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刺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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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跑了两步突然停住了。我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问：“如花你怎么停住了？”
赵高犹豫了一下，伏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们有什么凭证说高渐离行刺？就因为他的筑一头沉？”
我昏！低语道：“行刺大事，自古帝王宁可错杀一百岂能轻放一个？！”
赵高一怔，问：“自古帝王是这样的？公子缘何得知？”
我说你这孩子这会儿叫什么劲儿？！我心里郁闷不已，但还是耐着性子，慢慢说：“书上看的。”说完我随即瞪了赵高一眼，恶狠狠地说：“别再问我是那本书了！等你问完，高渐离也该行完事了！”赵高有些欲言又止，我伏在赵高耳边说：“始皇宠爱扶苏不减，要想让他注意我，只有赌一把。倘若高渐离真欲刺杀始皇，我则有功于社稷；倘若猜错了，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去。高，明白了吗？”
赵高这才恭敬地说了声：“诺。”
我回首看了看嫣儿，在我和赵高耳语时，她至始至终都站在十步开外，没越雷池半步！
赵高抱着我继续向茵园赶，嫣儿也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整个气氛对我来说有点压抑。正在我心烦之时，突然听到赵高说：“公子追上了！怎么办？”
“跟着他们。”我小声说，“等他们进了茵园见到始皇以后你我再露面。”
“奴才明白了。”赵高应道，便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高渐离他们一行不远处。
眼见着要到茵园了，半路却又杀出个程咬金。嫣儿撞到了一个七旬上下的老者，本以为会有一阵骚乱，搞不好还会引起扶苏他们的注意。结果呢？却很平静。老人兀自起身，拂去身上的泥土，俯身和童子一起捡拾散落的书简。而那十来岁光景的童子竟也异常的镇定，很让我怀疑他也是个穿来的主。我拍拍赵高让他放我下来，整了整衣襟，上前恭敬地说：“先生，刚刚我的婢女多有冲撞，还望您海涵。”
那老者抬起头看了看我，竟是一脸的惊异。我立刻摆出一副孩童样的天真，嗲声嗲气地问：“先生，您没事吧？”心中腹诽：又忘了扮嫩！
那老者“哗”的一声，丢下手中的书，对我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
“先……先生，这是做什么？”我着实被雷到了，心中腹诽：不会又人品爆发碰上个老不正经吧？！
那老者依旧伏在地上，恭敬地说：“公子身负九五之气，他日毕登大宝。邹衍不才，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还望公子不弃。”
我是真的呆了，完全地无言以对，没想到到了秦朝以后我就狗屎运横行——总遇上怪人。倒是一旁的赵高疾步上前，“啪”地给了邹衍一个打耳光，恶狠狠地道：“何方妖人，竟敢在秦皇宫里妖言惑众？！你活得不耐烦了？！”
我瞟了眼嫣儿，她依旧低眉顺眼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给人一种阴晴难测的感觉。我明白赵高的担心，也知道这个邹衍一番话的厉害。可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怎能收回？不知道这个邹衍到底想做什么，虽然我总觉得邹衍这个名字很熟，很无害。可是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哎，最近这小记忆退化的……我苦笑了一下，对赵高说：“何必在乎他的疯言疯语。”说完我转身对那个邹衍微微一笑说：“皇宫之内还望先生慎言。自古长幼有序，我一个次子，怎敢奢望国之宝器，那是长公子的，先生可记住了？！”
“呃……”邹衍没再说什么，倒是他身后的童子面带愠色，似是愤愤不平。却被邹衍按住了。邹衍点头说：“方才失言，还望公子海涵。”
我笑得一脸天真，拉着赵高说：“高，还有正事呢，走吧。”
“诺。”赵高抱起我向茵园方向继续走。嫣儿依旧跟着，什么也没说。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之间已是岌岌可危，一触即崩。
一路的沉默，终于挨到了茵园。却不想竟给守卫拦在了园门口，一番争执得到的始终是一句“没有皇上诏命，任何人不得入内！”正在僵持不下之时，我看到李斯负手踱了出来，我一急脱口而出：“千年狐！”
李斯一怔，抬头看到我，诧异地问：“十八公子？！”
我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侍卫，焦急地说：“千……呃……廷尉师傅他们不许我进！”说完不停地冲他挤眉弄眼。
李斯愣了一下，随即说：“我还说皇上诏命你速到，怎么这么许久了还没到。却原来是被这两个奴才拦在了这里！”
那两个侍卫一听随即跪下，惶恐地说：“廷尉大人，我等……”
“够了。”李斯淡淡地说：“好好把守园门。”说完李斯转向我，恭敬地道：“公子请随我来。”
我赶紧跑过去拉住李斯的衣袖，匆匆随他入了园。路上李斯小声问我：“没有皇上诏命，公子来这是……”
“我怀疑高渐离意欲行刺皇上。”我小声说。
“什么？！”李斯问，“那么公子是为了邀功？”
“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我笑得有些猥琐。
李斯也是微微一笑说：“那公子可要快些，我刚出来时，高渐离向皇上进献了一对玉玲。”
“不好！”我惊呼着甩开李斯的袖子，向园内奔去。“公子！”嫣儿一惊，紧追着我而去。
跑到宴席区，就见嬴政一副龙颜大悦的样子，下旨：“准高渐离御前50步击筑。”
高渐离抱着筑，在一个小太监的搀扶下，来到始皇面前50步处站定。放好筑，高渐离一副卑恭的模样，说：“罪民所献玉玲乃是南海温玉所铸，冬暖夏凉，有驱邪避灾之效。今献于我皇，愿我皇福寿安康，延年益寿。”
“哦？”嬴政满面喜色，说，“难为你还有这份心。来人将玉玲取予朕看。”
高渐离慢慢站起身来，将筑立起支着身子，说：“为我主祈福，是我们这些子民分内的事。”
“说得好！来人，赏！”嬴政此刻绝对是心花怒放。
看着捧着玉玲的侍从一步步的走近嬴政，我的心也是越提越高。整颗心扑通扑通的，宛若要破怀而出！我一直盯着高渐离，随着铃声的摆动，他握筑的手也是越抓越紧。
终于那侍从走到了始皇身边，恭敬地将玉玲献上。嬴政拿起玉玲大悦，道：“予朕带上。”
只见高渐离猛得将筑握紧，我心下一乱大叫道：“父皇小心！高渐离要行刺！”
高渐离一震，慌乱下猛然将筑抛出。嬴政亦是一惊，猛得倒向一边。那筑击到始皇身边的假山，筑头崩裂，赫然露出一块黑铅！
嬴政慢慢起身，努力遏制因愤怒而颤抖地躯体。低沉地喝道：“来人！将反贼高渐离拿下！”看着被人反扭在地上的高渐离，嬴政又看了看侍从手中的玉玲，伸手夺过铃铛，冷笑了一下，猛然将铃铛摔向高渐离脸上，喝道：“好个福寿安康，延年益寿！好个用心良苦！”
玉玲击在高渐离脸上，随即弹落在地上，裂成几瓣。良久，高渐离才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碎了口血沫，冷声道：“你灭我家国，杀我挚友。我恨不得生食汝肉！只可惜苍天无眼！”
不待嬴政发飙，我便一个箭步上前，“啪”给了高渐离一个耳光。我俯身向前道：“你该感谢上天有眼！”
高渐离一怔，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微微一笑，说：“敢问高先生，六国之时百姓可能安康富足？！”
高渐离一时没了言语。
我冷笑了一下，说：“六国之间古有争执，常常兵戎相见，百姓更是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可现如今呢？”
“如今……”高渐离顿了一下。
我赶紧抢白，道：“如今……我父皇一统天下，消除兵戎，还百姓一个安宁，予天下一个平和！何错之有？！”
“可是天下依旧怨声载道！”高渐离声嘶力竭地叫着。
“那些……不过是些被拉下神坛的贵族，沉溺于过往那些荣华富贵梦不愿醒来的靡靡之音罢了！” 我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小百姓所奢望的——只是三餐温饱，居有定所！什么忠君爱国，不事二主，都他妈……放屁！如今他们温饱无忧，居所不愁，何来怨声？！”
高渐离又是一怔，声势明显弱了一些，说：“可是……厉法加于民也是事实！”
我直起身子，幽幽地说：“如若没了你们这些遗老遗少在这瞎闹腾，又何须厉法来约束百姓？！”我凑到他耳边说：“你可知道，在这一个月里不算你就有两起刺杀案！如果你是皇上，你会怎样？坐以待毙？”
高渐离争辩着：“我……”
“你？！你就是陷民于水火的千古罪人！”我冷喝道，“自以为英雄了得，却不想是个不折不扣的愚夫！阻碍统一大业，妄图将天下变为四分五裂，七争八讨的乱世局面；刺杀君王，已是不忠，却还将百姓置于严法酷吏之手，更是不义！”
高渐离低着头，什么也不再说了。
“好精辟！”一旁的扶苏拍手称赞。我瞥了眼扶苏，不晓得这家伙是不是又挖了什么坑等我跳。我所性不去搭理他。
高渐离被几个侍卫拉了起来，他却突然挣脱侍卫，直直向我扑来。我一时大骇，倒是嫣儿急奔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再看，四周的侍卫一拥而上已将高渐离扎成了刺猬。高渐离的嘴角满是血污，待侍卫松开矛戟，他才慢慢倒下。
高渐离冲我微微一笑，吐出几个字：“听公子……一言，如……咳咳……醍醐灌顶……”侍卫们走上前来将高渐离尚未冰冷的尸首拖走，没有人多说什么。大臣所关心的也不过是——皇上受惊与否。就这样，那个超然脱俗的男子就这么去了，宛如一抹流星，一划而过只留下一抹烟痕淡淡逝去。
正在我感慨时，只听一个无比纯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嫣儿，你没事吧？”不用看也知道是扶苏。我忍了忍，没说话。
“长公子，我……”嫣儿一语未必。就见扶苏握住她的手，以往情深地说：“我已经想好了，你还是回我那吧，我去向父皇求情。”
见过欺负人的，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完全把我当空气吗？！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把拉过嫣儿，与扶苏针锋相对道：“嫣儿是太皇祖母赏予我的，哥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关心而已。”扶苏突然灿然一笑。
“我宫里的人，不劳哥哥操心！”我冷冷地说。
“你们俩在做什么？”嬴政冷冰冰地问。我从中竟听出了危险的味道。
“正如父皇所见，我们在讨论一个宫女的去留问题。”扶苏笑得无比的纯良。
我看了看嬴政，铁青着脸，一副强压怒火的模样。我瞟了眼嫣儿，她竟是一脸惨白，额上还有森森冷汗。她在害怕！
嬴政深吸了口气，话锋一转问：“亥儿，刚刚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呃……这太极怎么打到我身上了？我灵机一动，说：“师父教的。”
“师父？”
“李廷尉和赵舍人。”我笑得一脸天真。
“哦？”嬴政似有不信。
“确实两位师父平日所讲，儿子记在心中。”我偷瞄了嬴政一眼，继续，“师父们常说父皇功盖三皇绩压五帝，重振社稷，为百姓带来安宁。实为千古一帝，万世楷模，理应封禅与天地。孩儿以为师父们说的有道理。”
听完那席话，嬴政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至于百姓？”嬴政喃喃着，“天下子民除贵族外，以后统称为黔首吧。太多称谓，不利法度统一。”
李斯等闻言，都称：“吾皇圣明。”不敢多议什么。
嬴政没搭理他们，正了正泰阿，说：“至于封禅？李斯且随我去大殿商讨一下，其余人散了吧。”说完便要走。看着嬴政转身，我长吁了口气。却不想，他又道：“亥儿救驾有功，今天恩准你去你母妃那儿坐坐。”
我刚放下的心“霍”得又上来了！哥哥饶了我吧，上回见个母妃，整出嫣儿这么个烫手山芋，这会要是再去还不知整出什么幺蛾子！我赶紧跪下谢恩道：“谢父皇隆恩。不过……孩儿还有一些功课没有做完。常言道：业精于勤，荒于嬉。所以孩儿还是不去讨饶母妃了，望父皇体谅。”说完，我就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我偷瞄了眼嬴政，那家伙一直紧绷的嘴角竟然上扬了一下。
嬴政顿了一下才说：“勤于学业是好事，那你回宫看书吧。”说完就离开了。
我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妈妈的，要是再这么玩两次我一准给整成心脏病。正想着，一个阴影压了过来，伴着响起的是扶苏温纯而轻柔的声音：“看好嫣儿，冒牌货！”
我一愣，猛然转头看向他，问：“你说什么？”
“你、我，心知肚明。”低低的道完这六个字，扶苏依旧笑得温柔。可是他的眼中却是死水一潭，透着深不可测的寒意。他揉了揉我的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还真是做足面子工程！我腹诽着。
“公子，您刚刚没事吧？”赵高走过来问。
“嗯，还好。走，回宫吧。”我站起身，便向园门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小太监喊住了：“十八公子，皇上诏你！”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嬴政这会发什么疯——召见我？！难道是因为我擅闯茵园？那刚刚不问罪，这会想起来了？！整个一个死缓，折磨人嘛！我叹了口气，打发赵高和嫣儿先回去，然后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和那传旨的小太监一起走了。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刺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