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鹊华

4、残缺霞帔 春日已

　　春日已过大半，天逐渐转热，庭前的嫣红桃花尽落，轻覆在石板路上。
　　阿九在檐下摆了张小榻，正斜躺着打盹。融融暖阳笼罩，安谧而美好。
　　她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把滑落的一本书捡起，重新盖在脸上。
　　还没等她又睡去，脸上的书就被一把拿走。她懒洋洋的眯起眼，抬手挡住阳光，才睁开一只眼看来人。
　　“阿娘？”
　　来人一袭黄衫，眉目柔和，在阿九身侧坐下，把书本搁在一旁小桌上。
　　“眼看着又过了半月，庚贴也换了，聘礼也下了，你阿爹已经在择吉日。阿娘问你，究竟觉得那宋三郎怎么样？”
　　前几次的亲事，见阿九不喜欢，乔夫人便都劝乔使君推掉了。这一次，应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阿九探身，又把书拿回来，展开盖在脸上，然后舒适的伸直腿，不说话。
　　乔夫人见她不欲多说的模样，忍不住又道:“你若愿意，那就该收收心思，准备出阁事宜。你若不愿，趁早说与为娘，否则就来不及了。”
　　“再者，就算现在不嫁，以后总是要嫁的。平日里闲着无事做时，就好好挑挑布料花样准备嫁衣。”
　　阿九半晌不说话，翻了好几次身才闷声道:“阿娘，再容女儿想想嘛。”
　　她犹犹豫豫说不出准话，乔夫人也没再问，只是脸上笑容渐大，轻抚着阿九的鬓发笑道:“阿娘懂了，阿九终于长大了。”
　　她转身招手，叫来几位婢子，又把阿九拉起来坐好。
　　“马上就是十年大祭了，你阿爹最近又在四处搜寻珍宝上呈陛下。”乔夫人叫其中一个端着托盘的婢子近前来，示意阿九去看。
　　“这件霞帔，是从京郊找到的，前些日子不是有大雨吗，林中一处坟冢模样的地下宫室被冲垮，有人下去探寻，里面并没有尸骨，偌大的地宫里，只摆放着这么一件霞帔。”
　　“有懂行的人专程去看了，大概是建于大尧末年，你阿爹记着你总看《大尧纪事》，专门把这东西留下来给你。”
　　阿九顺着指引看向铜盘中。
　　是一件赤红的霞帔，以拇指大小均匀圆润的东海珍珠镶边，用纯金丝线勾勒出凰舞飞天的暗纹，羽翼尾处缀着蓝鸟翠羽和削成薄片近乎透明的玉石。
　　单只一件霞帔就已华贵至此，令人实在难以想象，整件成衣会是什么模样。
　　可惜的是，霞帔已经残缺了半边，仅剩的一半的边缘处还有焦黑卷边的痕迹，应该是被大火焚烧后的残余。
　　乔夫人见阿九看的入神，便知道她是喜欢的，又道:“这东西距今应有百年光阴了，穿越百年而不腐，十分珍贵。”
　　阿九一看便再也转不开眼，心神都要被吸进霞帔中，她勉强压下猛烈的心悸，收回目光。
　　“阿娘，能不能把霞帔复原，当做我嫁衣的配饰啊？”
　　也不知为何，霞帔竟像是她阔别多年的至宝，令她感到十分熟悉。
　　她心中既有些抗拒此物，又抑制不住的想要看看它的原貌，看看它是否合身。
　　乔夫人愣了愣，有些迟疑道:“可这也不知究竟是何人的所有物，又出自地宫，作嫁衣，恐怕会冲撞了吉日。”
　　阿九便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阿娘，这霞帔如此华丽精美，当初穿着它的娘子必然也是满心欢喜，况且它独自在空荡荡的地宫待了百余年，也并没有沾染西去之人的气息。阿娘，求求您了。”
　　乔夫人为难的看向铜盘中静静躺着的残缺霞帔。它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上面的珠宝都各自折射着日光，一种奇异的暖光笼罩着布料，沉稳而华美，如同一块经岁月仔细打磨的温润玉石，并没有半分颓气和不妥。
　　阿九又委委屈屈的扯乔夫人的袖子，杏眼浑圆，里面盛满细碎的光华。显得像只小猫儿，可怜极了。
　　乔夫人架不住她的哀求，左右纠结一番，最后同意，命人拿下去找绣娘了。
　　庭下忽有人至，是小厮来报，宋家三郎邀乔家九娘子去城东赏花。
　　乔夫人笑着看向阿九，阿九则耳畔微红，撇下一众人跑进内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