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19、以窥为尊

　　肖恋和宋玉薰、王一楠做着午饭前的准备工作，她端着装好的两个盘子去往厨房，却被某人拍了一下屁股，她转过身，身后有三个男生，她眼中愤怒的凶光恨不能吃了他们，可就在这时，贺明渊的提醒和劝告浮现在耳边:不要与他们为敌。她忍了，以为会平静，就像:初二时有过后背被悄悄贴上大字的经历，被一个陌生的学长揭开，当时她只觉低俗，有过片刻的脸上挂不住，难堪，觉得众人在背后玩弄，嘲笑她，过后就忘了，很平静，不是特别能让她记住的，低俗中有的只是男生对女生的好奇，出发点也不是很坏，可以被原谅的，所以她都忘了具体什么内容，大约是下自习后在哪里约会这样的意思。可是跟那个又很不一样，难过得很。以为忍就会风平浪静，然而来者不善，她进厨房又出来，其中一个男生搭上她的肩。“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宋玉薰听闻动静往这边赶，已经太迟，她熟练的动作，给对方一个扭猪蹄，男生疼得嗷嗷叫。盘子碎了，只见宋玉薰慌忙捡拾。肖恋不解宋玉薰为何这般操作。宋玉薰解释道:“在这里做错事会被惩罚，而且会很严重。”她就像毁灭罪证一样把这些碎片扔进灶炉。肖恋松手，后退，以为他们见识到她的狠，冲突会结束。受了委屈的男生哪里肯放过她。“给我摁住她!”他吩咐身旁的二人，肖恋机敏如离弦之箭，二人追在她身后。
　　身后传来宋玉薰的骂声。“崔明哲，你浑蛋!”接着，她对崔明哲拳打脚踢。崔明哲哪敢冒犯她，碰都不能碰，她可是他们老大刘承豪的心头肉。“叫他们回来!叫他们回来!”宋玉薰喊着，可三人已经跑得没影，崔明哲拖着受伤的胳膊去执行宋玉薰的命令。
　　玩这种追逃游戏，对方即便是男生，肖恋也胜券在握，上次被围堵的阴影让她跑得更快。穿过树林，越过山坡，她很快就甩开他们，她发现她越是奔跑，跑的欲望就越强烈，那种竞技体育所包含的畅快淋漓，她再一次感受到，喜欢着，享受着。身后早已没他们的踪影，她还是跑着，但与竞技体育又有所不同，在山林间奔跑，充满乐趣，树木、山丘掠过眼际，迎面是从未见过的风景。在一处很美的，由无数小松铺成的松坡前，她停下脚步。青黄相接、密密丛丛的松针把松坡点缀得很美，美到让人误会现世安好、岁月静好。

　　崔明哲去追那两个男生，追到路上，遇到他们折返。他说:“不用追了，以后不准欺负她，她跟老大的女朋友关系不一般。”宋玉薰跟着崔明哲前来，没见到肖恋，她便进山去寻，寻了好久没寻到，筋疲力竭后，折返。她最担心的是肖恋出了鹰巢的地界，鹰巢的地界很大，她还是很担忧。她去找贺明渊，她知道他一听就会不顾一切去找她。

　　贺明渊找到肖恋时，已过午饭时间。她坐在一个不规则椭圆状的大石之上，大石旁边是一棵没有果实的橄榄树，她望着远处的松坡发呆。
　　他抑制不住想要关怀的心，谨慎而小心地触碰到她的手，没料想到她如针刺般弹开。他不明了这动作的含义，是同性恋才会有的，还是并非同性恋，只是本能地疏远。
　　“没错，我就是同性恋，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宣告一下大家，叫他们不要再来确认，不要再来烦我!”对他发着火的她，眼里有惧色。
　　贺明渊解不开她神色里的惧意，怀疑是在惧他。她撒谎时会有的怕他人不相信的惧只有宋玉薰能解读。
　　“松坡很美，连我也不舍离去。”他想说:就算是同性恋，你在我眼里也很美，似这松坡一样的美。说了怕对她有冒犯之处，只能把话搁在心里。
　　肖恋略有不快，他说话不跟着自己的心思走。这时候，如果在意她的话，应该说比这更有份量的话才是。现在还不喜欢他的她却期望着被他在意，是她虚荣的本能作祟，女生就是这么有生趣的生物，贪婪着想要被在乎的虚荣。
　　“美吗？我怎么不觉得。”她故意冲撞。若是司徒皓，她绝不会冲撞，司徒皓会找出千千万万个理由来说明松坡的美，有点夸张，但这最能表述他的性格。他的这种性格会让她有一种失势的挫败，相处起来极其不悦。
　　“你觉得不美，那就是不美吧。”贺明渊揪下几片橄榄树的叶子在手里把玩着，让肖恋以为他视这普通的叶子也有不拘一格的美。事实不是如此，他是有些小紧张，用这个动作来遮掩。
　　“我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女孩儿站在黑夜中的桥上手捧莹火虫认真地笑。这让我对切艺术有新的理解，黑暗中的光明更耀眼，黑暗中的生灵更有一种向上的力量。对是认真的笑，不是灿烂的，甜美的，也不是天真的，就是认真的。她也像那莹火虫，独自也能发光。她是黑夜的精灵。你知道光影力量从何而来吗？你觉得这力量是来自于光吗？”
　　这是他从遥远的记忆深处搜罗而来的问题。他永远忘不了一个多次在现实中重复的画面，太阳已全部落下的傍晚，一个少女站在连接主道路的，桥面平直、底下为拱形桥洞的大桥铁制栏杆边上，背对着太阳落下的方向，把双手伸出在水面上，一个手捧的姿势，莹火虫只出现过一次，她空着的手捧的是什么呢。而光在桥洞底下，桥洞底下有成排的小灯亮着，根本照不到她手所处的位置，光也在桥的尽头路灯下，她却不在路灯下取一束光。
　　“是啊，怎么不是？”普遍的认知，光就是一种给人力量的象征。
　　“不是，是妳，是妳刺激到光，渗入到光，才有影，影绘出光的形状，是妳在塑造光的形状，所以说，这力量是由妳决定的、塑造的，来自于你自身。”他就想说得深奥些，让她因自己这番见解而对他刮目相看，他也想看看她崇拜自己的眼神。
　　这一通光影说辞绕晕肖恋，她并不在意其真正含义，她疑这光影背后是否有二人的相遇。“我们曾经因为这种力量相遇过吗？”
　　“是啊，我们相遇过，不过那时你不认识我，也不可能认识我。”
　　不可能，那座桥上很少有人走过，她努力回想停在那儿时见过并记住的所有面孔和身影，并没有贺明渊的记忆。“那么，或许我们所处的不是一个世界，在你的那个世界，或许有着同样面孔的我，才会让你以为相遇过。”她故意这么说，激他说出他看到的画面。
　　贺明渊笃定。“我们是同一世界。”他想说只是路人的相遇，可忧虑着她又会把路遇看成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事件。他犹豫着，讲起那个画面。
　　“你确定真的是我？”她家附近的确有大桥，有几天的时间，爸爸下班晚，她要在那里等他一起回家，可她绝不会在有人的时候做出那个傻傻的动作。
　　“是你，你在笑。”想说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笑容，说出来会觉得肉麻，她可能也不会相信。
　　他讲的那个画面，让她想起她与小懒猫女士的友情，虽然没有确认过小懒猫女士到底是谁，但她实实在在给予了她力量，像贺明渊说的，黑暗中向上的力量。她认为是班里画画画得好的那个女生，如今她远离地球，就再没有与她相见的可能。上课时，她望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就觉得温暖，因为她，她喜欢坐在教室里，甚至在别处做出手捧阳光的姿势，好像一这么做，她就会在身边，温暖着她，至于那只莹火虫只是碰巧与她相遇。小懒猫女士送给她一本全手绘的素描画册，并在扉页开导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绘画中。托她的福，她才没有每天都活在阴影中。
　　“我有一个同班同学，她的笔名叫小懒猫女士，她给了我温暖，一个人悲伤的的时候，我就会想像她在身边，她给我的感觉就是手心里的一束光，温暖传遍全身，你一说，让我现在好想念她，心里也开始暖了，真想我的那本画册，只有我和她看过的画册。”
　　“说想念的话，那她人一定很好很好。”贺明渊就像为自己的事一般高兴。
　　“是很好，遗憾的是我们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肖恋说着遗憾，脸上是幸福的光彩。
　　“更遗憾的是现在都不能画画了，是吗？”关于她，贺明渊表现得仿佛自己什么都知道。
　　“嗯。”肖恋还没从过去的时空中转身，还想在那里多呆一会儿，在那里，心里有阳光，好安心，有时她甚至妄想着自己如今来到这儿是穿越了时空，希望有一股力量把她送回原来的位置。
　　“你为什么喜欢画画？”贺明渊很认真地问，想从每一件小事中了解她。
　　“其实，我小时候不喜欢，被妈妈逼着去学，有点基础，现在也算不上很喜欢，但一画就会进入那种忘我的状态，我喜欢的是那种投入时无忧无虑不悲不喜的感觉，慢慢的也觉得有点儿乐趣。”这是她的心里话，说出来好轻松，就似与他人分享如何使自己快乐的经验一样，想要别人也试试。
　　“跟我一样，我也喜欢这种画画时的状态。”他欣喜于和她有相似的一面，猜测或许心灵上他们也会是相通的吧。
　　“给我看看你为我画的画像行吗？”她突然想到说。
　　“行，怎么能不行呢？只是我想画得更好一点儿，那样粗糙的画，你大概不会满意。”他其实不想给她看，他想给她看的是自己最趋近完美的画作，想要她的赞美，想要她崇拜自己。因为在她面前，只有他的目光注视过她，她却是在对松坡讲一样，他在她眼里好不重要，他感到自卑，他需要她给他自信。
　　“有心就够了。”自始至终，肖恋只凝望松坡，过程中，有片刻的时间，似在用她的眼睛作画，这会儿才转过脸来好好看清贺明渊的模样。她一直都没有好好看过他，明知是对自己痴心妄想的少年，却没有用自己的眼睛给过他一点尊重。她这么看他，就是在给他一种尊重，所以不需要什么勇气。如果这种尊重给得够多的话，她说不定会动心、用情。之前一见他就会觉得气恼，是因为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基本不认识的人那么喜欢她、爱恋她，自己又没感觉，无法回应，他人的感情对自己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
　　他的眼睛清澈澄明，表现不出那些普通男生会有的邪恶想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随时有一种想要关照他人情绪的克制，以他人的情绪控制着自身情绪表现。光是这两个地方，她就觉得她的尊重给得值，受到他同等的尊重。
　　他不知晓她此间的用意，那样的眼神类似于窥探，表现出狡猾精明的本质。他不愿把这样的词放在她身上，尽管她表现出这样的属性。他目之所及，皆是纯洁自由。狡猾精明，表明她心灵自由、纯粹，此中有真意，他撞见了最真实的她。这种真实感化着虚伪隐藏的他，叫他亮明内心真实的想法。他说:“不是什么同性恋，你在我眼里是鹰巢最美的松坡。”
　　再次凝望松坡的她耳根烧红，这话就算由别的男生提起，都会让她如此反应，事实上，她最受不得肉麻，她羞、恼，但她更想确认这么说的贺明渊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情绪。确认这一举动至少表明她不反感这肉麻的情话。
　　两个因羞怯绯红的面颜相撞在一起，又迅速撤离。肖恋不敢呼吸，贺明渊同样。这是悸动吗？好像是，也好像不是。肖恋一时之间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虽说与爸爸相处的时间长，也谈过男朋友，但她天生羞怯。即使不喜欢的男生坐自己身旁，也会不敢看。犹记得刚上初一时，晚自习前英语老师给坐在教室里数量不到一半的同学们训练英语听力，录音机摆在讲台，她的座位稍靠前，在第三排，座位靠后的同学一律往前攒，有一个男生坐了她同桌的座位，直到英语听力结束，他离开，她都没敢看，连离去的背影都怯于去看。期间，她还是好奇，想要用余光确认是谁，可羞怯把着她的头，容不得一点偏斜，她的眼睛只捕捉到白衬衫，男生长得快要覆盖住耳朵的头发，有这样特征的男生不止一个，以至于后来听力训练结束前一秒出现在教室走廊的同桌回到教室问起刚刚哪个男生跟她坐一起，她说不知道，她因此收到同桌的取笑，说她太搞笑，坐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是谁。不敢看，也因为没必要看，没有现在这般好奇，有什么挠着她似的让她一定要看，一定要确认过什么。
　　若是把悸动定义为强烈地好奇，那就是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