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36、就是你是一个坏孩子，我依然待你如初

　　“刘承豪，你干嘛？”
　　他缓慢地，想要靠近她，确认着是否可以吻她，她渴望这样的吻，但是她的理智是不允许的，她已经不爱他，不忍心又使她拒得不果断，两唇刚一相触，才逼得她躲。她不要他给她太多伤害的爱。刘承豪以为她只是不习惯，是一种本能驱使的躲，不是她的心要她躲。他忍不住暴露了自己的霸道粗鲁，强势地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撞倒，压在床上，放大了她的恐惧。
　　“刘承豪，你起来。”对刘承豪的同情以及性格上被善意驱使的软弱，使她态度并不恶劣的推拒在别人看来一种欲擒故纵。
　　“不……”他的吻阻断了她拒绝的话，她做不来欲擒故纵也不屑搞那一套，此刻，即使她叫着不愿意他也要夺她的吻，这就使她深深地感觉到被侵犯。从他的身体撞到她那一刻，胸口被触压的厌恶感就侵蚀着她。刘承豪的爱的确会让人着迷，不过他的爱本质上就是一种毒药，只会贻害一个人，宋玉薰要的是一种健康的爱，又怎会接受毒药？
　　不自量力的挣扎被刘承豪一一化解，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吻，即使尝到了不被爱的滋味，依然让他沉迷宋玉薰的唇。握着拳发着力的双手被压制在枕边动荡不得，恐惧使宋玉薰僵硬的唇放松张开，身体亦不自主地颤抖，紧握的手亦被疼痛逼至失力松散，被恐惧压制着的她，只顾得上应对恐惧，无力反抗。含着她的唇，用他的唇轻轻地咬，就让他有一种得到了她，拥有了她的满足感。宋玉薰怎能忍受如此含食，无力反抗，被迫至哀哭。刘承豪见得此哀痛的她，仍然不舍放开，倘若早一点放开，再快一点撤离，刘承豪就不会被门外飞来的石子击中。待他出门查看，人已跑得没影，不看到地上立着的水壶，他也能猜到是卷发小女生。她那样的人时刻紧着一颗提防人的心，想方设法地搞好各种防御措施，大概没有好好快乐过吧，被击伤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也让他不禁同情她。可一想到她击的是他的脖子就让他愤。她就是为了报复他，想断他的脖子才这么干。
　　宋玉薰一瘸一拐地跟来是要阻止他去追肖恋。“你答应过我了，不再欺负她，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是答应过，但先出手的是她，难道我也不能还手。”
　　“刘承豪，你心胸怎么这么狭窄？只是一只蚂蚁的话，不小心咬到你，没必要翻着草丛，翻着石头去找一只蚂蚁，把它捏死吧？”
　　刘承豪冷笑，当她开始无所顾忌叫他的名字时，她就是要剥离他，像她绝望地说着你毁了它一样地心离。“她跟你承认她只是一只弱得不能再弱的蚂蚁了吗？”
　　“没错，她是喜欢装强，你已经逼得她承认了她就是弱，就放过她不行吗？”
　　肖恋并没有离去，她躲在窗下，她不会只顾自己一人逃离。她一手握着贺明渊送她的弹弓，一手攥着衣袋里的一把石子，噤声听屋内的动静，一旦刘承豪有冒犯之处，她就会再次出击。她的确弱，正是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她才要全副武装，想着即便弱，只要是全副武装她也就是强的，相当于蚂蚁有了翅膀，飞得高又让人抓不到的话，别人照样踩踏不了她。
　　“放过她，你愿意爱我吗？”
　　宋玉薰对刘承豪无耻到还要利用她的善意来夺他想要的爱感到无比郁闷。她一时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来摆脱他的爱。她转身看到窗外躲到墙边的身影，她明白自己一定要给出个答案，不能让肖恋为难。肖恋知道她的心，更不会愿意她对刘承豪妥协，在给出答案前，她怕肖恋挺身而出帮自己做这个决定。她首要的还是要先保护他人，像被心底的善控制着一般，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
　　“我愿意。”说这三个字的她，心在为自己哭泣，表面上镇定而坚定，没有关于爱的丝毫热烈，尽是冷冽。隐忍的唇，濒死的眼表明着她有多不情愿。
　　肖恋听到这三个字怎么还能躲着，她就是要阻止她说愿意，把她已出口的答案更改。可现在出来，就是在逼宋玉薰向刘承豪靠近，为了证明她是愿意的，她知道的，宋玉薰就是会这样。
　　刘承豪显然对这样的答案不是很满意，卷发小女生显然在她心里的份量更重，这是他最不愿意要的答案，瞬间能把他的心击碎。
　　宋玉薰，她的眼睛装不了太久，瞬即变得淡漠而受伤，是一个不情不愿的献祭者，刘承豪心生怒意，揪着她胸口的衣服，双手因愤怒而振颤，她依旧眼神淡漠地，表现出慷慨赴死的情态，脚底的伤痛疼得她渗出虚汗，嘴巴是一副忍痛的哭相，怒到极点，他把她重重抛离在地上。他的暴怒杀了她，对他所有的的衷情与爱恋在此刻耗尽。
　　肖恋听到动静，明白刘承豪不会再迁怒于她，她进屋去扶宋玉薰。
　　肖恋深知他所有的迁怒都是因宋玉薰而起，此时他知道宋玉薰的心彻底放弃他了，那么他要是还想要这个彻底放弃他的女生，他能做的不再是逼迫，逼迫打醒了他，只能是说过给她自由后的一贯而来的温情去感动她，刘承豪并不像从前宋玉薰对肖恋提起时一样是一只不够忠诚的狗，因为想当首领，必要笼络人心，可能与别的女生走得很近，宋玉薰明知这些内情，还是得出他不够忠诚的结论，不过是她曾经爱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相反，他忠诚得让敌人恐惧，也让主人要把他送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恶事，以致宋玉薰很难很少明确地说不爱他的话。她理解他只能接受暂时的分开，不能接受她说着不爱他，不爱到要赶他走的话。如果说他的爱是敬畏，是温柔，是体贴入微，这样的痴情便是绝无仅有的。但这世上可能不存在这样的痴情吧，敬畏与痴情似乎是矛盾的。太痴的话，势必会催生出让被爱的人觉得不被敬畏而是被索夺、被贪馋的行为举止，而这就是忠狗的本性，就算用驱赶来威胁，还是移不掉它的本性。 宋玉薰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人，很难得，但又让人很郁闷、很受伤的死忠之人。
　　即便他伤害过肖恋，肖恋还是禁不住用同情目送他离去。她隐隐觉得可能某一天宋玉薰会妥协，做一个要他永远守着她的决定，即便会被他弄坏心情、被他伤到彻底。
　　宋玉薰脚底的伤口崩裂，血迹染红了绷带。肖恋难抑内心的自责情绪，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没有处理好，她要是想得再周全一些，应对得更恰当一些，就不会这般凄惨境况，她恨不得伤到的是自己的脚。她一边小心查看伤情，忍不住眼泪的翻滚。
　　“宋玉薰，你太坏了，总要把人逼得掉眼泪。”她因疼痛而呼吸迟滞，难以回应肖恋的嗔责。肖恋哪还能让她一个人跳着坐回床上，拉着她的手要往自已背上驼。
　　宋玉薰最受不得疼，为了她受伤让她最过意不去。那次她在石阶上跌落，她们俩都受伤了，一起擦药的时候，明明是近乎同等程度的伤，宋玉薰却疼得难以忍受，她那么隐忍的一个人，绝不是矫柔，是她的痛觉神经太敏感，痛也不哼，任由痛觉迫得她呼吸滞重。她不哼是为了减轻肖恋的深重自责。肖恋如何忍心她这么忍。
　　肖恋把她放到床上，自己蹲着，打了一下她伤脚的膝。“不疼吗？还不给我哼出来，你这样不是会让我更自责，我是谁呀？值得你那么小心在意我。”
　　宋玉薰被吓到呼痛出声，误以为这个动作会令她的伤更疼。“你是我小心怕踩的地上的小蚂蚁。”宋玉薰疼着，还费力地笑。
　　“不许说话。”
　　肖恋的动作敏捷而轻巧，宋玉薰很难想像这么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切菜会像切猪食，或许她从前未好好练习过，要强的性格又使她急躁，以致不讲究技巧地胡切，缺少了静心的悟，自然没长进。肖恋处理伤口太认真，并没发现宋玉薰忍俊不禁。
　　“好了，你呢，乖乖给我呆着，哪儿也不许去，你要是不听话，我也得陪着，到时候可又有人说闲话，说我光吃闲饭不干活。”
　　“那我要你陪着，让他们说闲话吧。”
　　“哎？你什么时候学会撒娇啦，你这是不听话啊，你小孩子吗？”
　　“我就小孩子了，你要陪吗？”
　　“那你得有人背，我才能陪啊，那不然我整天就被你关这屋了。”
　　“看，你都呆不住，还让我呆，你给我弄个拐杖吧，我就想出去，我一个人呆这儿都三天了，闷得慌。”
　　“唉，你这人就不知爱惜自己，都是你自己作的，你知道吗？下次还敢吗？”
　　“别说我了，我们半斤八两，你又瘦又小，更要爱惜自己才是，我就算受点小伤也扛得住，死不了。”
　　“你还顶嘴，不理你了，我去弄个拐杖来。”肖恋脸红了，她盯宋玉薰的唇有点久，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从碰了她的唇之后，她脑袋里总出现吻她的画面。她不敢面对她，是因为又出现了吻她的画面，觉得自己真过分，就是个傻叉，脑袋被驴踢了，不正常。她背向她站得够久，拳头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往后偷看了一眼宋玉薰。
　　宋玉薰怔怔地看着她。“怎么了？”
　　“呃，我在想哪里能弄到拐杖呢，想问问你，毕竟你跟管物资的刘承豪接触得多。”
　　“贺明渊不是给你做过弹弓吗，做个拐杖应该没问题。”
　　其实贺明渊只是提供做弹弓的材料，他那双手哪是做得了弹弓的，削个苹果都不太会，全部的做工都是赖行宇完成的。
　　“宋玉薰，你真的好笨。”她留给宋玉薰这样一句话后，离开。
　　“笨？”宋玉薰纳闷肖恋突然地为何要说她笨。
　　肖恋对这么笨的宋玉薰有点生气，明明缪紫蓉都把苹果送到她手里了，只是怕她害羞说得不太明确。——“呐，还给你，好好瞅瞅，好好体会一下，知道谁送的吧，刀工最好的，大家都知道。”
　　肖恋不太能认同那么不自信的宋玉薰，总觉得别人是在逗她耍她，不相信自己的个人魅力，那样的宋玉薰有点畏首畏尾，只会自己苦恼着。

　　“赖行宇，宋玉薰让你帮她做个拐杖，做好后，你自己送去。”肖恋走了不少路，在去果果园的路上找到赖行宇，语气带刺，她生气她求他时他不帮忙。
　　“真她自己说的吗？”看到被他气成这样的肖恋，赖行宇感到好笑。
　　“不信拉倒。”肖恋笃定赖行宇就是这种人，你对他态度好，他反而会不领情，对他就该这么恶劣。
　　“哦，好吧，我一会儿送去。”
　　他那早有预料，万事俱备的样子挺讨人厌的，肖恋剜了他一眼，颇为解气，离开时，走路故意显跩。

　　肖恋回屋后半个时辰，拐杖就被送来了，来者是贺明渊。
　　“赖行宇呢，他自己怎么不来？”肖恋眼观着宋玉薰是何反应，宋玉薰眼神寡淡，不管她怎么提赖行宇，她似乎是没什么期待的，因为觉得自己对赖行宇的期待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想来喽。”赖行宇吩咐他这么说的。
　　“你当着宋玉薰的面说吧，苹果谁弄的，拐杖又是谁做的？”
　　两人同时望着宋玉薰，她转过脸，不要他们看，捂着耳朵，不要听他们说，明知肖恋又是想说赖行宇是为了她怎样怎样，她已经不想听那些话，她讨厌别人说着那些在她听起来不太实在的话，就算苹果、拐杖都是赖行宇所为，只是他精于手工乐意助人而已，到底是谁的心意，不听那个人亲口对她说，赖行宇那样忽视、冷淡她就是不诚心，忽悠她的。
　　肖恋去拿开宋玉薰捂住耳朵的手，宋玉薰死死地捂着，她根本拿不开。
　　“赖行宇啊，怎么的。”贺明渊挺大声，想让宋玉薰捂着耳朵也能听见。赖行宇就希望他这么在宋玉薰面前表现的，不要显得他太热心，看她会不会失望。其实赖行宇不是很确定宋玉薰对他是有点意思的，凭她在水潭边时那样的厚脸皮也不能说明她对他是有心的，她只是脆弱，想逃开刘承豪，才会不管是谁厚脸皮地贴上。
　　宋玉薰捂着耳朵也能听得见，她不喜欢赖行宇对她的热心是从别人那里才能感觉到的，那就是想让她热脸去贴着他，他那么冷，却想鼓动周遭动摇她，让她的心向他靠近。她好讨厌那样的他，太精于算计他人对自己的感情。
　　肖恋张口又想说什么，被宋玉薰捂住嘴。“还是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她那表情像是被赖行宇伤得很重似的，微锁住眉，眼里是灰色的雾霾。
　　肖恋点头是答应她不再说，她放手去拿拐杖撑起来要出门。
　　贺明渊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会让宋玉薰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宋玉薰这怎么了？赖行宇怎么她了，连提都不能提？”
　　“没怎么。”肖恋跟上宋玉薰，防着她跌倒。
　　贺明渊对这么敷衍他的肖恋颇为不满，静坐在屋内整理消化自己这种情绪。
　　“哎，你拄个拐杖，也就屋边转转，你还想去哪儿，不累吗？”肖恋叉着腰质问貌似走得会有点远的宋玉薰。
　　“餐吧，我慢慢走，能到的，就不用麻烦别人。”她一边拄着拐杖走一边吃力地说话。她就想一个人呆那儿，那里让她卸下所有重负。
　　“宋玉薰，那个路一会儿上坡一会下坡，凹凸不平的，你逞什么强呢？我什么都不介意，你爱让谁背让谁背，贺明渊就更不会介意，你这是干啥，咱俩谁跟谁呢？”肖恋抓着她腰间的衣服。
　　宋玉薰停着，说着违心话，心里更难受。“你放开吧，说什么谁跟谁呢？我们其实没那么要好吧，你就是介意，还有贺明渊，他哪里会不介意，你们就别为了我而感到委屈了，我能行，没那么娇气。”这是确确实实的，他们二人心里是有想法的，贺明渊会有点生气肖恋那么看得开自己的背上背的是别的女生。肖恋心里也是苦涩的，对贺明渊似有着负罪感，为了宋玉薰，还有点哄着他的意思，这让贺明渊觉得在肖恋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宋玉薰。
　　“宋玉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肖恋挡在她面前。
　　宋玉薰冷漠对视她。“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来你脑袋被驴踢了，我不跟你计较。”尽管她说的不是真的，肖恋还是难过她能对她说伤害她的话，并且伪装到底。宋玉薰有时心思细得很，她怎么演戏都是徒劳的。
　　“我清醒着，你别糊弄我。”宋玉薰果断地转身回屋，仿佛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肖恋呆立着，一时捉摸不透这么冰冷泄气说话的宋玉薰，像是被什么严重影响了情绪胡闹一般，像一个感情中受挫的疯子。
　　宋玉薰进屋，用一种眼神审视着贺明明渊，有三秒的时间，贺明渊很熟悉这样的眼神，就是别人说他是滥好人时的眼神。但她马上又转变态度。“肖恋，从此以后你可以完全相信她。” 然后她拿出那件衣服，坚定地塞给贺明渊。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今后，她不会再依靠贺明渊，不会再麻烦贺明渊。她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多艰，最坚韧的后盾还是自己。她现在做的决定也许不是很对，对自己不利，她就是想为了肖恋和贺明渊能顺利一点，逼自己做出些改变，不能什么都想依靠他们，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信她什么？”贺明渊希望她能说的明确一点，把他心中的疑虑消除掉。
　　“全部。”宋玉薰觉得越说得明白只会越混乱。
　　“说明白点。”贺明渊抓住正要出门的宋玉薰的拐杖。
　　“就是全部。”
　　贺明渊追问不出什么，只能放手。
　　宋玉薰出门，肖恋已不见踪影。

　　肖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赖行宇面前，是跑过。“赖行宇，你什么意思，想玩弄谁？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宋玉薰？”
　　“不喜欢啊，怎么的？”赖行宇坏痞的表情能让人气炸。
　　“那好吧，你做的东西宋玉薰都会还给你。”肖恋就想帮宋玉薰出一口气。
　　“她不会还的，她需要，你就别帮她做什么决定了。”他那悠然自得的样子是很享受这场游戏。
　　“你太狡猾了，你这样只会让人讨厌。”肖恋想激激他，希望他改改那自以为是、运筹帷幄般的自信，这种自信只会让宋玉薰更加苦恼，更要管住自己要远离他。
　　“彼此彼此，被讨厌又怎么的？习惯了。”赖行宇起身行往果林深处。他也有自己的苦恼，他希望宋玉薰靠近他是因为真心喜欢，真心想关心，想融化他素来习惯冷酷的心，不单单是因为她自己想得到他的庇护，能彻底摆脱刘承豪。所以他才要激流勇退，不断地刺激她，想要她无法自控地追逐他。他曾动心于她在爱情中有惧还勇的坚定，想得到她这种坚定。她怀有这种坚定时，她对恋人的感情是多么纯挚，这样的人好难得，他想得到这样的她。
　　肖恋从未被击败得如此彻底。不过这种击败不会让她垮塌受伤，反而激起她强烈的求胜心，叫她无比坚定地在这场游戏中为宋玉薰赢回来。
　　这坚定可能只是一种情绪亢奋罢了，她依旧是刚得那么容易断裂，经过塌软在树边的宋玉薰时，就生了泄气和失望。她发现自己更多的不是想要别人去爱慕她、保护她，是想要自己能保护她、周全她、温暖她。这么强烈的保护欲，只有宋玉薰能让她生出。在她面前，她更想要成为一个暖得发光的人。她承认自己是个脑袋坏掉的人，就这么坏掉吧。刻意规避内心想法，恶心自己挺郁闷的，只要不越界，在外人看来还是一个乖孩子。
　　她坐在宋玉薰身旁。“我陪你，你去哪，我去哪，你说那些话，我不认，我就当没听过。”她主动握上她的手，宋玉薰轻巧抽离，她现在的心情是不忍伤害肖恋却还是要伤害而痛苦着。
　　“你不用在意我，我啥事都没有，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会儿。”
　　宋玉薰这完全就是在赶她，肖恋能感受到，她就是想要她更多地呆在贺明渊身边，要她的心更多地放在贺明渊身上，要他们好好地在一起，不要被她影响。
　　“你不是想一个人呆，我知道，就算是一个人你也解决不了什么，你需要我，你需要我说，说清楚，对，在我心里，我习惯性地放你在第一的位置，贺明渊是第二，但这不能说明，不能说，我就是个女同。我妈妈，她很少拥抱我，对我甚至有些冷淡，会嫌我是个麻烦的孩子。所以那天是我贪恋你的拥抱，我把它当成母爱一样，需要着，索取着，不是同性恋，是一种母爱的需求，如果说对母爱的需求，也是同性恋的一部分，我也无法辩驳，我就是同性恋。如果说你鄙视我这种需求，那我以后不再向你讨要就是，我也很鄙视这样的自己。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有身体接触，你记着，不要对我太温柔，不要触发我把你当替身去寻求母爱。”她说着说着，泪水就不停滑落，濡湿双颊。只有在宋玉薰面前，她那被视为同性恋的悲伤孤独，才能如此放肆的倾泄。
　　宋玉薰，她还是要接触她，擦她的眼泪，暖她的手、她的心，接纳、拥抱她的悲伤孤独，就算触发她也没有关系，她愿意给这种需求，也许对自己不太公平，但这就是她会做的事，就算违背原则也在所不惜。好朋友如果需要你的温柔、你的爱，只要没有越过同性恋这条界线，为什么就不能给？不管是为她好还是为别的什么，她这么孩子气地缠着她依赖她，她摆脱不了。其实她自己也深陷其中，若要她抛弃互相之间深厚的感情，那说如同割裂她的心一般，她们已经是相依为命的关系，谁离开谁都是万般不舍的。但在一起也颇多艰难，宋玉薰不是没盘算过让肖恋去鱼塘跟缪紫蓉住一起，每天就喂喂鱼，只是碍于肖恋自身还没战胜一人独处屋内的恐惧，怕她极不习惯和粗心的缪紫蓉同一屋檐下相处。她不敢说，就是有相当合适的说辞她也犯难。
　　“别这样对我，你说话，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能明白。”肖恋不舍地分离拥抱她的身体，宋玉薰这么对她，她会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她以友情的借口在索取自己想要的亲密接触。
　　宋玉薰又抱上去，被她几乎能看穿所有、表现所有情绪的眼看着她说不出口。“你需要勇敢，你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听我的，去鱼塘吧，每天跟缪紫蓉喂喂鱼，会挺开心的，紫蓉姑娘虽然有点粗心，可她待人很好的，她不是邀请过你吗？她自己说的一个人在鱼塘太孤独，希望你一起住。”
　　“我不要，你很清楚，今天若不是我，会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守护你。你相信我，我虽然只是个小不点，但还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帮你击退刘承豪。”肖恋抓着她松懈疲软的肩，追着她躲闪的眼。
　　“我清楚，有些事情再怎么防备也是无法避免的，我比你能扛，发生什么对我来说都没关系，都是命运，抵抗不了。”她对她撒谎时眼睛那么淡漠地望着远处，仿佛那里有她应该走的路。
　　肖恋听出了点她自轻自贱的意思，有点生气。“没关系!才不是这样。真的发生了你绝不会这么说。”
　　“你别对我这么凶，我自己说什么我自己清楚。”宋玉薰不敢看肖恋的眼睛，她凶起来也是咄咄逼人的，一看她就不能把谎言坚持到底。
　　“好，我不凶，你也赶不走我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赶我走，你就是不识好歹。”肖恋很难过她要她走，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来这里的每一天，因为有宋玉薰才那么珍贵。
　　宋玉薰没在听，她在思虑肖恋是不是跟异性谈不了恋爱所以才有那种想要跟同性亲密的倾向，她要怎么帮因为一个强吻就要死要活的肖恋战胜与异性接触的恐惧。
　　“你试着吻一下我，好吗？吻其实很正常，没有那么……”宋玉薰首先想到这个策略来改变她，又一时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肖恋对吻的排斥是什么感觉。
　　“你在试探我吗？你就想看我吻上去脸红的样子，你就是怀疑我对你有所企图。”肖恋情绪激动，抓着膝，手指在发力。企图是有一些，她还是生气。——就算是有吧，宋玉薰也应该顾及她的感受，不去点破，她不是什么出格的举动都没做吗？宋玉薰怎么可以这样。
　　肖恋生气时，判断力骤降，有些话意思很明白，她就是会先入为主地想歪。宋玉薰不想解释，就以同性恋这个借口来迫使她吻她还好一些，就不用去揭她最不想被揭的伤疤,在这无亲无故的星球上，她最不愿意伤害的就是她，但是有些伤害是为了逼她勇敢、逼她成长，那就是一定得伤害的。
　　“我就是试探了，这也是个机会，你能证明给我吗？还是不敢？因为你真的是。”
　　“要吻也是你主动，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一直以来被恶心的都是我，不是你，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主动。”最后两个字吐在了宋玉薰的唇间。
　　真的很软，这是宋玉薰的唇，不恶心，没有男生吻她时她会嫌别人脏。只有宋玉薰能给她这种吻是很干净的感觉。她希望她的唇接触她久一点，她有些沉溺这美好的触感。她就是再喜欢贺明渊，即使没吻过，她就是觉得他的吻自有她自己剔除不了的浊，没错，她不喜欢男子气息，那气息会让她禁不住屏气，好窒息，是一种危险信号。但尽管浊，她还是想被他吻，因为心喜欢，她接受他的浊，所以才会出现那时她搂着他的脖子失魂般看着他，想要吻他。她发现自己一直在寻找一种洁净柔软，因为自己不是，才会把目光更多地放在宋玉薰身上，才会产生爱恋感觉，其实她想成为宋玉薰那样的人，因为成为不了，所以才会把她当成完好无损的自己一样想要小心守护。这就是为何她会比爱自己更爱她，宋玉薰是她心里第一位的自己，她爱的是理想中的自我，其自身只是次要的存在。原来她一直在拥抱的都是自己，她终于释怀那些想要变得更亲密的欲望，那些欲望在此刻暂时歇下，让她清醒，她终究是渴望被他人认可，欣赏，希望自己就是那个闪闪发光、吸引他人目光的人，希望贺明渊吻她时感觉得到她的洁净柔软，即使她本质不是这样的，也希望他是因为很爱她而觉得她就是这样的。
　　吻停留了三秒的时间，看肖恋神思悠游良久的神态，宋玉薰不能明了她在想什么，她脸不红，心不跳。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审视着肖恋，妄图从她眼中摸到她决心勇敢的意志，可那种意志是没有的。她看她摸着自己的唇发呆，静止着仿佛坠入另一个空间，不与她同在一隅。
　　“肖恋，你在想什么？”宋玉薰拿开她放在唇上的手。
　　“你希望我想什么？”肖恋回过神来还是生她的气，也怕被她误解自己是有同性恋倾向的。
　　“想想怎么接吻呗，你不是跟贺明渊都没吻过。”宋玉薰其实挺为她着急的，他们这进度太慢了，至今为止，两人连手都没好好牵过。
　　“你那么着急干嘛，我们好着呢，吻嘛，早晚会的。”
　　话说到了关键点，肖恋想绕开，宋玉薰不依不饶。
　　“不着急的只是你，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你是不是应该多为对方考虑一下。”宋玉薰故作冷淡地抛出这个问题，表现得不在意是怕自己逼得紧，肖恋逃得快。
　　“为什么我要为对方考虑，应该为对方考虑的难道不是贺明渊吗？宋玉薰，跟你最好的是我，你不应该无论何时都习惯性地向着我不是吗？那么不顾亲疏的通情达理让人挺不舒服。”肖恋又在耍小孩子脾气，就是固执的想要别人什么都顺着她，宠着她，那她才觉得自己在别人心里是重要的，是被爱的。
　　“你多大了？”
　　“十七吧，怎么了？”
　　“十七也不是小孩子了，很多问题不是逃避就没有了，肖恋，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不说是因为你不愿意我说，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希望你像个大人一样去处理事情，生命中有些人是需要你拼尽全力去抓住的，贺明渊就是值得你这么做的人，他很好，你也喜欢他，不是吗？”这么说有点讨人嫌，像个长辈般语重心长，说着父母这种角色才应该说的语，宋玉薰底气不足。
　　“是，但是宋玉薰你不要逼我，我谈个恋爱，你催那么紧到底是为什么？你还要赶我走，你用意这么明显？你就是……”肖恋想说怕我会爱上你，被宋玉薰堵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字句。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即便你有那种想法我对你也没有别人看你时那种眼光，肖恋，你不要把我想坏，你记着，无论何时，我说什么都是为你好。”她以为肖恋要说她恶心她。
　　此刻，肖恋只觉得宋玉薰好虚伪，明明对她是有厌恶的还表现得我是那么接纳你。——就是你是一个坏孩子，我依然待你如初。
　　“我知道，被讨厌了。”肖恋说不出被你讨厌了这句话来伤宋玉薰，语意不明是希望宋玉薰能明了她希望她们之间关系好得一如从前，不能因这次糟心的对话出现裂痕。
　　“你现在需要冷静，你情绪激动时，什么都看不清。”宋玉薰听到讨厌二字，纵使她故意语意不明，不要伤她，她心里还是隐隐作痛，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