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39、胆小鬼，最讨厌

　　菜园子里，赖行宇正在浇水，宋玉薰进入园内。
　　“还给你，我左思右想还是不能接受，我不明白一个无视我的人，为什么要送我这种东西。”宋玉薰不想直接质问他自己是不是被他耍着玩，那有点暴露她对他有想法。纵使自己对特立独行的人不太感冒，但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赖行宇这种人就是有一种吸引人的力量，那种暗地里默默关怀的用心深中她心。他用他的心性与智慧在吸引人。而她这么做即是她自尊心受损为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心。所以她同样要无视他，侧立在他身旁，也让他感受到被无视的伤害。
　　赖行宇不接那个苹果，取一瓢水，浇在宋玉薰腿边，浅棕色的运动鞋沾上了泥粒，她提起脚，反应太慢，蓝色牛仔裤也没能幸免被溅湿。
　　宋玉薰盯着他，他居然对上她的眼坏笑。他此时就想试验一下如果自己是一个不考虑她把自己的喜乐建立在惹恼她的基础上，她还会不会对他有那种意思，若有的话，那就更好玩儿了。恋爱是需要认真的，但若太过而成较真的话，反而乏味。宋玉薰就是一个较真的人，对待这种人，你不能和她一样较真。恋爱也像磁铁的两极，相异才能相吸。
　　他马上又很认真地道歉。“啊，不好意思，要不你把鞋脱了，我洗好了再还给你。”他盯着她手中的苹果，希望她就此忘了还给他。
　　“不用了。”她把苹果硬塞入他手中，既恼火又难过。她不喜欢蒙在鼓里看不清敲鼓人是怎样的面目，站在原地不愿离开而放过赖行宇如此糊弄。
　　赖行宇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工作，他就是在试探她，逼她自己主动追问他，想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在她心里有多少份量。
　　见他不声不响，心无旁骛，就当她不存在一样，宋玉薰倒要好好认真一番，认真地面对一直以来他搁在她心里的疙瘩。她追着他的眼睛要他看着她，恍若在问为什么自己要被无视。她始终认为说话时给予对方目光是一种尊重。
　　赖行宇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看起来那么冰凉，自有一种凄冷，藏不住心中悲苦，毫无杀伤力，只会让人横生保护欲。他情不自禁往前两步，更清晰地捕捉到她的眼眸。世界仿佛虚无缥缈了片刻，只存在他的目光。然而她认为他是为遂她的愿才注视她，不要他无视，那他就注视。
　　他不说一句话，目光仍直视，想让她说。其实他深深觉得宋玉薰跟他是有相似之处的，都有点高冷，越是喜欢的人越是要控制自己想要更多关注的欲望，就这么爱装，虚伪，她现在是借着被无视这个借口在窥探他，才能如此从容，但她终究还是不适应别人的目光，一知觉到他人有点久的目光就浑身不适。
　　“你，你还是无视我好了。”她蹙着眉轻叹，侧身望远。
　　“不，从今天起，你逃不开我的眼睛了，是你让我看着你的，我一看就再也不能无视，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我就是喜欢你。”
　　说实话，他那语气干巴巴的，说话时眼睛都不看她，焦点任意洒落在四周。搁谁谁都不满意，到底有多少喜欢呢，听这语气就少得可怜，可喜欢也可不喜欢，并不是非你不可。更像是你要我说的，那我就说，遂你的愿，我也愿意说，没有一点仪式感。
　　“是吗？可我听不出来你是喜欢我的，我更加感觉不到你是喜欢我的，送苹果，只是想稍微能安慰到我，又做拐杖，只因为我刚好需要你刚好能做，可能你只是同情一个可怜人，我就是那个可怜人，被你同情了，有时候想想我挺可悲的，没关系，同情就同情吧，反正我就是这么可怜，不怕你笑话。”
　　赖行宇对她来说是那种说心里话也不会很危险的存在，不知怎么，很容易让她放下所有戒备。
　　“我没同情过谁，不知道怎么同情。”赖行宇把苹果抵在她唇间，她不退，愣神地看着他。
　　赖行宇仿佛被什么揪住，被什么控制了呼吸，说话的气息不平稳。“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表白什么的，他不习惯，说到一半，说不下去，拿苹果的手垂下。即使那么自信的他，还是怕被拒绝。
　　宋玉薰脸红着，抬眼凝视他到底有几分诚恳，即使对人说着表白的话，他的眼睛盯的是她的手，难道下半句话就是要她收下那个苹果，但又觉得这么说不合适？
　　她有点儿烦他这么吞吞吐吐，拖着等着，很干脆地去拿这苹果，算是她给他的答案。这一拿就被他抓住手，他俯下身，想吻她的手，她的手发着力想拒绝，他知道自己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只会让她反感，他只能在苹果上印上他的吻。苹果掉了，她的手迅速在身后躲藏。
　　两人同时盯着地上的苹果，赖行宇并不想她拿到，那上面有了她的吻，对于他就有了收藏的意义。但他也想知道这个苹果对于她是否有意义，他没有先出手，就看着她捡起来，然后他自己抢了过来。“你已经还给我了，现在它是我的。”
　　“我没想要，你没必要抢。”
　　这时，刘承豪和崔明哲出现。赖行宇大声说:“你走吧，你说的我都知道了。”然后，他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吃，一边开始浇水。
　　宋玉薰心领神会。“哦，那我走了。”
　　赖行宇瞥了一眼来势汹汹的两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他的工作。
　　刘承豪拉着崔明哲挡在她前面。“宋玉薰，我不喜欢你单独来见姓赖的，你知道吗？你要不听，你觉得我会怎样？”崔明哲附和着刘承豪狡猾地笑。
　　“我不怕你。”宋玉薰目视刘承豪，没有丝毫惧怕，若是刘承豪要弄的是她，她就有胆跟他斗，现在的她是被一步步逼到了勇敢直面。
　　崔明哲摸着下巴看好戏。
　　“那卷发小女生呢？我欺负她可以吗？”刘承豪故技重施，百用不厌。
　　“随便你，她现在跟我没关系。”宋玉薰躲开他们往前走。她不愿意再因为肖恋被他牵着鼻子，她已经有所改变，学着拒绝威胁，如果肖恋会有什么事发生，那么她也会做好防备，做好防御措施。这是肖恋的处事风格，以前她从心底里不认同，她总要以和为贵，她现在认识到了，不管因为什么，软弱是不可行的，越是软弱，越会被欺压。
　　“我不信，我还想问你，你是不是爱她呢？还要吻她，我告诉你，就算你爱她，我也不会放过你。”本来他不想说这事，但宋玉薰竟然开始不听话，他就要用这件事来刺激她，他确信她为了肖恋一定会要辨白，果然，她停住。
　　听到这，赖行宇惊讶，停止了手上动作。
　　“是，我是吻了她，同性恋一直都是我，她不是。”宋玉薰说话时背对着二人，说完，抬脚便走。
　　刘承豪在后面叫:“你说谎，一定是她让你吻的，宋玉薰，你最好别那么伟大，否则你会后悔。”
　　宋玉薰不理。
　　刘承豪追上去，拉住她手，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后，扬长而去。
　　宋玉薰转身看那满是罪恶的背影，被气到涨红脸，崔明哲莫明所以，追随刘承豪而去。
　　“哎，老大，你跟她说了什么，瞧她那样，好像对你的仇恨更深了。”
　　崔明哲幸灾乐祸的样子惹刘承豪不悦。“你闭嘴，什么仇恨。”

　　那样的话，宋玉薰不能当作没听到。她跟上刘承豪，想要谈判。
　　赖行宇跟着前往。

　　刘承豪支走了崔明哲，坐在路边一大石之上等来了宋玉薰。“我就知道你会跟来，怎样，你还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宋玉薰，你别逃了，你也别想跟我斗，投降吧，你也知道，我又不是坏人，因为你不投降我才坏的，你投降我马上就是一个好人。”
　　“要怎么投降？”
　　“唉，可简单了，你好好表现吧，只要表现出你是爱我的，我就是你的唯一，首先就是跟除我之外的所有男生保持距离。”
　　“好。”这只是缓兵之计，总之她只能先答应。她现在对他已是心死，再也燃不起一丁点儿爱，她怎么可能表现得出来。
　　赖行宇在隐蔽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宋玉薰离开后，赖行宇现身。
　　“她是会听你的，但我不会，所以有种你冲我来。”赖行宇把那个雕了花被咬过一口的苹果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苹果怎么又回到你手里了？”刘承豪挺郁闷自己被赖行宇瞒骗着，背后有什么事悄悄发生过，他也不知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吗？这里有宋的唇印。”
　　刘承豪意识到赖行宇开始明目张胆跟他抢，现在只是示威，以后的争斗会更难对付。
　　“只是一个苹果，有什么好得瑟的？”刘承豪鼻孔出气，宋玉薰带给他的挫败感让他难受，走时故意撞到赖行宇。

　　“你不能再住这里了，肖恋，今天晚上你就去鱼塘跟缪紫蓉住一起，是我不愿意收留你，我不想被误会。”宋玉薰盯着坐在长椅上的肖恋，目光故意显露怨气。
　　“呃，为什么？以前也被误会，你都不赶我走，现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肖恋站起来，紧握着拳，她还是有点惧怕到一个她可能不习惯的地方生活。
　　宋玉薰不正面回答她，故意刺激她，忍痛割裂两人之间的感情，“你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胆小鬼最讨厌了。”她说着伤害她的话时，不敢看她，怕自己不够坏，不够狠。
　　“你现在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听。”肖恋迈着带风的步伐，往男生区的方向走。
　　“去哪？”宋玉薰猜得到她一定是去找刘承豪当面对质，她这个人胆子很小，也可以很大。
　　“你都讨厌我了，我去哪儿不要你管，最好就你一个人清静。”肖恋说完继续走。
　　宋玉薰拉着她的手往鱼塘方向拽。肖恋不敌宋玉薰，被拖拽得踉踉跄跄。
　　“你放手!你什么意思？宋玉薰，你以为你把我拽到鱼塘我就不跑了？”肖恋故意踩她脚后跟，她才停下。
　　“你要跑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紫蓉姑娘站我这边的，一定会帮我守着你。”
　　宋玉薰说话时，手不经意放松，肖恋趁机抽出，抱住路边的一棵树。“那你拽不走我的。”
　　“那好，你不去，我去，你一人在这边住。”宋玉薰只是激她，明知她一个人睡不了，她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
　　肖恋毫无办法，总之宋玉薰去哪，她去哪。她就是她安全感的所在，她怎么能离得了她。“那一起去。”
　　宋玉薰听到肖恋跟来的脚步声，终于，心里的石头落了，即使是骗也要把她骗到那边去。
　　肖恋知道宋玉薰会骗她，她也没办法不跟，若是不跟，万一她去了就不回来，她怎么办？她望着她的侧脸，好久好久，她都不肯面对她的眼神，明知宋玉薰是为她好，她还是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好陌生。她知道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到可能要分开，她就心里酸涩难受。
　　“宋玉薰，你不能这么霸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你要我去哪里，我就得去哪里，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哪怕是徒劳的，她还是愿做最后的挣扎，拼尽全力也想留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你讲道理。”宋玉薰冷冷地回她。
　　肖恋抓着宋玉薰的双手，宋玉薰抗拒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你相信我，我能对付得了，我对付不了的话，还有人可以帮我们，缪紫蓉、贺明渊、赖行宇，他们都愿意帮我们。”
　　肖恋被推倒在地。
　　“宋玉薰，你又欺负人，我今晚就在这儿不动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看她蜷缩着抱着双膝的样子，又是耍赖，感到无可奈何，但她确信自己终究能治她。“随便你。”她自己一个人往鱼塘的方向走去。
　　肖恋跟她赌上了，没有跟去。

　　晚上，宋玉薰披了件缪紫蓉的大衣，一个人在缪紫蓉屋前静坐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变得心神不宁，还是坚持着不去找肖恋，至午夜时分，她终于坐不住。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借着微暗的月光，肖恋能看清是宋玉薰。正高兴着她能回来，却见一黑影窜出，扛起她来，迅速跑远，尖叫声打破午夜的寂静。
　　肖恋张大嘴巴惊愕着，心里发怵，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事实，但她迅即反应过来，跟上去。
　　“站住，别跑。”她已是拼命在喊在跑。
　　宋玉薰喊:“快走，快去通知大家，有人闯入鹰巢。
　　黑衣人往后看了一眼，并没停下的意思。
　　肖恋不听宋玉薰的叮嘱，固执地跟上去，眼前的打击太大，她失去了镇定自己的力量，只顾拼命。她的心胸是狭小的，装不下太多人的安危，一个人的安危就让她觉得难以承受，气息沉重，脚下更沉更疼痛，心急如焚的她想跑得更快反而阻碍了自己的发挥。不多时，便无力承受自身对自身的强迫伤害，扶着地，侧躺下，调整自己急迫难缓的呼吸。这大概是她在跑步上所承受的最严重的失败，明明不能失败，却那么轻易就坚持不了。她望着黑衣人跑远的方向，那里有她拼尽全力也抓不到的，她恨自己，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宋玉薰这样的命运。越是恨，越不能放过自己，她拖着双腿，往男生区的方向行去，内心绝望自弃。

　　“刘承豪，刘老大，开门，宋玉薰被黑衣人抓走了。”肖恋靠在门上，不停地敲，下肢无力地屈着，双手抬起来也费力得很。
　　没很久，门开，她倒进屋，身体撞到粗糙硬实的地面而疼痛，她再也没力站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累到不想张开眼睛，现在这一刻，只有呼吸这一件事，别的，她管不了。
　　“在哪被抓的？”刘承豪把面贴地的肖恋翻过来。
　　“就在，我们屋前不远处，跑远了，果园方向。”
　　刘承豪扔下肖恋，在男生区周围喊:“都起来 ，给我起来。”一边喊，一边不停地敲门，踹门。
　　很快，男生区前面的空地上聚集了10多人。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鹰群。
　　“发生什么事？”一只领头的鹰询问刘承豪。
　　“我女朋友被一个黑衣人抓走了，就刚刚，所以得赶快采取行动。”刘承豪用一种请求的眼神看着那只鹰，他现在思维是混乱的，做不了正确的决定。
　　然而鹰说:“现在不宜采取行动，必须等天亮，所有人，全部集中到女生区，做好防护戒备措施，你具体安排一下。”
　　刘承豪心有不甘，仍听令而行。一群人迅速往女生区集结，贺明渊背着肖恋在后面跟着。肖恋软塌塌地伏在他背上，眼睛没睁开，太困了，她睡着了。
　　到半程，刘承豪停下，双手拍上崔明哲的肩。“到了女生区，你负责替我安排好一切，我相信你，你能做好。
　　崔明哲纳闷。“老大，你这是干嘛？我……”没等他说完，刘承豪转身走向赖行宇。“你，跟我走。”
　　“好。”赖行宇假装不情愿地抬抬眉。
　　二人迅速往果园方向奔去。

　　被放上床的肖恋睡得很沉，贺明渊守在床边，崔明哲默许。老大不喜欢贺明渊，他跟着不喜欢，但都这种时候，可以说是大家身处岌岌可危的境地吧，谁知道谁明天还活着呢？他不想特意针对谁。
　　守在屋外的男生们一个个都清醒得很，各自都有一种责任感、使命感，他们要守护的可能是女生们最后一晚安眠的夜。
　　睡梦中习惯性去抓住一个人的存在，肖恋什么也抓不到，艰辛无望的困顿感牢牢锁住她，又是一个人的房间，忽明忽暗的灯光，门怎么弄都拉不开。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握紧了她，梦境中出现了爸爸的脸，她靠近那双手，用自己的脸紧贴着，以为这就是现实，想睁开眼睛更清楚地看到爸爸，这种强烈的意志迫使她醒来。她看清这双手，不是爸爸，比爸爸的手要修长、年轻。头脑不够清醒的她，缓缓地看向床边那人的脸，确认着，还不是爸爸，被失望的心情控制，忘了放手。
　　贺明渊端详着肖恋还没清醒的睡颜，她的手，她的脸对他没一丝抗拒，眼中却没有一点儿爱意的光芒闪烁，她更像是思虑着什么，逃不开那些内容，眼珠子转动不了，手不经意抓紧他。
　　良久，她腾地坐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什么都不在意。“宋玉薰!宋玉薰!”她妄想自己喊一喊宋玉薰就能出现，现实打她的脸。她茫然地看着贺明渊。“对不起，我的错，要不是我，她不会被抓。”
　　“你，吓坏了吗？可以再睡会儿，天还没亮。”贺明渊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口一说。
　　肖恋摇头，没说话，见不到宋玉薰好好的，她心里难受，更不能让自己安心睡着，怎么都觉得惭愧。
　　“有人去找她吗，刘承豪现在在哪？”肖恋准备下床，被贺明渊按住腿，不准她下。
　　“你还是睡觉吧，明天再操心，刘承豪和赖行宇去找了，还没回来。”
　　“我睡不着，要不你睡。”肖恋烦躁不安，语气有点儿戳人。
　　“我不能让你出去，万一出去发生什么，那就是我的责任。”
　　肖恋穿好鞋，推开挡住她的身体，走出门，看到屋前的空地上十多个男生，转过身问贺明渊。“这是干什么？”
　　“保护你们啊，我们大家就像家人一样，我们愿意守护自己的家人。”贺明渊说这话时，有一种荣誉感在身上。
　　“她们还不知道吗，都还在睡觉？”
　　“嗯，所以你回屋睡吧，什么都别想，今天晚上或许是最后一个安稳觉了，不然你不睡，身体吃不消的，明天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贺明渊抓着她的肩膀往屋里推。
　　“好吧，天亮你就叫醒我。”肖恋钻进被窝，失眠着，闭目养神，直到破晓才入眠，还只是浅睡眠。
　　他怎么舍得叫醒她，她都睡不好，就是在睡梦中，眉头都是皱的。他望着她的睡颜出神，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崔明哲进门。“吻了没？”
　　“什么吻了没？我不是那种人。”谁不想吻，他只是知道她不喜欢被偷袭，再加上她本身防卫过度，再美好的吻，若是偷袭的性质，必会变味。她如果突然醒来，一定会感到自己不被尊重，她就是这么计较，觉得你过分了，就要发脾气。她似乎只喜欢认真，不喜欢猝不及防的入侵，对，在她那里就是入侵，不是心动。
　　“哦!那你可别后悔，这人呢，说不定明天就没了。”崔明哲对自己突然发发善心提醒他有点不适应，这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
　　“那我也不后悔。”贺明渊笃定。
　　“她已经不是初吻了，你担心啥？”崔明哲故意刺痛他，很好奇他这么沉稳，几乎没脾气的人会不会抓狂。
　　“你怎么知道？”贺明渊知道她没了初吻的事实，可没料到崔明哲竟然也知道些关于她的内幕。
　　“我就知道，我还就告诉你了，她不光被男的吻过？呵呵呵!”崔明哲幸灾乐祸地笑着出门去。
　　这笑声惹怒贺明渊，他一猜就能猜到那个女的便是宋玉薰，崔明哲说的不像是空穴来风。是怒驱使着他靠近她的身体。他怀疑她，也许她就是不喜欢他吧，所以自己兴高采烈抱起她转圈后，她才会心有不悦。
　　当他就要覆盖她的唇，她忽地睁开眼睛。她眨巴着眼睛犹豫着，手不自觉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她怕自己没有准备好，让他失望。他不想拒绝他的吻，她又在乎自己的反应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不被爱的。她是真的没办法主动去迎合男生的唇，就是眼前会令她沉溺幻想的他，她还是会嫌弃唾液的肮脏，那种嫌恶感深深地烙印在她记忆中。
　　贺明渊能感应到她的手并不是在抗拒，是一种本能的瑟缩，他知道这瑟缩的来源，他想用自己的能量帮助她击退它。他眼神坚定，仿佛是在告诉她:我是一定要吻的，所以请你坚强一点，请你做好准备。
　　这个吻拭探得太久，肖恋没了坚持的耐心。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被吻，她讨厌吻。她喜欢的仍然是对她没任何要求的贺明渊，现在他就是在央求她接受他想触碰她的欲望。她的手挡在了唇边，眼睛不敢看收到拒绝的他。
　　他拿开她的手，她并没有很抵触，抬起眼睛凝视他。“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经常让你挺失望的，崔明哲说的我都听到了，他说的是事实。”她就是要他知道，不要他后悔自己对她付出的感情，如果知道了这些，他还是渴望她，那么她或许会更有信心，愿意更多地为他努力。
　　对此事实，他不想做出什么回应，再爱再包容一个人，还是会意难平，心中有怒自不必说，但爱一个人，最在乎的还是得到她的心，无论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他都放不下她。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你好好看看我，用这样的脸是否能让你爱我。”他自知自己和贺明寒长相有相似之处，也许她已经猜到了，她冰雪聪明，几乎没什么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明白他现在就是在告诉她他就是贺明拓，贺明寒的哥哥。
　　这个没可能搬倒的事实在此刻一锤定音。她叹了口气，哀凄凄的，希望他知道的她和他弟弟之间的事少一点再少一点，不知道她不希望他知道的。“为什么，不能？”她坐起来，另一手搭上他的肩，向他靠近，吻他的脸，唇慢慢接近她不喜涉入的区域，在他唇角停住片刻后，撤离。
　　贺明渊不是很满意，她这明显是退了，在他的认知里，如果深爱一个人，就不会这样。诚然，对接吻有抵触的人也是存在的，可就是再抵触，爱也会驱使一个人前行，她就是不够爱他，她就是介意他是贺明拓。相似是一只拦路虎，她迈不过相似带给她的沉重感。因为相似，记忆更抽离不了她的身体。
　　“还不够。”他轻轻抬起她下巴，俯身吻下去，她原本是放松状态的唇被触到之后开始僵硬闭合，他试图撬开她的唇，没能成功，他在她唇边呢喃着:“这是我的味道，我的味道!”夹杂些许怒意。
　　她可以躲开，但她不躲，因为不想他失望，她以为可以表现得自己是爱他的，她的心是爱他的，身与心应该会是一致的，没想到自己会紧抿上唇。明知自己不能这样，这对他不公平，但她终究是接受不了别人的舌头在她嘴里纠缠她。光是他的舌头接触到她，她心理上已经很抵触，想要撬开她唇的那股蛮横力量催生了她更严重的抗拒心理。她表面上故作平静，可胸口起伏过大的呼吸透露着她接受不了他这举动的意思，她竭力隐藏着自己内心的抑郁、焦虑，她很想做一个擦嘴的动作，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不应该，她觉得自己不正常，洁癖过分了。她得做点什么来安抚他，因此，她主动拥抱他，靠在他肩上，谎称:“你的味道很好，是我，我不行，我大概是患上了接吻恐惧症。”事实是她喜欢同性之间名为友情的亲吻，喜欢只是轻触的柔软触感，感觉到自己是被爱护的。而男生对女生的吻再怎么轻巧感觉都是有侵略性存在的，这种侵略性即是跨过接吻这一步慢慢就会被要求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问题就在于她自己没信心能应对得好，怕自己的表现在对方看来很不正常。就现在而言，她无法接受唾液交换。
　　她现在是在努力迎合他，他感知到了这伪心的迎合，失落着，要离开。
　　她跳下床，穿好鞋，跟上去。
　　贺明渊听得她跟来，说：“你好好睡吧，天倒是亮了，不过要等刘承豪他们回来，现在仍然可以睡。”
　　肖恋挺不满意他这阴沉的脸，但仍然要哄着。“我不睡，有人，可想要我把他哄高兴，我都做错事了，要还不哄，我心里过意不去。”
　　贺明渊觉得她挺虚伪的，但那虚伪满是善意，满是想挽回什么，挺让人心疼。他关好没关紧的门，转身扶着她的肩。“哄我，你行吗？接吻会怕，你要怎么哄？”
　　“我不怕，不会怕了，我只是不喜欢舌，舌吻。”她那强装的姿态就是在怕，怕一个吻会诱发出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清楚贺明渊的为人，他是一个会处处为她考虑，小心照顾她，对她几乎是绝对尊重的人。可刚才他吻她时有一种强烈的攻击性，让她对他的信任开始动摇。
　　贺明渊双眼直勾勾盯着她。“我没想舌吻，我刚一碰，你就闭得很紧，不是吗？别对我撒谎，肖恋，请你诚实，好吗？事实是，你不喜欢我！”
　　肖恋抬头仰望，即便是有着她憎恨的相似面貌，她依然能对他产生爱的感觉，可他现在分明对她是嫌弃的，嫌弃她连普通的事情都做不了，嫌弃她无能为力改变自己。她不要去哄这么一个开始嫌弃她的人，她冷冷地推开他的手，去被窝里躲藏。
　　贺明渊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过分，说了声对不起。风吹得开着的门响动，肖恋以为是他出门弄出的响动，从被窝里惊慌地探出头来，督见他依然立在屋内，顿时安心。
　　现在换他来哄她。“我刚说的那些，你都给忘了，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说那些。”他坐到床边。“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然后，他钻进被窝，肖恋坐直。“你这是干嘛？”
　　“我没想干什么。”他那眼神分明是想干点什么又不敢轻举妄动。
　　肖恋下床，被他阻止。“你不用怕我，我什么都不会干，你不是要哄我高兴吗？我告诉你怎么哄，就只是一起睡就行了。”他一直有目的，他要一步步慢慢攻陷她对他的排斥。
　　他们面对面躺着，她说：“不是你说不用怕，我就不会怕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白皙的脖颈往下滑。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会是浑浊的，她很不习惯他这样的目光，她把被子往上拉，覆盖住自己，一手揪着领口的被子，只露出头部。
　　他伸手摸她的头发，被她的手抓住。“你不说了什么都不干。”
　　“摸头发都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别人摸我头发。”
　　“哦，那你摸我的，就当是报仇了，你心里对我有什么不满都发泄出来。”
　　她灰暗的心境开始明朗，胡乱揉了一通。“不行，根本报不了仇，怎么揉都不会乱，你得头发更长一点儿。”
　　他笑着。“那随便你摸哪儿，只要能报仇。”他把她的手用来捏他的鼻子。“用力就能使人疼痛，就能报仇。”
　　“好啊，那我就用点力。”
　　这时，崔明哲进门喊:“起床了，起床了啊。”他故意不敲门进的，就想看看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好事发生，肖恋脸上的笑容僵住，贺明渊仍沉浸在刚才的笑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