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20、善无果，为伪善

　　悸动，不同于以往羞到十八层地狱的感觉，虽也有压力，也有心跳，确是不同的压力和心跳，羞到要掉出眼泪的感觉，惧、悔、无措，更焦灼不安。惧的是他的看法，怕被他看穿；悔的是方才确认他的举动促成此种想钻地缝的冲动；无措的是不知事态下一秒的可能性，怕会难解；焦灼不安的是怕会更不安，怕会压垮自己的小心脏。松坡是她的安定所在，只能用它来排解这种悸动的情绪。而她的外在并不表现真实的内里。
　　贺明渊不禁凝视有着这么多复杂情绪的她，他解的她:表现出平静、清幽、至窘、至迫、至悲的情态。好似美好的外壳由玉制成却有着瓷制的脆性被急遽地击碎，碎后的一种逃遁。她的美好晶莹如露，她却急切地讨要着风的力量，渴望从芋叶上逃脱，逃脱这暖昧的托举。守在叶端的他平衡着她自制的晃动，不愿这美好从叶缘掉落。她的眼似一汪湖水，湖面有风，推浪在涌——多像是美好碎后的哀，美好既被发现，即会被拆解，消失，她内心可能抗拒着表明自己的情愫，像是被捅破自己的心事，居然守不住秘密，后悔到想哭的样子；他又以为是今日突遭轻贱的悲。他确认不了是哪一种，她的眼似深邃的斑斓星河，让人捉摸不透。
　　“今天的事让你想哭吗？”贺明渊解错了她的心愁，他以为她还在为今天的遭遇伤心着，悲切着。他抓着自己的肩膀，想借又不敢，讷退着，手垂下。
　　她躁郁，也庆幸暂时得以解脱。“我为什么想哭？”
　　“就崔明哲他们，宋玉薰都告诉我了。”
　　他的温柔会是恰当，也会是令她烦忧的不恰当，最后只能不欢而散。贺明渊不解她突然地疏远，离去。
　　她还是习惯隐藏，独自舔伤，多一个人分担，她反而觉得负重。贺明渊一定觉得她别扭又古怪、阴晴不定，她用一种就让他那么想那么认为的潇洒来冷落他。这种冷落使贺明渊愈发地黯淡卑怯，他领会到自己是提了一壶不沸的水，她在意这壶不沸的水被提起，才故意推落，烫伤他。

　　肖恋回到房间，宋玉薰为她留了吃的，是两人份的，宋玉薰说着:“你拿去和贺明渊一起吃吧。”
　　肖恋不悦。“我不要去，要去你自己去。”
　　宋玉薰折衣服的手停住，疑虑片刻后，又恢复常态，不鼓动，也不勉强，她的性格就是这么柔顺。折好衣服，她拿起贺明渊那一份出门，肖恋也跟着出门，她没有跟去，独自一人躺在在屋前的长椅上享用属于她的午餐。宋玉薰不言不语竟会让她抓狂，按常理，她应该说: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耍脾气？是这样才正常。宋玉薰的过分宽容和厚待，让她觉得自己厚脸皮，欺负人，她接纳不了这样的自己。留下贺明渊，一个人走掉，走时那么潇洒决绝的她，现在又有歉意，禁不住一阵一阵地叹气。最后没有办法，被这歉意驱赶着往贺明渊的所在奔去。她到时，宋玉薰才刚要把盘子递给贺明渊，被她夺了盘子。宋玉薰笑，笑得那么轻，那么柔，都不怎么出声。这样的笑使躲在树上的刘承豪倾心不已。从前，他初见这笑，就满心欢喜，如痴地爱上，好久没见这样的笑，再见更撩拨着他，禁不住要向宋玉薰靠近。他为什么在树上？就因为宋玉薰老往这鬼地方跑，他才时不时要来这里守着，以防贺明渊捷足先登。他们二人早已习惯他这种幼稚，听到树上的咳声，见怪不怪，只有肖恋觉得惊奇。他从树上跳下，搭上宋玉薰的肩，像是一种应激反应，他一靠近，宋玉薰就反感，她推开他的手。他又搭上，又被推。他说:“宋玉薰，我这么死缠死痴，你应该有一点感动才正常，不是吗？你居然会反感，难不成，你要的是她的手？”刘承豪说着粗鲁地抓起肖恋的手拉过来，示在宋玉薰胸前。
　　不能说没有感动，但不能表现出感动，不能热烈地回应他，否则她注定输。在她没有冷他之前，他总用别的女生来刺激她，她也有嫉妒心，她受不了喜欢的人和别的女生亲近。现在这种状态还好，他像时刻守着她的一条狗，虽然她烦着，厌着，恶着，恨着，至少他的心一直在她身上，她再也不会生出嫉妒心来折磨自己。她明白，他是一只不够忠诚的狗，一旦得到爱就会放肆，给她的爱就会消失，他就是这副臭德行，得到的不会珍惜，得不到的才视为命。他给她的爱不够完美，至少能让她生出被爱的满足。尽管冷着他，她还是爱着他，会为他心痛。
　　宋玉薰眼睛避开这示，刘承豪就不放手，被讨厌自己的男生抓，那力道够重，肖恋被抓得疼，又挣不开。坐在水潭边的贺明渊背对着他们，听闻动静，也不过来帮忙，肖恋不禁怒火中烧。
　　“说吧，你要她的手吗？”宋玉薰知他激她，逼她要一个答案，闷声不语，默默走开。
　　刘承豪才无比嫌恶地甩开，肖恋手中的盘子不稳，差一点掉落。
　　刘承豪更置气于肖恋不助一臂之力，若她相助，既是丢掉同性恋这顶帽子，也是让他与宋玉薰重修旧好的机会。他伸出的食指抖动着，言语愤慨。“贺明渊，把你女朋友领走，别老缠着宋玉薰!”他本可以不顾宋玉薰的反对，把肖恋从她身边支开，是他见识过当她提出要叫肖恋搬去鱼塘跟缪紫蓉住一起时，宋玉薰恩断义绝的决绝，他是怕宋玉薰从此对他恨之入骨。
　　这愤慨之言使得贺肖二人无颜相对，刘承豪气冲冲地去追宋玉薰。
　　只剩二人的潭边，他居然不主动搭讪，肖恋压住怒火，用小小拳头轻碰了贺明渊上臂。
　　“我来给你送饭。”
　　她不如宋玉薰那般温柔，有时动作还略显粗鲁，性情更古怪。贺明渊打量着肖恋，不发一语。
　　“你难道要叫我喂你吗？”
　　对人好却表现出嫌弃。打量到这儿，他觉得够了。“可以的话，喂我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盘子，做不出那么亲昵的举动，可因为歉意和心中的浪漫向往，让她做着迈出脚步的准备。
　　他笑，心里开心着。当脸上没了笑容，他靠近，拥了她，不是那种贴得很近的抱，距离上关怀着她，怕她会反感。
　　“对不起，我就是想抱一抱你，我想你太久了。”
　　肖恋受不了这种肉麻，但心里的感动是有的。她提醒着自己不能让盘子掉了，掉了的话她得钻地缝。她默数着时间:1，2，3，4，5，6，7，8。总共是8秒，心跳的速度要超过秒针。她如同抽离了现实，独处一隅，反问自己:“凭这，能说我对他有感觉吗？”
　　“你说什么？”他一听就心花怒放，想再听一遍她说。
　　肖恋不敢看他的眼睛，墨色、水灵的瞳仁闪烁着，躲避着，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心跳的速度要超过秒针。”
　　无心之语，只似表明她的新发现，手中的筷子却悠然地掉落，寂静中传来她慌乱的喉音，筷子掉在石头的缝隙中，她一时摸不出来。这慌乱令盘子也脱手，贺明渊眼疾手快，扶住。肖恋迅速抽离，同初次相碰时不一样，没有针刺的痛觉。
　　盘子摇晃后，在贺明渊手里稳住。贺明渊深觉她这慌乱的小情绪着实可爱。
　　贺明渊是讷，确是比她稳。灵动、无措是她的属性，因其灵动，她才在气势上不输于他，这无措又不敌他的稳，两人算是势均力敌，像是兔对阵龟，因为不同，龟能欣赏兔的灵气跳脱，龟的温润如玉则能让跳脱的兔安心，龟永远抓不住兔，但是兔会等龟。
　　贺明渊一下就拾起了筷子，蹲在水潭边清洗后，端着盘子，在肖恋的目视下稳如泰山地享用食物。
　　“你以后别再提崔明哲他们好不好，我不喜欢。”肖恋低着头，想让贺明渊忽略此时她的情绪和感受，她就是觉得发生这种事不光彩，没脸见人，别人最好提都不要提，最忌讳关心。
　　“嗯，我明白了，不提，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揍他们，再也不会有你被追得满山跑这种情况发生。”多亏能一边吃饭一边说，不然什么也不做光说他会好紧张。
　　肖恋皱眉，他这么说就是还在提。“不叫你别提嘛，说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你那么弱，可能还没有我强，能打得过？”
　　“你就能跑，可没有力量，我再弱还是比你能扛。”他嘿嘿笑着，盘子里的食物已扫光。
　　“还是不要，我智取，你来只会被欺负。”即使真的没力量，肖恋也不喜欢别人说她力气小，力气小是弱点，她不喜欢别人提醒她弱，自己知道弱就够她一个人默默无奈了。她多想和缪紫蓉一样，因为有力气，有武术功底，没人敢欺负她，就是被欺负，她也能强势还击，不用逃跑。
　　贺明渊不能理解看起来有点沮丧的她，像是被戮中什么，一般女生被说柔弱是会喜欢的，因为那代表说者想要呵护她。“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想拖累任何人，而我愿意被你拖累，只有你被欺负不是很可怜？”
　　“那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在？你是不是故意挑水挑得很慢？”不是他的错，她还是有点生气他不在，她故意叫他着急，想为今天松坡下发生的不快来个和解。
　　他立马急眼。“你不能这么质疑我，你要知道我有多为你着想。”
　　“我逗你玩的，我相信宋玉薰，她不会说谎，你不是这样的人。”她说完，满心欢喜地走掉，连招呼也不打。她的心一直揪紧着，怕自己出丑，才会闪人。
　　贺明渊还颇有聊天的兴致，竟又被冷落，是他的步伐慢了，她早已跑玩全程，他还在起点不远处，跑得不远的他身体才开始热，而她的身体热度已开始在终点消退。不过也不赖，他喜欢这样的她，让他有很多后续的猜想，像剧情突然被截断，他好奇着她从宋玉薰处听得并理解来的他是怎样的。

　　刘承豪跟着宋玉薰追着要答案，像一个讨糖吃的孩子，不依不饶。“说，你要我的手吗？你要吗？你要吗？”
　　宋玉薰走路带风，走出了凶巴巴的脾气，没了平日走路那种优雅惹怜。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最能形容她的走姿，喜卖弄古诗词的刘承豪又怎能放过。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只会让她没脸走路。他轻咳两声，念:“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宋玉薰曲解了意思，她解的:走得太快，腰会折，腰折了，走路都不正常，只能走小碎步。她以为是在咒她腰折。他本可以死皮赖脸地抓着她，她深知有了上次把她弄哭的教训，他有所收敛，这样的他还不错，能知进退，也是她并非想彻底地跟他划清界限，心里有很多未报的仇没报，才乐意奉陪这咒言。
　　她气愤地推了他一把。“你为什么咒我腰折，我牵女生的手，跟你有关系吗？”
　　刘承豪笑蹲在地。“没文化真可爱。”这句咒言的真实意思是轻轻的走路，都像是可以把她的细腰折断。白玉般的手腕，在轻纱中若隐若现。用来形容美女走路时，优雅惹怜。
　　他变本加厉，是在嘲笑她没文化，她才不管那句咒言的真实意思，她要报仇，为自己，也是为肖恋，因为他，肖恋承受的太多太多。她的情绪爆发着，连同眼泪就要涌出。
　　“我不是叫你不要欺负她!不要欺负她!你到底为什么不听!要我打死你吗？打死你!”宋玉薰低着头，咬着牙，流着泪，抡着拳头不停地往蹲在地上的刘承豪身上砸，开始快而乱，渐渐慢而顿，打得她没力了手停在他胸口，刘承豪也不还手。哭声开始肆意，却有着很多很多情绪哭不出来似的悲伤，连哭也拯救不了的悲伤。刘承豪拿起她的手，继续往自己身上砸，宋玉薰抽离着，拳头依然砸在他身上。
　　“来啊，温柔的小绵羊，我最喜欢你的拳头了，一点都不疼，又软又香，会让我沉溺到要死掉。”刘承豪倒在地上，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靠，有泪从他的眼角流下。他又在发挥他耍无赖的本性，距离越来越近，近得衣服擦着裤子。宋玉薰手肘支在他胸前，使尽余力，发狠地要挣脱，额际现出了汗珠。关键时刻，她喊:“跟女生比拼力量，算什么英雄。”
　　被激到的刘承豪突然就放手了，宋玉薰被惯性弹开，重重坐在地上。
　　“你这一招又是跟谁学的，卷发小女生吗？你从前可没这么机灵，不要跟她学，学了她的你，会让我越来越不喜欢。”刘承豪油嘴滑舌的样子让人讨厌。
　　宋玉薰望着他眼角的泪痕。“没想到你这么铁石心肠、只会欺负弱小的人，也会有泪，谁伤到你了，不是没有谁能伤得了你吗？你高高在上，呼风唤雨，谁碍着眼就弄谁，到底谁才会伤得了你，让你痛不欲生，我倒要感谢他。”
　　“不是你吗？你明明知道还问我。宋玉薰，你为了卷发小女生，你要把我打死，你打死我了，我真的会死!”他说着嘴角抽动着，眼角又有泪。
　　最难以应付的就是他这副嘴脸，宋玉薰会心疼，又伸不出手去安慰。此时的她是要报仇雪恨，仇人却要对她摇尾乞怜。她转身背对着他继续哭自己的情绪，可是无论怎么哭都似没有出口，哭得眼肿鼻红，悲伤还是在心里安然无恙。
　　运气颇好的肖恋又撞上了宋哭刘也在哭的一幕。她不想再揭穿什么，她不要叫宋玉薰因为被她撞见而更难堪，她太机敏，她什么都知道，一定又是宋玉薰为了她跟刘承豪争吵，宋玉薰太善良，鲜少为自己出头，却会为了别人赴汤蹈火。她的善良一旦被肖恋看见，她就会自责。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扭转，却成为了一个伪善的人，心灵始终向善的人，伪善最令其难堪。她会怕肖恋得知事情原委对她有欠意，她深知她最欠肖恋，所有的一切缘由都指向她。刘承豪活动着伤指叽笑肖恋的时候，肖恋就有所预料，今后定会有更多的恶意吹着号角开着战车来无情地碾压她、碾碎她。
　　肖恋因宋玉薰的悲伤而悲伤着，她们的悲伤有着相同的属性，都是为对方的多，为自己的少，至期间忘我，都似没有出口，损消不了悲伤一丝一毫。她闪避着离开，眼泪冷不防地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