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鹊华

3、香色长衫 直到东

　　直到东方渐熹，天光微亮，宋籍才拉着阿九，背向晨光而行。
　　他在前面引路，走得慢而稳。她在后面跟着，低头敛眉，一脚深一脚浅。
　　又走了没几步，阿九停下脚。
　　她的眼睛还红肿的像桃子，但神情已经欢快了许多，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头。大概是因为远离了那片肃穆的宫城，离所熟悉的美好春景越来越近，才会如此。
　　阿九站定，又一屁股坐在草堆里。她的衣裙早已糊满了泥巴，眼下也不在乎干不干净矜不矜持了。
　　她撅着嘴，耷拉着眼，闷声道:“我走不动了。”
　　宋籍回头，见阿九软乎乎一团陷在草堆里，脏兮兮又气鼓鼓，不由笑出声，道:“走不动能怎么办，难道要我背你？”
　　他是随口一说，不料阿九却一口答应，“好啊！”
　　宋籍愣了愣，狐疑地踱过来，挑眉问道:“你从前不是很不愿同我亲近吗，如今怎么也不害臊了？”
　　阿九笑眯眯的看着他，笑成一只小狐狸样，“怎么，三郎不愿？”
　　宋籍瞥了眼她隐约磨破的鞋底，最终还是过来蹲下。
　　阿九满足的趴上去，把头枕在他肩上，熨帖的长舒一口气，“三郎，你这么听我阿爹的话，也不反抗这门婚事，是不是因为，你在偷偷爱慕我呀？”
　　她问的随意，但宋籍却答的认真。
　　他道:“是。”
　　阿九愣了愣，听到宋籍又继续道:“那是放榜的时候，我看见你们乔家人一同来看你堂兄的名次。”
　　“我在远远的人群之外，看见乔夫人掀开车帘，伸手牵出位极其娇俏玉雪可爱的小娘子，她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
　　“我一看，就移不开眼了。觉得这位小娘子眼熟的紧，只是以往从未见过。我再定睛去瞧，觉得小娘子此人，就是我余生想要相亲相近的妻子。”
　　阿九听得脸颊飞红，但还是很得意道:“原来我竟美到了让街边郎君一见倾心的地步。”
　　她掩嘴偷笑，又道:“不过，其实我初见你时，也觉得你十分眼熟。”
　　宋籍便开玩笑道:“莫非是你我前世有缘，才得今生相遇？”
　　阿九笑而不语。
　　天已大亮，直至天到正午，再到日薄西山。
　　沿路问了有十来名渔夫樵民之后，两人终于赶在天黑前进了赢都的城门。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两人都松了口气。阿九急着要回府，但若就这么乱糟糟的回去，恐怕又要惹阿娘伤神。
　　幸而宋籍身上还有昨日打算用来买灯的银钱，二人就先去了间成衣铺子买衣裳。
　　掌柜笑吟吟的将他二人迎进去，指了好几件给他们。
　　阿九从中拨了拨，没瞧上这些款式，又走到后面架子上挑选。
　　“阿九，你看这件，应该很适合你。”
　　阿九闻声回头，见宋籍手里正举着一件香色长衫。
　　衫子是正襟，立领上的珍珠扣温润莹然，襟头袖口都以金线锁边，前胸后背处，都以金线缀着铜钱大小的玉石，绣成了蜿蜒飞天的掩面美人。
　　掌柜也见到了，忙走过去笑道:“这位郎君眼光颇好，这件长衫可是大有来头的。”
　　宋籍好奇问道:“有何来头？”
　　掌柜一抹手，从宋籍手中接过衣衫，神秘道:“相传，前朝岐山王有位妾室，十分宠爱，找了百位技艺精湛的绣娘，花费三百天，给宠妾制作了一件香色长衫。但这衣衫，无论形制还是纹饰，都超越了妾室的规格，甚至比正室妻子所用还要华丽。可惜后来大尧国破，这件成衣也不知所踪，我这一件，是根据史书记载，复原了个大概。”
　　“史书？”宋籍笑了笑，“正史可没有岐山王有宠妾的记载，掌柜看的是野史吧？不过这衣裳倒的确好看。”
　　但是这长衫应该很贵重，他付不起银钱，便有些窘迫的扭头看阿九。
　　阿九皱眉看了眼长衫，随即转开眼去看另一旁的鹅黄小袄，口中道:“我不喜欢香色。”
　　掌柜悻悻的重新把香色长衫挂好，宋籍则微笑着调侃道:“你又讨厌火，又怕离开亲人，还不喜欢香色，真是娇气。”
　　阿九怒瞪他一眼，拎着套装饰简单的袄裙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