回来。陈友念还在悠哉悠哉嗦着粉条。

　　“我去，帅啊。”陈友念嚼着食物，含含糊糊感叹。

　　陈思眠撑着头，目光百无聊赖移向外面街道。

　　停车区内，男生身体微弓，一双笔直的长腿支在地上，□□是坚硬深沉的金属壳。

　　黑色的重型机车在阳光下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带着点复古的设计感。立于熙熙攘攘的街区，就像是旧相册里的时光剪影。

　　随后，几个男生骑着共享单车和电动，从身后赶来。
　　“易哥，你可太牛逼了！哈哈，又赢了那小子。估计那b晚上睡不着了。”
　　“赢了请客呗。”

　　一群人有节奏地起哄：“请客请客请客……”

　　男生直起身，取下头盔，白发沾染了些微水汽。
　　他薅了把头发，神情冷淡，“请请请，就知道请。老子刚下飞机就被你们这群孙子拉来。”

　　“嗐，兄弟们这不是为你高兴吗，换做其他人我们还——”

　　杨易目光落下来，男生立即住了嘴。

　　随即他哼笑一声，向人群中扫射，说：“阿瑾他们到了没，打电话催一下，我可不等人啊。”

　　男生松了口气，“快了快了，路上堵车呢。包厢已经预定好了。”

　　杨易拔下车钥匙，头盔一挂：“先走。”

　　人影很快消失在街对面的商城。

　　他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呢。

　　陈友念见陈思眠突然来了精神，问：
　　“你认识他们？”

　　解释起来麻烦，陈思眠索性否认：“怎么会，不认识。”

　　乌黑的头发被细细的皮筋捆住，额头被齐刘海遮盖。身上套着简单的卫衣和长裤。
　　是再规矩不过的好学生相了。

　　陈友念认同道：“也是。”

　　第二天有节体育课。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香樟掉了叶很快抽出新芽，体育老师背着手在前面喊口令。
　　落叶还没来得及打扫，被学生们踩得沙沙作响。

　　天气真不错。

　　陈思眠无意识地拨着脚底的枯叶，机械地跟着队伍做动作。

　　做完操后自由活动，大多学生去器材室领器材，也有回教室继续奋战的。
　　岳欣雨和陈思眠两人眼神交汇。
　　“思眠，去小超市吗？”
　　“好啊。”
　　“买点吃的，然后回教室写上午老师打印卷子。”
　　“嗯。”
　　边上几个女生听了，连忙道：“等等我也去！”

　　体育课可以说是枯燥高中生活难得放松时刻。自由的，不宜思想的，做一些不用脑子的运动，尽情释放。

　　穿过足球场，有个立着孔子雕像的集散小广场，远处连着羽毛球场和篮球场。
　　很热闹。
　　“砰砰砰”，球撞击地面沉闷的声音，男生们的叫喊欢呼声，蒙上空气，模糊不清。

　　到底是青春啊。

　　女孩们心思也活泛起来。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帅哥？”
　　“小李你近视多少度啊？”
　　“讨厌，人家没带眼镜啦。”

　　“我帮你仔细看看哦......打羽毛球的那个是吧，”刘丽娟眯着眼仔细辨认，说，“长得一般吧，看着文文弱弱的，你喜欢这一款啊？”

　　“只是看看，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不过打篮球的好像倒是有几个帅的......唉，太远了，看不清，走啦走啦。”
　　......

　　踩着古朴的地砖，手挽手，欢声笑语撒了一路。

　　说不清怎么一回事。
　　有时候想要成件事，老天都会帮你。

　　女生们转身离开，陈思眠目光从篮球场上收回。从小超市出来她拉住岳欣雨：“周麟好像在打篮球，去看看吗。”

　　岳欣雨哼了一声：“他打球有什么看头？菜鸡一个也好意思上场。”
　　话是这么说，却自动地带领陈思眠在边上的石凳坐了下来。

　　这些石凳被衣物霸占，但女生身体娇小，不占地方，她们仔细地不挨着别人的东西，在空地方坐了下来。

　　位置很偏，隔着羽毛球场地与篮球场遥遥相望。但在这里既可以清楚地观赛，又有一份不受人打扰的安宁。

　　场上不时发出爆喝，令人听了也不自觉为他们的年轻活力感染。

　　“啊，那是杨易吗？他们在对打哎！”岳欣雨惊喜。
　　陈思眠默不作声。

　　两方对垒，打到酣畅处，男生们纷纷脱了外套，更有甚者光着膀子，比如说周麟。

　　岳欣雨皱着脸：“他干嘛全脱了，丑不拉几的。”
　　“热嘛。”
　　“热也不能脱光啊。当这是哪呢？公共场合一点也不注意，我看杨易就挺不错。”

　　陈思眠望去。

　　颀长的身影，袖子挽至手肘，肌肉线条流畅。他神情专注，弓着身子，领口垂下来。
　　场边上女生们眼睛放光，互相咬耳朵。

　　陈思眠淡淡地笑了：“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

　　“本来就是。”

　　陈思眠拆开一袋小饼干往旁边递。
　　岳欣雨看也不看，摸了一块就吃进嘴里，盯着球场愤慨：“靠！周麟也太拉了吧，就没进一个球。真丢脸！”

　　“正常，都不是专业的，能放松心情就好啦。”陈思眠顿了顿，不动声色道：“也许对手比较厉害了呢？”
　　“哼，对面也没几个能打的，也就......”
　　“什么？”

　　“也就杨易好一些。”，岳欣雨说：“他确实可能要厉害点，但不也正常的？他比赛平常就需要做些基础训练，运动是相通的嘛，素质好也是正常的......”

　　滔滔不绝。

　　身后有两棵常青树，枝叶繁茂，岳欣雨的声音在一方天地里很分明。

　　饼干拆开后陈思眠并没有吃几块，只顾着往岳欣雨手边给，等岳欣雨说尽之后便试探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岳欣雨哽了一下。
　　“也没有很了解......”她扭过身，“嗐，还不是听的八卦。”

　　陈思眠：“哦。”

　　陈思眠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中场休息，边上许多人呼啦呼啦围上去。
　　女生居多。
　　送水的送水，递毛巾的递毛巾，闲谈的闲谈。

　　遥遥望去，像是圈出的一框青春校园偶像剧镜头，而她们是安静包容的观众。

　　“挺受欢迎的嘛，”岳欣雨总结。“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树荫投下的斑驳的光，金纸一样。
　　不时有微风吹过，树叶摇晃，光影也跟着在身上流淌。陈思眠在那静静坐着，却因一线流光，生动起来。

　　“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