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18、自尊心等于平等

　　菜刀在砧板上嗒嗒嗒地响起，刘宋二人很快把筐里的菜全部切好装盘，肖恋负责送到厨房。
　　完成了一早的工作，刘承豪拍了拍肖恋的肩膀。“打得好，宋玉薰难得求我。”这一拍又把肖恋拍疼了。可她不能再打他了，方才的上勾拳才让她见识到把别人打疼，伤口拉扯，自己更疼。
　　到了吃饭时间，所有人都来帮忙把饭食送上一个很大很大的露天长桌。把巨粗的树木锯开，一段接着一段拼成的巨长的桌子，也是用木头锯成的小段小段的圆柱形凳子围满了长桌，长桌的尽头有一个老旧而小的厨房，已废弃不用，过去这里可能是个露天餐吧。还有单独的很多个木桌子，是用树根打造的，这些木料桌子看起来都年代久远，表面却不是很光滑，不难想见是工具简陋的原因。30人落坐于长桌，鹰群则三三两两落座于那些个一时数不清有多少个树根制作的桌子。稍微比较一下就知道，鹰的饭食优于人。不过这比肖恋在地母星上吃过的每一餐要好，昨天身体不舒服，只简单吃了点干巴巴的面包，现在的她可饿得不行，本来很有食欲，享受着食物给予自己的饱腹感一点点填充，却听得不止一张嘴在窃窃私语，她听清楚了，同性恋这三个字是在说她，很多人异样的目光瞅着她。贺明渊根本不看他，只顾埋头吃东西，她看清楚他，原来他也就那样，听信传言，不值得喜欢。宋玉薰适时地握住肖恋的手，给她支撑和依靠。她想明白贺明渊看到她与肖恋手手相握时他的表情，是忧伤，是不能抚平的痛。
　　肖恋原以为贺明渊会不闻不问，吃完走掉，没想到他走到她的身后，轻握上她的手。知道拉扯会让她背上的伤疼痛，所以，动作才这么轻柔，眼里还有胆怯。“跟我走。”
　　肖恋拒绝着他的手，被他紧握住，吓她一跳。“我不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想起此前两人之间发生的尴尬事件，她怎么也不能跟他走，不能单独与他相处。
　　宋玉薰旁观着，希望贺明渊的坚持能让肖恋跟他走。
　　坐对面的缪紫蓉盯着置于肖恋胸前两人的手，有被甜到，屏住呼吸期待下一幕。
　　缪紫蓉旁边的刘承豪斜眼看着，眼里全是不待见。
　　贺明渊座位旁的赖行宇吸了吸鼻子，对自己的室友是一种刮目相看的态度。
　　众人的目光投入到这异样的场景中。唯有石涛看过一眼便默默吃饭。
　　贺明渊发力拽她，因为疼，她不肯走也只能走。这么僵持着很丢脸，再说，她也有为他考虑，她若不走，那更丢他的脸。虽不熟，但也不用做那么过分，让人面子上过不去。

　　牵了一小段路，他放手，是心里紧张，肖恋也一样，他能听到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她本身控制不了似的自带逃跑属性。贺明渊发现身后没人跟来，就又赶忙抓住。

　　二人走到水潭边，他放了手，仍怕她溜，抓住她双臂说话，抓得她很不好意思，耸着肩。他说:“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总之，我要守护你，守护你，是我的使命，你记着，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麻烦我，当然了，我希望你不是，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误解想不开，我要你知道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我们大家一起救的，有着我们大家的心血，所以就算他们攻讦你，嘲笑你，也不要与他们为敌，你好好活着就好，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他说着说着，似心痛难忍，抓着她手臂的手不由自主发了狠。
　　肖恋哪里听得明白。守护，使命这些，不是要男女之间发展到一定的亲密关系才说得出口？眼前这个她没见过几次的少年居然说出这番话，是她经过的时间哪一段失忆了吗？不可能，她没有失忆过。
　　她想拿开抓疼她的手，没等她采取行动他提前放了手。不管她听没听进去，他说:“你走吧，回去好好吃饭。”然后他就一个人坐在水潭边想事情。
　　目瞪口呆的肖恋挪不动脚步。
　　他催。“怎么还不走？”
　　肖恋不是不想走，是有很多解不开的疑问困扰着她，让她动不了。没见过几次，交谈更没有多少，跟这样的男生，归根结底就是亲近不了，就连问一个问题都觉得不合适，我们不熟，不熟的话，问那种问题不是很尴尬？就算问了，他也说了，听着那些以己为主角的情爱故事的自己也很尴尬。
　　呆立良久的肖恋被聚成一团抽剥不开的厚重疑云，缓慢地飘走。而她只想变成一缕脚步轻捷的云絮，摒弃那些不合常理的言辞，只捡拾一句稍微正常的话语——回去好好吃饭。并服从它的指挥，向着露天餐吧前进。过半程，在一棵枝叶繁茂、如伞状撑开的合欢树下，肖恋听到争吵声，是刘承豪和宋玉薰，她本能地躲在树干背后。
　　“宋玉薰，你变得出乎我意料，从前你才不会跟我吵架，你傲慢不屑，可现在你为了才刚到这两天的卷发小女生你跟我吵，她很可爱吗？你对她那么喜爱，让你不惜放下自尊与我争吵，一直以来，我相信你爱着我，我以为你只是没有一个台阶下，没有一个台阶让你下了来爱我，是我弄错了。”刘承豪语气中尽是责备，用他满是深情的眼神逼宋玉薰对视。
　　“对，我就是喜爱她，所以请你不要在背后诋毁她，那样我的心会很痛，会要抓狂，把你对她所有的恶意都报复在我身上，我心甘情愿为她承受。”宋玉薰不敢看一眼刘承豪，怕自己心软说不了狠话。
　　这番话，肖恋听在耳里，听进心里，眼睛热热的，那样的宋玉薰让人感动。为了保护好她，不惜诋毁自身。
　　刘承豪的头很无赖地靠在她胸口，怎么推都推不开。他说着:“宋玉薰，让我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心，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硬，那么冰冷，我融都融不掉，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方式错了，是我敲得太狠，才让你只有疼痛。而我应该温柔地包裹住它，用我的温情来慢慢融化它。可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你应该知道，我爱你的心是急切的，容不下等待。”
　　这一举动和他满含柔情的诉说点燃了她想要不顾一切去爱的欲望，而欲望是不理智的，只要她稍一平静，理智就会拦住她想要去爱的脚步。平静一来，宋玉薰拼命地抗拒，二人互相撕打在一起，宋玉薰的头发被扯到，不再柔顺，刘承豪的脸被撕出一道口子仍不放手，紧紧搂着她的背，仿佛她的胸口是他离不了的爱的港湾。宋玉薰见伤就心软，哪里还下得去手。或许她也觉得刘承豪好可怜，因为肖恋，因为她，浑身是伤，鼻子、脸、手指、手背，已经够了，够到她的心刺痛。她的手茫然无措地歇在他宽阔的背上，现在，他真以为自己是用温情包裹住了她，慢慢融化着她。他在爱的港湾里呆得够久，宋玉薰觉得腿麻要站不稳。“你起开，我是真撑不住了。”
　　刘承豪闭着眼睛，往前蹭了蹭，蹭到她脖子。在她胸口是甜蜜的，幸福的，像她把他放在心上一样，他舍不得放手。
　　宋玉薰想着法子活动一下脚，脚一抬起来就麻得不行，又有身上难以承受的重量，失去平衡的她把刘承豪一起拽倒，他压在她身上，她推得太狠，刘承豪在地上翻了两圈。从地上爬起来的宋玉薰强忍着身体撞击地面的疼，发现了双手垂在地面靠坐在在树干背后的肖恋。肖恋忘了隐藏自己偷窥的事实，她坍塌在树下，胸前的紫荆花被她的情绪加温，滚烫地波动着。她那不常遇上感动的心被她冲击着，久久不能平静。
　　“肖恋。”宋玉薰轻轻唤她，明明被冒犯的是宋玉薰，她这一唤却是在安抚肖恋的情绪。她这么柔情似水，不怪刘承豪爱她至痴、至疯、至狂。
　　“我在看树上白色的合欢花，很漂亮，你看，是我喜欢的那种白。”为表明她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她撒着小谎，故意表现出喜欢、喜爱的表情。可是浑身律动的情感欺骗不了宋玉薰，尽管把情感泄露视为弱点忍着，仍藏不住它的汹涌迸发，藏不住她因感动泪要掉的心情，她揉揉眼睛，手背上有液体。
　　“合欢花？”宋玉薰赧颜。为什么这种花的名字偏偏叫合欢？肖恋一定看得清清楚楚，为了不使她难堪，刻意伪装着却弄巧成拙。
　　肖恋笑后，面容尴尬，这种树还有别的名字，她明明可以说别的名字，另一个名字是爱情树，就可以说爱情花。
　　她睁得大大的，良久才眨动一下的眼睛，还有抿着的嘴唇，是在硬撑着不叫谎言破碎，也是在确认她信不信那个谎言，她不知伪装其实是最大的漏洞，当她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或者她要隐藏、逃避什么，眼里就会不可避免地显露一种惧色，这种惧色被宋玉薰识得，跟她们初次相拥时她贪恋宋玉薰的身体而慌忙逃离时是一模一样的。宋玉薰也只能伪装着信她，扯着脸部肌肉难过地笑，为了不叫刚才被无赖对待的一幕让自己无地自容，可办不到，一种被羞辱的极度难堪攫住了她。男生可以用力量来表达感情，女生却只可以有妥协和软弱，欲拒而无能的落魄心情把她置于一个可怜又可气的境地。她知道自己被侵犯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头发凌乱着，旁边还有刘承豪把这气氛烘托，让她愈发惨淡。看到这样的宋玉薰，一贯要逃的肖恋逃不了，她知道的，宋玉薰多难过啊，她想上前拥抱她，给她肩膀哭泣，又碍于刘承豪在场，刘承豪躺在地上，还没有从宋玉薰对他的狠中清醒过来，可气地捶着地。宋玉薰没有流泪，可她的心已在哭。肖恋管不了那么多了，迈着欲勇还惧的步子走向坐在地上的宋玉薰，拥抱的动作缓慢轻柔，她虽不习惯表现出温柔，然而表现出来以后竟会让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因为能给人依靠、信赖。稍后，耳边传来宋玉薰的哭音，她的哭泣，有什么在阻滞着，音被阻断，逆流，扩散到全身，情绪从身体的其他部分抒发，她全身都在哭，哭声柔弱断续，谁听到这样的哭声，都会想要呵护吧。但刘承豪例外，一听到她哭，就点燃了他暴怒的情绪。
　　“你哭什么？你哭是极度厌恶我吗？宋玉薰，你真不识好歹。”刘承豪不愿看她这一脸哭相，那会抹杀他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这种哭好像她是被流氓欺负了一般。
　　宋玉薰是真的厌恶，厌恶他的爱粗鲁、蛮横、无礼、鄙夷。他的迫切、热烈亦严重伤害着她的自尊心，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待，给她足够的时间自我疗愈。这就是她要的自尊心，一种需要彼此疏远的时间来弥补的自尊心，亦是她内心希望他得到的一种惩治。她不想轻易就原谅，那等同于亏欠自己，惩治是必不可少的，她妄自以为只有这样，才能等来平等的爱。
　　肖恋自责，她明知宋玉薰正遭受伤害，她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就算自己冲出来会让宋玉薰难堪，自己也无法化解尴尬，至少能减轻对她的伤害。是她用不存在的误解来保护自己，避免处于尴尬难解的境地，她抛弃同性之间的同理心，把这个不存在的误解坐实，以为他们需要那样的争执以增进彼此相互理解。把你对她所有的恶意都报复在我身上，我心甘情愿为她承受，她一回想这句话，就对宋玉薰的高尚敬佩不已，觉得自己对不住她。她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明明才刚刚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