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流年暗换 屈指西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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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暖——”
十四年前的六月初八，银河璀璨，倒映在摩诃碧波之上，惊艳了水面上的一叶扁舟。
舟里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正是三皇子孟玄宝。终于甩掉了宫女和侍卫，他呼出一口气，躺倒在船头，一边吃着芙蓉酥，一边看着满天繁星。
“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
继续有歌姬的声音从湖中心传来——孟玄宝知道，是他的父皇又到摩诃池水殿避暑纳凉了。
摩诃池水殿名曰水晶宫，以前蜀国水殿为基础扩建而成，水域面积多达十亩，蔚为壮观。
水晶宫内大小殿堂皆是华美非常，其中三间大殿均用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砌，内外通透，毫无隔断；殿内置放有举世珍宝明月珠，不仅照得整座水晶宫夜间也光明透澈，更是将熠熠光辉投射在了四周青翠飘扬的帘纱之上，宛若仙境。
宫苑的宫人们走动在水晶宫里，井然有序地为前来消暑的皇帝程上珍馐菜肴，在他们看来，神仙宫阙莫过于他们当差的水晶宫了，奈何陛下收罗的蜀中美女数不胜数，每每夏夜便令后宫三千皆至水晶宫消暑，胭脂水粉的香气倒把仙气全都掩盖了。
然而，再多的美人随侍君侧，也比不过歌姬唱词中所描写的那一人——慧妃，蜀国皇帝孟昶亲自作词来赞美的花蕊夫人。
一曲唱完，宫苑的歌姬得到了君主的封赏。妃嫔们忽略了词中所描写的是谁，环绕着国君孟昶，争先恐后向帝王表达自己的爱慕。
“陛下不仅勤政爱民，还精擅词翰……”
“陛下，臣妾……”
“陛下……”
水晶宫里，龙颜大悦，一片浮华。
喧哗的声音不断从湖心传到了小皇子的耳朵里，惹得他皱了皱鼻子。
小皇子叹了口气，起身将小舟划到岸边，上岸往附近的太虚宫走去。
此时的太虚宫最是清静，只有三四宫苑人在看守。没有灯笼火烛照明，孟玄宝躲过打瞌睡的门守卫进了宫殿大堂，又凭着记忆摸着黑向最高处的阁楼爬去。
“嘘——那黑影不能退下——他是父亲给我寻来的剑士。”
“剑士！？——私学剑术那可是谋反之罪——唔”
“噤声——你们都退下了，孟昶却还在水晶宫里？”
“呵，陛下啊——有花蕊夫人相伴，自然不需要我们了……”
突然有男女对话的声音从阁楼传来，冻住了孟玄宝爬楼的身体，他停在拐角处，屏息敛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借着投进阁楼的月光，孟玄宝看清了说话的人影——是父皇后宫里的嫔妃和右相张业的独子！
尚处在惊惧中的男童，不知道一个满是肃杀之气的黑影走向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将会成为君臣无道的牺牲品……
孟昶踏进侧殿时，他的慧妃——花蕊夫人正躺在铺叠着冰簟的被鲛绡帐中。
冰肌玉骨，粉面樱唇，眉心一朵芙蓉花钿红绯若血——花蕊夫人着一件淡色蝉翼纱衫，枕在青玉枕上，雪白乳峰在盘金绣花抹胸里微微突起，掩映在纱衫中，美艳绝伦。
“陛下……”花蕊夫人坐起身，轻声试探道：
“多谢陛下……今日为臣妾消暑，臣妾现已爽利多了，陛下……切莫要因为臣妾耽误了批阅奏折和诸多——”
“爱妃——”兴致正浓的孟昶赶紧上前两步，将手指点在了花蕊唇上：“今日良辰美景在前，莫谈国事——”
此时水天一色，星河倒转，水晶宫殿仿若独悬于银河之中。而孟昶的话，却抹掉了花蕊夫人眸中最后一点光亮。
见爱妃怔怔出神，孟昶执起那双玉手领着花蕊沿着曲折水廊进入湖心亭，迎风倚栏相偎远眺——几颗星火划过夜空，明亮而短暂。
花蕊压下心中的担忧，转头凝望着环抱着自己的男人，她不敢也不忍再劝诫她的天：
“陛下的下阙是否已在心中？”
孟昶开怀一笑：“卿若肯按谱而咏，下阕，便有了……”
不断有流星疏疏落落划过蜀国宫苑的夜空，而无人注意的太虚宫一角，暗影斑驳，一个小小的身子如破败的布偶，从高阁重重摔了下去。
不远处的水晶宫里，传来他熟悉的歌声：
“起来琼户寂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流年暗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