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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火焰 ...

  •   心情浮浮沉沉,最终上扬落在了峰值。
      凌蓝的眼睛很慢很轻地眨着,没有躲闪。

      离得很近,可以看到他瞳色偏浅,所以难怪觉得他看什么都不经意,却又处处留情。

      此时,多情眼中是藏着她的。
      真难得啊。

      宋艾星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站直回去,“暖气开得好足啊,有点热。”
      楼上哪儿开了暖气,不过借着由头笑她脸红罢了。

      “嫌热,您可以把外套脱了。”凌蓝毕恭毕敬地回了,甚至还用上了敬称。
      宋艾星才算是看明白了,这人跟河豚一样,碰一下就容易带气,只是不是较真的那种,反而越容易勾起人瘾去逗她。

      “哦。”他伸手解围巾,又一颗一颗地慢慢把扣子解开。
      凌蓝转身过来时,刚好看见他正解完最后一颗,忙不迭走上前来拦住他,甚至手搭在了那颗纽扣上,半是埋怨半是不解,“你真脱呀。”

      “你放了话啊。”他笑盈盈地看着人,“总不能再让人生气吧。”

      她的心情,半分都是藏不住的,放到明面上来说,反而叫人生不起气了。

      “没有生气。”她手一合,把他最下面那颗扣子扣上,余下的交还于他,“我要开始工作了,你真要监工吗?”
      “只看看,不打扰你太久的。”他指尖翻动,轻快扣上纽扣。

      他对她台面上的东西兴趣很大,时不时指着问一句用途,凌蓝跟在旁边,总是轻声慢语地回。

      “那也是你绣的吗?”他注意力忽然被墙面上一物吸引,走到跟前问她。

      是盛夏傍晚的南坪老街,从街头往里看去,能看到朦胧的雨和被打湿的房屋与树。
      灰蒙蒙的,但因为楼台上鲜艳的衣服与树木的绿色,又丝毫感觉不到压抑,反而只觉得安宁。

      他的手轻轻抬起,隔着玻璃点了那颗芭蕉树一下,语气也好温柔:“很美。”

      针脚是粗劣的,绣法也是单面绣,他扬言“美”的背后,其实是凌乱的线头。

      正如她一路而来,凌乱而不知所措的心。
      黄昏梅雨季,躁动少年心。

      他的手没有再抬,她的心也从喉咙处渐渐下沉回原地。

      好在装裱了,好在他没有再问,好在没有人会想到把绣画拿出来。
      否则,那落款背后的“宋艾星”三个字,要怎么解释。

      宋艾星果然说到做到,只看几眼,就怕太打扰到她,说要回去。

      再留也不是事,章棠已经大费周章领着她爸和她弟出去了,再磨蹭久一点,反而真趁了她意,到时候不知要闹到多大。
      而他们,估计是没有以后的。

      “注意安全哦。”她扶着木门,小心地探头看了看,发现没有邻居出来,才又正视他回去。
      活脱脱像个小兔子。

      “知道,太冷,回去吧。”他摆了摆手。
      “好。”她点头,却又等不见他背影时才合上门。

      胸腔中跳动的心始终在提醒她,她是高兴的,兴奋的;大脑却又时不时在提醒,不能陷进去的,单恋再痛苦也可以割舍,纠葛是不行的。
      她既拿不起,又放不下。

      两方为难。

      “喂?”铃声响起,她顺势去接。
      “小宋不在家吃中饭啊?”她妈好奇地问。

      ……就知道瞒不住邻里,才出去多久,电话就打回来了。

      “又是谁跟你说的?”
      “我遇到的呀,刚好看他出来,他说有点事要回去。”

      “哦。”
      “怎么不留留人家……”

      凌蓝把手机拿远后揣回兜里,任章棠去数落。

      那两张票放在一楼台上,她快走几步拿起,摩挲着票据上的凸印,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后把它们收回口袋,换回正在通话的手机。

      “问你呢,要不要吃桂花糕?”章棠竟还没挂。
      “要。”

      “就知道只说到吃,你就来精神了。”
      “哪有。”

      “行了,开门吧,我带着桂花糕回来了。”

      门被一下推开,凌蓝正眼一看,章棠领着她两个苦力正步回来了。凌墨愤恨地把一袋东西扔给她,“我再也不会起这么大早去当劳工了。”
      “你没得选。”章棠头也不抬,清着买的那些东西。

      凌蓝怀里,是一盒还正热乎的桂花糕。

      “谢谢妈妈。”她拿着盒子,轻声说。
      “谢什么,买个吃的而已。”

      “快谢谢我吧,我买的,我拎回来的。”凌墨凑到她跟前邀功,一边臭不要脸地说:“明天大扫除,帮我把我房间扫了吧。”
      “做梦。”凌蓝起身回二楼,轻飘飘撂下一句。

      “那你明天要做什么?你不待家里吗?”
      凌蓝伸手扬了扬手中的票,“看展。”

      ·

      她和唐舒说好八点四十五在雪松会展中心门口会合。
      但八点半电话打过去时,那头还茫茫然然。

      “昨晚做什么了,这么不清醒?”凌蓝没多少质问的语气,只是好奇。
      “约会,喝酒了。”唐舒似乎敲了敲自己的头,“我忘了展会是在今天。”

      “那你躺着吧。”她周到地说。
      “你不生气啊?”
      “猜到你来不了的。”她一瞧就知道这人没多大兴趣,起头无非是想陪陪她,结果现在还起不来。

      “那票怎么办?”
      “附近可能会有人想进去,我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送了吧。”

      “那下次带你去吃那家火锅吧,我请,我买单。”唐舒在那头声音依旧懒洋洋,看样子还是困坏了。
      “行了,好好睡吧,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爱你么么。”
      “够了够了。”

      凌蓝撂了电话,抬手招了车往雪松会展中心赶。
      天气不错,太阳难得出来,阳光透过玻璃打在手心,但也依旧是冷的。

      她不太喜欢冬天。

      但今年随着与宋艾星的结识,对这个季节的忍耐度高了点。

      连喜好都要沾他几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没用。

      “到了。”司机说了一声,开了车门放她下去。
      “谢谢。”

      她下在了会展中心正门外的大路上,这会儿外面渐渐热闹了,不少人站门口等着进去。凌蓝四处张望着,想找一个合眼缘的就地把票送了。
      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总不好浪费。

      周围人是多,但没有着急忙慌找黄牛买票的,也没有黄牛守着,一时间还真挺难找。

      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站得笔直,望着介绍展览的牌子出神。

      “你……缺票吗?”凌蓝倒是问得直白。
      “怎么了吗?”小姑娘一开口,有一股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

      凌蓝对上她眼睛只觉得有些眼熟,顿了一下,“我朋友不来多了张票,我在找有没有人缺票,送出去。”
      “我不用进去。”小女孩摇头,笑了笑,“谢谢姐姐,我只在外面看看。”

      “可展览是要进去看的呀。”凌蓝疑惑。
      “我看的不是展览,”女孩抬头,“我在看这个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有什么好看的吗?

      突然有人点了点她的肩膀,凌蓝回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女生。

      “我们见过,跨年夜。”女生笑了笑,“我今天没有化太浓的妆。”
      “哦,好像是。”凌蓝想起来,点点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那天喝大了,没来得及问你,你那身衣服在哪里做的呀,肯定是本地的手艺。”
      “在……这里。”凌蓝扬了扬自己的手,“的确是本地的手艺。”

      女生笑了起来,冲她伸手,“我叫贺佳。”
      “凌蓝。”

      看得出她好高兴,凌蓝一猜大概是那天那套衣服太扎眼,帮她引来了客流。
      只是聊天时回头一看,原来的小姑娘早不见人影了。

      “那你愿不愿意接我的单呀,我不急的。”贺佳笑着问她。
      “可以的,只是春节前我还有些事要忙。”要忙着全心做宋艾星那身。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好。”

      加vx的时候贺佳好奇问她:“你刚才和那个小朋友说什么?我听到你们在说展览。”
      “我多了张票,以为她没票进不去,想着送掉的,但是她说她不是来看展的。”

      “哦~”贺佳指了指马路那边,“我听那边说有个人掉了票,如果你想送,我陪你再过去看看?”
      “好啊。”她轻轻点头。

      最后把票送给了掉票的那位女生,她承着不住的“谢谢”,不得不再摆了摆手作别,“要进去啦。”

      长队开始移动,一行人站在队伍最末,跟着缓慢地移动。
      她与贺佳聊到进门为止,谈到Larkin Rita,也谈到了更多的设计与设计师。但进门的那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展览几乎是无声的,每一个前来观赏的拜访者,都被叮嘱过要尽量安静,不要喧哗。
      所以进去以后,她也和贺佳分开,说好不用一起出去。

      这次个人展没用模特,只是放了人台,动态的冲击降低,但静态的情况下,更能让人看清每一个细节的雕刻。

      一楼放的都是早年的作品,几乎可以一路看到Larkin Rita的变化。
      由彩色变为纯色,由简约变为复杂。

      能亲眼见到偶像的作品,她整个心都是泡在蜜罐里的,沉浸好久,光一楼展品都看了半天。
      所有的作品都已经通过其他城市的巡回上传到了网络,但实地的冲击显然要比照片最大。她在三楼耽误太久,到上四楼时,整个展厅的人都不多了。

      她的心稳定到上四楼去,看见正中央那件为止。
      那是一套蓝色的礼服,胸口贴里是偏明调的蓝丝绸,一直往下,裙摆颜色变深变暗,胸口和腰间以纱作点缀,颜色也依旧渐变。

      线条非常流畅,每一处的剪裁都仿佛浑然天成。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件不是纯色的,但它摆在正中,显然是Larkin Rita最喜欢的,也是最想展示给人的一件。

      “你想到什么了吗?”忽然有人在她身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火。”她应声答了一句,觉得不对又转身,看到出声的人后深吸了一口气。

      来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件礼服,“为什么你会想到火呢?”

      蓝色会是海洋,会是天空,会是流水,人给颜色框上定义,自此局限于那一方天地里。
      凌蓝承认,在没有见到实物之前,她也是这样看这套的,毕竟线条太过流畅,很像是传统观念里对于流水的感受。

      水是柔和而安宁的,而火是强烈而张扬的。
      所以在运用这些元素时,大家都会本能地遵守这一规则。

      “小时候玩过火柴,在火焰的末端,连通火柴头的地方,就是蓝色和黑色的。”她歪了下头,“这一件很像火焰。”

      跳动着的,燃烧着的,火焰。

      温和之下,藏着冲击力的,火焰。

      女人朝她伸出手,微笑,“Larkin Rita。”
      凌蓝回握,“凌蓝。”

      “见到你很高兴,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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