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秦》南宫卿

14、 刺客（上）

　　赵高慢慢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袍子，背对着我轻轻地说：“公子可还记得当初奴才问过：‘公子不想知道那放肆的丫头是哪的吗？’”
　　我看着赵高，问：“现在要说了？！”
　　赵高轻笑了一下，说：“她是长公子最中意的丫头。”
　　“长公子？”我重复着，突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我试探地问了句：“扶苏？”我紧张地盯着赵高，期待着，期待着他的否定。然而天总不遂人愿，赵高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我只觉心中痛的厉害，于是猛地向下缩进水里，然后带着一脸的水珠又浮了上来。我深吸了口气，对赵高说：“高，你先出去吧。”
　　赵高恭敬的行了个礼，说：“公子，您自己决断吧。奴才告退。”
　　看着赵高高大的背影消失干净之后，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不然你会后悔的！”嫣儿的话犹在耳畔。华阳太后素不喜胡亥，那为什么要把扶苏的侍女送给我？她是扶苏最中意的侍女，那送嫣儿过来的事扶苏是知道的？！不然何以不来质问？那公主蒹呢，她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她是不是扶苏那边的？一时间我心乱如麻。
　　“一入豪门深似海，此生哪由我辈掌？”我轻喃着。慢慢闭上眼睛，我只觉心中千头万绪：看来我不谋人，人谋我。在这宫廷中若是不争不抢，估计只能是坐以待毙了！我猛然睁开眼睛，仰望屋顶说：“我只想活着！”那是说与天听得，也是说与自己的。洗完之后，我便把自己锁在寝宫，我的心太乱了，需要一个人静静……
　　几日之后，我一早便穿好衣服，带着一脸天真的笑意，蹦蹦跳跳地出了屋子。赵高看着我一愣，随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尖着嗓子说：“公子要出去？”
　　我一面笑着点头，一面腹诽着：废话！难不成我刚踏出门槛再转身折回去，抽筋呀！“高，走陪我去放风筝。”
　　赵高答道：“喏。”
　　嫣儿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那一脸莫名地望着我。不确定地问：“公子？”
　　“哦。”我轻笑道：“嫣儿姐姐一起吧，人多热闹。”说完我转过身，又奔了几步。心中暗道：嫣儿去了浣衣局，别怪我，我也是为了自保！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回头笑盈盈地喊了句：“你们快点呀！”
　　然后，在我的带领下，我们三个伙计一路特嚣张地奔进御花园。到地方以后，嫣儿双手扶膝，喘着粗气说：“小屁孩，没事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我斜了她一眼，说：“喂，不是说好了吗，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叫‘小屁孩’的！”
　　嫣儿特鄙夷地斜了眼赵高说：“他，也算一个人吗？撑死半个！”
　　我无语，而赵高呢？估计是练出来了，只是淡淡回了句：“奴才是如花，草木而已。”我当时听完就倒了，这伙计还真是……呃……有创意，头回听得“如花”是这么个意思。
　　“你……”嫣儿对于这么破罐子破摔的家伙好像很是没辙。
　　我笑着走到赵高身边，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轻轻说了句：“行得，如花长进了。这小脸皮都进化成防弹的了。”
　　“防……蛋？”赵高喃喃不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嘛，自己琢磨去！嘻嘻。”我说，然后笑着跑开了。一边招呼着嫣儿：“嫣儿姐姐，你来举风筝，我来放。”
　　“好……”嫣儿一语未必就被身后的一个温纯的声音打断了，“好亲密呀。”循声望去，竟是扶苏。
　　嫣儿突然收敛了笑容，毕恭毕敬地说：“奴婢拜见长公子。”
　　“你回来了。”我平静地说，不知为什么，经过废宫那件事以后我竟再叫不出“小苏哥”了。
　　“是呀。回来了。”扶苏看着嫣儿说。
　　“可要到我宫中去坐坐，叙叙旧。”我一语双关地问扶苏。
　　“不必了。”扶苏笑着说。
　　我随即转过头继续扯着风筝，对嫣儿说：“那咱们继续。”
　　嫣儿犹豫了一下，说：“公子……奴婢不敢越礼。”
　　我停住脚步，笑容渐渐僵住了，淡淡的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太听清。”
　　“奴婢……不……不敢越礼。”嫣儿估计没见过我对她如此冷淡，话说起来竟也有些结巴。
　　“放肆的丫头！”我突然喝了一句，“主子让你做的事，你也敢说不？！”
　　嫣儿颤了一下，随即低首恭敬地说：“奴婢知罪了。”
　　“不必了。”我冷冷的说，“明天去浣衣局思过去吧。”
　　“公子……”嫣儿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呦，一个多月不见，长进不少呀。”扶苏突然笑着说，“既然这个宫人不讨喜，不若做个人情送与兄长吧。”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兄长也知道嫣儿是个人呀？！既是人又怎可像东西一样互送？”
　　扶苏突然灿然一笑，道：“那人就可以随意丢弃到浣衣局那种地方了？那是人能呆的吗？”
　　我只觉心中一堵，完全不知该接些什么。于是愤愤地说：“嫣儿，继续放风筝！”说完扯着风筝就向后跑。
　　“亥弟……”扶苏笑着叫道。
　　“我的事你少管！”我盯着风筝咬牙切齿地说。紧接着我就不知撞到了什么，跌了出去。不远处传来扶苏温吞吞地声音：“小心，后面……有人。”我愤愤地望向扶苏，腹诽着：这个大喘气的家伙！
　　身后一片骚乱，只听到四个尖尖地声音紧张的叫着：“高先生……高先生……高先生你没事吧。”
　　我撇了撇嘴，任由赵高将我扶起，拍去身上的泥土，我转头看了看那位被众人紧张的高先生，以为是何方神圣，不想竟是个瞎子。然而就是这个瞎大叔，一看之下竟给我一种被什么摄了魂的感觉，一双眼睛定在那位瞎大叔身上竟移不开了。那人虽然体格健硕如赵高，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超脱感。儒雅之如扶苏在他面前气质上竟也显得逊上一筹。他身前有一个不知是琴，筝还是瑟的东东横尸在那儿。（各位看官不要怨我交代不清，实在是本人生前就是个乐盲，五线谱都认不全，至于乐器吗？还是算了吧。）看着那位瞎大叔兀自摸索着找琴，旁边的人却只是言语没一个帮忙的，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帮他拾琴。
　　我一边抬琴一边对那先生说：“高先生，您的琴。”那琴看着不大，抬起来时却意外的沉，而且是一头沉!
　　那先生像受了刺激一样，猛地冲过来，将我推开。叫嚣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的筑！”
　　我顶着满头的黑线，一时间百感交集：我这都是什么人品，明明穿越成了一个公子，可却沦落到逮谁谁能推我！咋整的跟一小厮一样？！
　　那位高先生兀自拥着琴……呃，好像是筑……起了身，就像什么也没发生。倒是把一旁的几个小太监唬的诚惶诚恐的，低着头颤微微地向我陪着不是：“公子请见谅，高先生他一向脾气古怪，所以……”
　　我一脸微笑地说：“不碍的，是我冲撞了先生在先。理应我向先生赔不是。”
　　一旁的扶苏笑着开口：“亥弟，越发的高风亮节了。”
　　我看也没看他，淡淡回了句：“还是哥哥教的好。”
　　一旁的一个小太监听到声音探出脑袋，看了看扶苏，惊喜地叫道：“长公子？！”
　　“嗯？”扶苏笑面如花地问，“何事？”
　　“长公子！”小太监满眼心心地说：“陛下在茵园设宴，请您过去！”
　　扶苏依旧满面笑容，温文尔雅地说：“知道了，你前面带路吧。”
　　“嗯，嗯，嗯！”小太监两眼桃花，嘴角隐隐挂着一绺口水，小脑袋点得像捣米机一样。
　　扶苏依旧笑面如花，回头看了看嫣儿，淡淡说了句：“倘若过的不称意，就再回来。”
　　我紧握双拳，强压着怒火。不温不火地回了句：“不劳哥哥费心了。我宫里的人我自会照顾。”扶苏没理我，径自和那小太监他们走了。独留我一个人暗自恼火，没办法和扶苏比我还是不够沉稳。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就纳闷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扶苏竟还是个大众偶像？！还真是低估他了。目送他们离开以后，我低声问赵高：“高，那个高先生是何方神圣？”
　　“哦，他是高渐离。”赵高低声说。
　　“高……渐……离？”我喃喃着，好熟的名字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我又问：“他是干什么的？”
　　赵高看怪物似的看了我半天，说：“公子，你不是这么孤略寡闻吧？他，你也不知道？！”
　　“呃……”我干笑了几下，无语。
　　“那荆轲呢？您不会也不知道吧？”赵高有点儿鄙视地看着我。
　　“燕太子找的刺客，那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很是不屑。
　　“你既然知道荆轲，怎么会不知道高渐离呢？”赵高有些郁闷了。
　　“狗屠高渐离！”我突然恍然大悟，荆轲的死党，自残双目混入秦宫，只为替知音报仇……等等，为荆轲报仇？！我的心头渐渐浮现四个字：大事不好！我忧心忡忡地问赵高：“高，筑会一头很沉吗？”
　　“不会啊。”赵高有些不明所以地说。
　　我立即拉着赵高说：“快，快去茵园！高渐离要行刺！”
　　“什么？！”赵高一听大惊失色，当即转身嘱咐嫣儿： “带公子回宫。”说完便向茵园方向走。
　　我一把拉住赵高，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高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为了公子的安全。”
　　我白了他一眼，实在懒得在费口舌，自己朝着扶苏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赵高先是一愣，随即追了上来，一把抱起我，无奈地说了句：“奴才随您一道吧。公子您总是太多情！”
　　我趴在赵高肩上，白了他一眼，懒得和他多说。却不经意间发现嫣儿竟也跟着，想了想便说：“嫣儿你先回去吧。”
　　“我想跟着公子一道去。”嫣儿低着头说。
　　“放心。那高渐离要杀的是皇上，不是长公子。”赵高不冷不热地说。
　　“你……”嫣儿一时竟哽住了。
　　“高！”我犹豫了一下，说，“时间紧迫，快走！”
　　赵高点头应了声：“喏。”快步向茵园奔去。
　　“至于你，腿长在你身上，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冲嫣儿喊了句。说实话我有点儿累了，心累了。
　　嫣儿一愣，赶紧快步跟上。我们三个急匆匆地向茵园奔去，希望可以赶在高渐离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