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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可以软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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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皓和你是什么关系?”肖恋在鱼塘边洗鞋,缪紫蓉突然问她。
肖恋惊讶她为什么提到这个名字,宋玉薰同样惊讶。
“快说,到底什么关系?”缪紫蓉盯着肖恋逼问。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你很熟司徒皓吗?”肖恋疑虑重重。
“告诉肖恋,司徒皓不久将至。是一只鸟这么跟我说的。”缪紫蓉言之凿凿。
就似道听途说,肖恋半信半疑,按理,司徒皓要是用鸟传信,传于她本人才说得通,他跟缪紫蓉熟吗?为何会传信于她。
“你跟司徒皓又是什么关系?”肖恋觉得先摸清这二人的关系会对自己有利。
“我先问你的,你先说,什么关系?”缪紫蓉故意挑逗。
“你先说了,我再告诉你?”肖恋借此拖延思考的时间,思考要说什么关系才好。
“就没关系。”缪紫蓉对似乎是想要遮掩什么的肖恋没有耐心,语气生硬。
宋玉薰静观二人一问一答,在缪紫蓉面前,一贯在她面前强势的肖恋始终是弱势的,眉头是皱的,显得她本人招架不住,想不到一物降一物,宋玉薰好奇着关于肖恋她本人从未提过的过去。
“呃,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互相救过彼此的命,好朋友好伙伴。”她故意掩饰得这关系很一般。
“我听说白鹭来看你的那天,你问过白鹭是否见到过司徒皓,当时还挺为他忧心的。”缪紫蓉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
“有吗?你,看错了。”肖恋差一点舌头打结。
“你就别装了,这关系肯定不一般。”缪紫蓉手沾了泡沫抹到肖恋的鼻子上。
肖恋擦掉。“你别胡扯,能有什么关系。”
“那不然你对贺明渊不冷不热的是为什么,还不就是对他念念不忘。”缪紫蓉誓要逼出点什么才罢手,没想到肖恋竟然会生气,生气还是委屈的,她在她面前就算生气也是委屈的,就这,挺让人有呵护欲。
“缪紫蓉,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欢我看起来又傲又冷的样子,我其实没想那样,也是你看错了,你没必要扯到司徒皓身上,我跟他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她不想提司徒皓,跟司徒皓在一起的回忆让她觉得更多的是不堪。
“那你为什么一直亏待贺明渊。”缪紫蓉知道她生气还表现得不在意。
“我亏待,我有吗?”语气没有任何杀伤力,就好像是承认自己确实亏待了。
“那你是说你喜欢他了?”缪紫蓉已经是踏在她心灵的原野上,叫她撒谎都撒不了。
“嗯。”肖恋这答模棱两可。
“说喜欢有这么难吗?真搞不懂。”不够真诚的肖恋让缪紫蓉郁郁不乐。
“紫蓉姑娘,你别逗她了,她就是羞,说不出来。”宋玉薰明白肖恋又会被她打压得要叹气,一叹气,缪紫蓉就要发怒又要责肖恋,这两人有时说起话来有点犯触,她得适时解围。
“我不是羞,感情这个东西要策略,不能是一就说一。”肖恋不喜欢别人说她羞,不过挺感谢宋玉薰替她说话。
“哦,看来是你情感经验丰富,罢了,我以后就不对你发表意见。”缪紫蓉信得过宋玉薰说的,她喜欢,她们俩人互相最懂得彼此。
“听说这双鞋是贺明渊帮你找回来的,你可得小心爱护,别刷坏了。”缪紫蓉笑着推了肖恋。
肖恋羞得烧红了脸,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紫蓉姑娘挺有趣的,对吧。”宋玉薰巧妙地化解肖恋的窘境。
“嗯,怪不得那么呆木的史文觉都被她哄骗得要上她的贼船。”有宋玉薰同她一同应对咄咄逼人的缪紫蓉,她轻松不少。
“喂,肖恋,在你眼里,我是海盗吗?”缪紫蓉叉着腰站起来,貌似挺喜欢肖恋这么逗她。
“挺像的,海盗船船长,专门偷心的。”肖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能偷你的吗?你们两个关系太好了,我嫉妒。”缪紫蓉抬起肖恋的下巴,肖恋不适,拿开。
“偷不了,我更喜欢温柔的。”肖恋撞了一下宋玉薰,宋玉薰差一点滚下鱼塘,还好缪紫蓉拉住了她。
“还温柔,你看看你自己配得上温柔吗?”风吹乱缪紫蓉的长发遮眼,她左右甩开。
“怎么不配?还不是我们小薰太娇弱,我就喜欢她这么娇弱。”肖恋把头靠在宋玉薰的肩上。
“真受不了你。”宋玉薰很不适应肖恋这么叫她,还嗲声嗲气的,把她的头扶正。
“看吧,温柔的人不让你靠,你跟我别老那么见外,我的肩膀随时借你靠。”缪紫蓉故意想拉近彼此关系。
“好啊,我倒是想靠,能给我靠的肩膀越多越好。”肖恋很开心自己深得缪紫蓉接纳,能跟同性相处得很好一直就是她的强项,此刻她就像展现出了她引以为豪的优势而沾沾自喜着。
缪紫蓉早就意识到肖恋身上有这种会让同性想要亲近的特质,虽然她跟肖恋说话偶尔闹不愉快,但肖恋比宋玉薰要更好亲近,说实话,三人现在的关系,是以肖恋为中心的,是她把三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是她给鹰巢的生活添了更多乐趣。她精明狡猾,不至阴险狡诈。她谎话连篇,不失生动真实。她渴望依赖,又不习惯依赖。她最不安,也最需要友情。她表现出强势的一面,也是希望被认为她是靠得住的,不叫别人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呵护。她要一种互爱互助的友情来治愈她内心抚不平的伤痕。她和宋玉薰都有一种想被肖恋依赖的渴望,这是一种信赖获得,让彼此的情谊更深。
宋玉薰眼里的肖恋——在不熟识的异性面前就是个怂包,不敢看任何一个男生,说她害羞还死不承认,谎话连篇也是因为羞于承认内心的真实情感。要是为了朋友而跟异性接近就会不惧不羞,因为是为了朋友,不是自己的原因而能在异性面前表现得自然。为了自己就畏缩不前,难怪缪紫蓉以为她冷傲。为了朋友就立马有了虎胆熊威,不怕千难万难,不惜自己。她更多为别人分忧,自己的忧却懒于应付,还不要别人分担,因为不习惯他人分担。自己想通了,也就好了。她最需要的是给她依靠的肩膀,是给她躲藏的背,是握她的手。得到了这些,过后她又会很不好意思,若是跟她提起,她会气恼这是在抖落她的丑事。因为她会觉得我们不要太好吧,太腻歪了受不了,你不能在她受伤时主动给她依靠,她会因这种太过懂得太过关怀而感到不适,她只会在自己一个人承受不了的时候才向你讨要。她就是这么让人哭笑不得、这么生动有趣的存在。
是这样的肖恋让宋玉薰艰辛难熬的日常变得轻松,变得生趣盎然,温暖了她的时光。其实想说很感谢她,想到她又会觉得腻歪,只能一直用感激不尽的眼神默默注视她。此刻她又在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肖恋。敏感的肖恋早就发现了她这种感激之情,只是没有点破,她依旧不适应别人对她感激而故意不视不见。宋玉薰也明白她是故意不视不见。
“宋玉薰,你为什么那么看着肖恋?难道你也很喜欢她吗?”缪紫蓉的确喜欢肖恋能做她的朋友,虽然她从不说心里话,不够真诚,却是真心相待,对她性格上粗鲁的不能忍受不苛不责,弱小得近乎请求她温柔相待,就是这种弱小颇得她喜欢。就是她刚刚忘了温柔抬了她下巴,她也只是稍皱了下眉头,马上就原谅了她。还有生气时能勾起她呵护欲也是,是她喜欢的所在。缪紫蓉有时很凶,她不喜欢跟她一样凶的朋友。她也不喜欢宋玉薰的太过隐忍,不会对她说一句她不是的真话。
“是啊,我太喜欢了。”宋玉薰毫不掩饰她对肖恋的好友之间的衷情,她就是想用这样的话来表达她对肖恋的感激之情。是很腻歪,可挡不住她想让肖恋听到让肖恋幸福到雀跃的欲望。
肖恋真的幸福,不曾有这样的朋友明目张胆地说喜欢她,而且还是两个朋友同时表白。她害羞地用手遮挡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的美意不停荡漾。 “呃,你们两个别合起伙来逗我,真是的,要真喜欢能说出来吗?喜欢是默默藏在心里一个人就够乐的。”
“哦,原来如此,你喜欢贺明渊是这样的。”缪紫蓉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肖恋挺逗的,好久没人让她这么开心。
肖恋羞得把头埋在了膝间。“宋玉薰,你害我,小心我回去收拾你。”
“喂,你刚不说是你的小薰娇弱吗?你来收拾我呀,我让你收拾。”缪紫蓉玩逗肖恋玩得一时刹不住车,去揉弄她的一头卷发。
这就很过分了,肖恋会受不了,宋玉薰连忙制止。不知道为何,肖恋对于别人碰她的头发不能容忍。有一次,她也是因为和她嬉闹而去弄她的头发。她就很生气地说:“宋玉薰,你欺负我。”然后就对她很冷淡。
被揉了头发的她抬起头来委屈得想哭,却要说:“对不起。”这道歉是对两人说的,其实她觉得自己因为头发的事欠宋玉薰一个道歉,不该那么对她。今天又发生这样的事,她发现自己就是吃软怕硬,同样的事,她责怪不了会凶的缪紫蓉,却能责怪凶不了的宋玉薰。
“对不起什么?”宋玉薰关切地问,手抚上她的背。宋玉薰早已不在意那件事。
缪紫蓉很是奇怪,她干嘛要道歉。难道是因为她与她嬉闹她竟然高兴不起来,又是觉得她粗鲁难以忍受吗?
“我不该对你那么凶。”肖恋声音弱弱的。
听到这话,宋玉薰只是想笑,不禁笑了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着,再说了,我乐意你凶我。”宋玉薰明白肖恋只在她面前能卸下自我保护的盔甲,所以才喧泄出来她消极的情绪。
“你不觉得我吃软怕硬吗?我知道啊,我那次肯定伤你的心了。”肖恋把两人所有洗好的东西端起来,要走。
缪紫蓉还不想让她走,想让她说清楚这突然的变脸,起身去拦的她被宋玉薰摇头制止。
宋玉薰得善后,替肖恋解释清楚,同时不让缪紫蓉心里有疙瘩。“她不喜欢有人弄她头发,她那次凶我就是因为我弄了她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弄,你知道肖恋她其实有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觉得这都是她曾经受过的伤,并且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还是不要好奇,不要试图去揭开,一定不能揭开。”宋玉薰说得很郑重,是要告诫缪紫蓉,怕肖恋会因她受伤。
缪紫蓉不能认同宋玉薰的处置秘密的方式,她一贯认为是秘密就要揭开,有伤就得查出来诊治,她才不要带伤地过活。
宋玉薰回到住处,从未见肖恋这么焦虑,上一次她弄她头发,她并没有如此过激的反应。此时,她抓着头发坐在长椅上,动来动去,头发看起来是刚洗过,她却觉得没洗干净似的,一根根地瞅。
她那样根本没注意到宋玉薰就在不远处,她仿佛拼命在整理自己的心情,自我安慰着,蜷缩着睡在长椅上闭眼,想要安眠。才一会儿,又立起来去打水,洗头发。
宋玉薰拦住她。“别洗了,已经很干净了。”
肖恋很暴躁。“你让开!”
宋玉薰不让,控着她的双手往屋里推。“别这样。”
肖恋挺心急,她一定要洗,像是被谁牵着线的木偶,她咬了宋玉薰的手,迫使她松手,她终于是得到解药般,情绪稍微缓和,但还是要洗头。
宋玉薰吃惊地看着,不敢多说什么。
肖恋洗了头,回避着宋玉薰,宋玉薰明白她是怕她关心,怕她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到目前为止,关于自己的秘密她还什么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宋玉薰也就任由着她躲,假装自己根本没兴趣窥探她。
一直对宋玉薰遮遮掩掩,很少说心里话。肖恋对宋玉薰是有歉意的,虽然她很宽容她,宽容到不说也没关系,她什么都理解。宋玉薰对她更多的是无限地宽容与关怀,她隐藏了自己其实也想要分担她心事却从未实现的失落。这让肖恋的歉意更深,然而她不想表现出歉意,歉意就是刻意疏远彼此,她会故意表现出不想叫人靠近的冷淡,最后忍受不了冷淡,自责着,在宋玉薰眼前晃悠,恍若在说就是你的错,你得来哄我。宋玉薰也吃她这一套,这强装有理的做派正是她想要和好的低姿态,会让宋玉薰哭笑不得,更多的是对她不能道歉只会自责的心疼。结果就是道歉的人总是宋玉薰。
“我是不是挺狡猾的,你这么真心待我,跟我说你的心事,而我却对你藏有那么多秘密。”经过昨天的道歉之后,她就一直在躲宋玉薰想要关怀她的意图,她自觉不配,她不值得她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故意回避她,想要惩罚自己,却像在惩罚热脸贴着她哄她的宋玉薰,这反而把她拽入了更自责的深渊,逼着她说出她的秘密。她正视着宋玉薰,不想她要撒谎关怀自己。
宋玉薰没想到肖恋把她带到这个隐蔽的树洞内,竟是为了说她的心事。可能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只有肖恋,因为她需要躲藏,才寻觅到此地。
“对啊,你太狡猾了,没有谁能抓住你的心。”宋玉薰不想她要对自己感到愧疚,故意戏弄她,做出在她的胸前要抓她心的动作。她的戏弄尽是关怀,没有丝毫触碰到她。她越来越了解她,她不怎么喜欢没有预料突然地被触碰。更多是要温柔的,或是认真请求过的触碰,她自然是不喜欢缪紫蓉的粗鲁。她希望别人怎样对她,她同样尽量以自己的希望去对待别人。所以想要能给她依赖的肩膀或后背时,才会认真地询问、请求。这可能是一种颇为较真的行为洁癖。
“我是不是很作?”肖恋委屈着、伤心着,别过脸去。
“作?没有啊,哪里作了?”宋玉薰明白她这是因为脆弱而自贬,不作也要承认自己作,她就是以为她在别人眼里很作,假装她坦然接受别人这么看她。
“就作了,没有人不会喜欢被别人摸头发吧?因为那代表别人喜欢你,想要与你更亲近。”肖恋转过去背向宋玉薰,才能继续倾诉。
“有啊,就像我不喜欢别人老盯着我一样,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这种奇怪的行为洁癖。”宋玉薰看着那刻意躲藏的瘦小蜷缩状悲伤,眼里都是心疼。
“那不一样,你故意生搬硬套。”肖恋很难自己主动说出秘密,故意引诱,要叫别人能逼一逼她,就好像想要一种对别人的责怪才能说得出来。——是你要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想说,我能说都是你的错,假设说出来我会受不了、会反悔、会哭坏这些所有的后果都由你承担。远处的天空传来鸦群的叫声,把这气氛喧染得更加悲伤。
“那什么你要不喜欢别人亲近?”宋玉薰心领神会她的意图,局促不安地、小心翼翼地鼓动她诉说。
“我本来喜欢,本来的我会喜欢你和缪紫蓉那样揉弄我的头发。可是自从遇见司徒皓以后,我就无法忍受这种戏弄,他会揉弄我的头发,我明确说过我不喜欢,他却要以为我故意生气是要勾引他,他要玩逗、戏谑,这些我都不喜欢,我是不是不正常,怎么会有女生不喜欢这样?从那以后被弄头发那种厌恶感就一直留在我身上,我受不了别人玩我的头发,我受不了别人玩弄、戏谑,即使没有恶意,我就是受不了,我只能对你凶,我怼不了缪紫蓉,我只能委屈得想哭,我就是吃软怕硬。”肖恋抓着肩咬着牙,忍不住细弱的哭声。哭着哭着,就瑟瑟发抖着说:“冷!冷!……”那种感觉苏醒过一次之后,变得更容易苏醒。“
宋玉薰猜测着她肩上的疤或许就是司徒皓留的。她所有的伤或许也是司徒皓造就的,司徒皓就是个大恶人。她现在如何才能安慰她呢?她发现她再温柔体贴也有安慰不了她的时候。她想给她一个正面的拥抱,挪到她面前要抱上去时,肖恋说:“背。”
宋玉薰这次不能听她的,她不愿意她一个人那么冷还顾虑着其他而不要她的拥抱。她拉开肖恋的手,肖恋不愿意抬起头,低着,躲着,手不停抹眼泪。
她抬起肖恋的头,双手抚在她的双颊,肖恋眼睛满是惊惧和伤痛。“别怕,你看我,我在,我一直在你身边。”宋玉薰说话的声音哽咽,皱着眉,不想这时候她也跟着为她流泪。
“还是冷,冷!”肖恋不停搓着双臂,说出来的话混合着嗯啊的声音。
宋玉薰毫不犹豫地把她的身体揽入怀中,不停地搓着她的双臂,她还是叫着冷。没办法,宋玉薰身上也没穿外套。她只能手忙脚乱地往手心哈气,去温暖她的手,她的脸。肖恋急得她眼眶发热。“你不要吓我,你什么都不要想,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过去什么都没发生,你不要想起来。”宋玉薰不忍看肖恋无比痛苦地紧闭双眼又睁开,像要窒息般,哭不出声,直到她咬破了嘴唇流出血来,才慢慢从痛苦中解脱。
“你干嘛?你要咬,咬别的东西不行吗?”宋玉薰责怪她伤害自己。
“疼比冷要好受一些,你别骂我。”她睁圆的眼睛近似于求她原谅自己这么做。
“咬疼的又不是我,我干嘛要骂你,我就是生气自己分担不了。”宋玉薰的眼睛闪烁着泪光,不敢看肖恋。
“你就是骂我了,还很凶,你得哄我,在我还没生气之前。”肖恋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她变脸快得让人心疼。她是不想别人为她太难受,那种压抑得喊不出来的难受,她自己一个人就受得够够的。
“我不要,是你得哄我,你把我惹哭了,都是你的错。”宋玉薰不知不觉发现自己被肖恋影响着她的言行举止。
“你在学我吗?能被人哄着是不是感觉很好,所以你也想要被哄。”肖恋明明还没有缓过来,眼神里还有伤痛仍要强硬地逼自己笑。
“别笑了,难看死了,不光我会觉得难看。”宋玉薰看到她那苦状,只能垂着眼,不忍再看。
“你就是学我了,你喜欢我,还要学我。”肖恋手支在膝上撑着额头,再也笑不出来,眼泪仿佛流不完,继续流淌着。现在不冷了,她确定要说,不要脸也好,她想有一个人同她一起担着,宋玉薰可以是这个人,是她才可以。
“我不知道为什么,发生那种事以后,我讨厌别人碰我。有一次司徒皓摸我的头发,我开始有他的手不干净的想法,被摸过的头发让我难受。而那时远没这么糟糕,可现在有点严重,记忆会在你试图阻止时重现。”
肖恋确认过宋玉薰能明白那种事是什么事,眼神紧起,泪止,继续说:“我想我能好的,好到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不相信自己好不了,我不要软弱。”
“你可以软弱,你可以哭出声音,你需要渲泄。”
“宋玉薰,你别说这种话,我要是哭得太丑太丢脸就都是你的错。”
“哭是错的吗?肖恋,我现在告诉你,哭没有错,错的是不让你哭的人。”
这道理她都明白,可已经习惯哭很丢脸会带给他人麻烦这样的思想在她脑子里根生蒂固。现在她心里很堵,仍然哭不出来,仿佛失去了那种肆意哭泣的能力。小时候,爸爸妈妈哄她最常用的一句话:“宝贝,你是一个大人了,不要哭了好不好。”明明叫的是宝贝,还说是大人,但她马上就忍住不哭。并没什么错,大家都一样,都要当大人,在别人面前哭很丢脸的,包括宋玉薰。所以她这么说,一点都不能让人信服。说这种话,能让人信服的只有缪紫蓉,她的喜怒哀乐全都外露,喜悦更是要分享的,不觉得不适当。缪紫蓉的心是很轻盈的,像她时常展露的笑颜,从里到外都不伪装,最清澈天真没有瑕疵的笑,像风吹得风铃响动那般自然,不怕人笑话她自带的花痴笑。哭自然是直指对她做错事的人,是控诉,要你安慰要你补偿,不然就不放过你的意味。她虽然觉得那样有点自私,不为他人想,哭起来的样子也好丑,仍止不住羡慕着自由悲喜的缪紫蓉。缪紫蓉的自由是她向往的。缪紫蓉的自由不需要勇气,而她要抵达那种自由,需要很多很多勇气。而她的勇气明显不足,她希望有人能逼她抵达,太难受了,像是压、堵一个世纪。
等得有点久,看着肖恋并没听进去的样子,似乎是在想别的什么而顾忌着不能放开声音大哭,宋玉薰继续软化她。“你知道吗?你这样紧闭着嘴不哭的样子更丑。”宋玉薰说时脸上是柔软贴心的笑容,像极了电视剧里慈爱地哄着宝宝的母亲。
肖恋抽着抽着,抱着头埋在地上,许久没为自己这么哭的她,哭声有点怪异,呜呜嗯嗯的,又像喘不上气。渲泄也不是出口,只是疏通一点点,无法释然。
宋玉薰知道她在介意什么而不靠近她。她不要她误会。明明各种举动看起来多像个孩子,却像个大人一样无时无刻不考虑着他人。这样的肖恋把她的心软化到没一部分是硬的,要把人心疼死,不想哭阻止自己不哭,做不到,啜着,啜着,肩膀抖动得厉害。
她其实喜欢她拥抱她,最能支撑她,安抚她的,就是她的拥抱。她想永远赖在一个拥抱中,她的体温会传递给她,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无助着,自己的身体里有她的温度帮她一起扛要命的冷感,第一次,她的手环住她的肩时,让她有一种自己被完整地保护着,不曾受到伤害的错觉,她贪享这转瞬即逝的错觉,想在这错觉中入眠入梦。然而,她不能这么做,这是一种会成瘾的错觉,她没能触到时,就已在浅睡中造梦不止。那个人有妈妈的脸,身体却是像宋玉薰这般柔软。妈妈的脸会越来越不清楚,到最后,整个人都是宋玉薰。这真是大逆不道,她居然幻想的是宋玉薰就是妈妈,她愿在神秘事件中解脱,她可以瞬间小好多岁,变成她抱在怀里没有记忆的婴孩。如此,肖恋的人生归零,便不用硬扛着继续经历肖恋的人生。宋玉薰的身体让她怨及自己是肖恋,这是软弱,让她极度厌恶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