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9、第九章 小插曲

　　赵匦输入密码，门被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勖轨？小勖？勖哥？”他试探性喊了几声，没人应。赵匦打开勖轨的房门，里面一片昏暗，还好有城市灯火的照射，他正曲腿坐在飘窗上，他总算找到了他。“小勖，你怎么不开灯？”赵匦就要伸手摁开关。

　　被勖轨制止，“别开，你可以过来吗？陪我坐会儿。”黑夜里的他的声音显得空洞而无助？是无助吗？赵匦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像勖轨这样优秀的人，应该没什么忧虑才对，更不会感到无助。

　　“不开心？”赵匦坐上去。

　　“现在吗？”勖轨反问。

　　“你说呢？”赵匦对勖轨的问题进行诘问。

　　“现在没有不开心。”

　　“意思是过去不开心？”

　　勖轨但笑不语。他回来了，他见着了，这一秒开始直至未来的几个小时，当然不会不开心。

　　放松下来才感受到腹部传来的一阵阵抽搐，虽是在昏暗环境下，可赵匦的不舒服勖轨还是了然，他看到赵匦艰难地弯下腰，双手放在胃部处，“你怎么了？”勖轨把身体探过去。

　　“别过来。”赵匦抽出一手，想要把勖轨推离，他内心无由来地抗拒着勖轨看到他狼狈的一面。他平时在气力上就比不上勖轨，更别说现在。

　　勖轨不退反进，“我问你怎么了？”他一改从前的冷静，动怒了。

　　赵匦来不及说话，一股恶心感袭来，顾不上疼痛，猛冲进去卫生间，到最后一刻，还不忘把门给反锁了。

　　卫生间内传来几声呕吐声，勖轨被锁在门外，任由他拍打、喊叫，里面就是无动于衷。

　　等里面终于停息，“赵匦，如果你再不开门，别怪我把这扇门撞破。”

　　赵匦相信，勖轨做得出来。按下马桶抽水按钮，缓慢站起来，脚步不稳，可还是开了门。

　　赵匦脸色苍白，勖轨脸色也不好看。

　　越过勖轨，赵匦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步一歪，一脚一倾斜。看到此景，比起生气，他现在更心疼。

　　默不作声，上前一步，他一手放到赵匦的后背，略弯腰，一手来到赵匦的膝盖窝，整个人成功离地。

　　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把全世界抱在怀里。

　　“啊。”赵匦惊呼一声，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勖轨，你放我下来。”

　　勖轨任由赵匦挣扎，他不言也不放手。

　　轻手轻脚地把赵匦放到床上躺好，“热水袋在哪儿？”

　　赵匦虽然不知道勖轨要做什么，可他还是认真地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想了起来。“左边第一个柜子的最上层。”

　　勖轨走过去拿出来，给它充上电。不到一会儿，重返，把手中的热水袋放到赵匦的胃部，悉心照料，“现在感觉好点儿没有？”

　　自从勖轨拿着热水袋重返后作出的种种举动，赵匦还消化不了，可他还不用消化，一声“咕噜咕噜”声转移了他的思绪。“你没吃饭？”

　　“先回答我的问题。”勖轨固执。

　　“没那么痛了。”赵匦清楚，如果他不回答，他会一直问下去。“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没吃。”勖轨如实告知。

　　“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吃了饭也不见得会好。”

　　指桑骂槐，有被内涵到。

　　“……”要不是因为他不舒服，真想揍眼前这个人一顿，即使刚受人帮助。

　　刚才赵匦的几声呕吐声，让勖轨再次站到了奔溃的边缘。他曾经想过逃离的，也不想和赵匦有过多的牵扯，可他发现，要忽视一个人是很难的。他对他，怎么就中了毒，上了瘾？

　　“我又饿了。”赵匦倏地冒出一句话。

　　“想吃什么？”勖轨回神，没什么疑问，只当是赵匦把今晚吃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是真的饿了。

　　“楼下有一个叫尚尚的美食店，我要吃它家的虾肉粥和蒸饺。”赵匦缓缓道来。

　　“等我回来。”勖轨打开空调，还替赵匦盖好被子再离开。

　　赵匦百无聊赖，用热水袋敷过后，疼痛感有所缓和，可隐约中仍有阵痛传来。手中的暖物不仅给胃部减轻疼痛，还给身体注入了几缕温暖。就是这点儿温暖，差点儿把长久失眠的他送入梦乡，与周公幽会。

　　要不是开门声响起，“困了？”勖轨走过去，坐在床沿，把手中的物品放到床头桌。

　　睁开眼睛，眼神迷离，声音慵懒。“没有。”

　　勖轨把手伸进被子，取走放在赵匦身上的热水袋。“起来吃点儿东西。”

　　“这是你的晚餐，我不饿。”赵匦诡计得逞而笑。

　　“为什么要撒谎？”

　　“我不撒谎的话，你会愿意买东西吃东西吗？”

　　赵匦的反问，一针见血。

　　“所以，是为了我？”勖轨希冀着，眼神里带光。

　　赵匦明显地一怔，要他怎么回答？是与不是都不对。

　　“既然不是为了我，刚好我没打算买给自己。”勖轨就是铁了心地要赵匦说出那一个字，如果赵匦不说，他宁愿饿着。

　　两人视线接触，一开始互相不示弱。勖轨的双眸可以冷得战栗，也可以暖得清明。无论是哪一面，在对视的电光火石间，率先败下阵来的，只会是赵匦。

　　看着勖轨慢慢地弯腰低头，这一波操作把赵匦的最后一丝倔强瞬间击碎。“是是是，是为了你。”他快速地伸出一手，挡住勖轨的继续前进。“行了没？可以吃了吗？”

　　勖轨重新坐直，扯出一抹笑意，“可以。”

　　赵匦再次呆住，这次是因为勖轨的笑容。粥香味飘出来，跑进他的鼻子，才得以清醒几分，脑海里掠过一个想法，定定神，讨好地看向勖轨。“小勖，新生杯篮球比赛，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勖轨一顿，停下手中舀粥的动作。瞥了一眼赵匦，看了桌面上的食物。“这些，都是为了比赛铺垫的？”

　　“当然不是。”赵匦否决得快速。“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错嘛，心想着或许你心情一好就答应下来了。”勖轨依然僵着脸，不为所动，赵匦只好继续解释。“当然，我承认，我是存在私心。一方面是因为这是我高中生活的第一个任务，我想好好地完成。另一方便……”赵匦开始支支吾吾，重复了好几遍都没能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勖轨不急不躁，他可以慢慢地等，等到赵匦可以说出口。

　　“另一方面是，”赵匦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一起在球场上厮杀，打得对方落花流水。”

　　勖轨面部变得柔和，“对自己这么自信？”

　　“我是对你有自信。”脱口而出，赵匦对自己的语言系统感到吃惊。

　　勖轨再次但笑不语。

　　确定粥不烫后，“吃几口。”说着就要把赵匦扶起来坐好。

　　胃部好多了，“不用，我可以自己起来。”

　　“张口。”勖轨舀了一勺粥，送到赵匦嘴边。

　　“我说了，我不饿。”赵匦抗拒，他其实更加不适应的是这个亲密举动。

　　“你不能空腹吃药。”

　　“我不痛了。”赵匦这时才注意到床头桌上有一瓶药。

　　甲氧氯普胺片。

　　原来勖轨不仅买了吃的，还替他买了药。

　　“就吃几口。”勖轨放轻语气。

　　“我不吃。”赵匦还是拒绝。一想到他爱吃的虾肉粥要和药片联系在一块，心情一下子就不美丽了。

　　“哥，听话。”勖轨屡试不爽。

　　赵匦还真的张口了。

　　“一次性不能吃太多，”勖轨喂了几口，觉得差不多了，停下投喂。“我出去给你倒杯温水。”

　　看着勖轨起身往外走，赵匦在内心质问自己，他是有多期待勖轨的这一声哥？

　　很迅速，勖轨端着透明玻璃杯返回。“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拉过赵匦的手，倒出两片药到他的手心。

　　赵匦学乖了，他知道他在执拗的勖轨面前，最好是乖乖听话。药被扔进嘴巴，接过勖轨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不要了。”把水杯递回去。“我想洗澡。”

　　“先休息一会儿再洗。”

　　赵匦没反驳，撇了一眼桌面上的食物。“再不吃，该凉了。”

　　“想吃吗？”勖轨指的是蒸饺。

　　“不了。”赵匦摇头。

　　勖轨就这样吃了起来，而赵匦呢，他偶尔看勖轨一眼，偶尔瞟一眼窗外。

　　也不知道是真的再次饿了，还是勖轨的好食欲影响了他，他竟然也想尝尝被勖轨青睐的蒸饺。

　　“给我吃一口。”赵匦打破寂静。

　　“粥还是饺子？”勖轨的筷子还夹着被他咬掉一半的饺子。

　　赵匦什么都没说，身体前倾，吃掉那半只饺子。真的很不错，口感更甚。

　　勖轨一笑，“还要吗？”

　　赵匦点头。

　　“给你。”

　　赵匦张嘴，他吃掉一半，勖轨把剩下的吃完。

　　“真的，你不能再吃了。”勖轨不再给赵匦夹。

　　“最后半个。”

　　这次勖轨先咬，他一吃就吃掉了一大半，只留给赵匦一小口。

　　“小勖，你怎么这样？”赵匦不满。

　　“那你到底还吃不吃？”勖轨把剩下的一小个饺子举到半空中。

　　“我当然要吃。”赵匦略起身去够。

　　眼看就要吃到了，谁知勖轨把筷子一移，霎时落空。

　　赵匦去抓勖轨的手，不让他动。勖轨逃离，从椅子上来到床沿，撤离床头处。胃痛的消失，让他有精力去应付勖轨。他起身追过去，首先制止了勖轨的走动，然后开始动手，钳制住勖轨的双手，终于把剩下的小半口饺子吃进肚子里。“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赵匦怡然自得地宣称。

　　然而，得不到勖轨的回应。

　　还在好奇中的赵匦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他正坐在勖轨的身上，勖轨的双手被他抓住，就要抵到对方的胸前。

　　一刹那，四目相对，赵匦几乎是跳着起来的。“那个，”手忙脚乱的，语言无法组织。“我先进去洗澡。”跳下床，走进浴室，关上门，把花洒开到最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身的窘迫、慌张。

　　睡衣都没拿，洗什么澡？浴袍也在外面，谈什么洗澡？可勖轨没拆穿，他喜欢赵匦此刻的不知所措，他喜欢看赵匦为他慌了神的样子。

　　赵匦进去后，勖轨把剩下的食物解决掉，再把垃圾收拾带走，除了一杯水，床头桌什么都没再放。

　　走到浴室门前时，勖轨停下脚步，在朦胧影像中，他知道赵匦正靠着门，看来是在等着自己离开。

　　浴室内的赵匦还真的正伏在门上，他希望勖轨能够快点走出他的房间。他期待着，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外，他惊慌地后退几步，远离浴室门。

　　此情此景，让勖轨如沐春风。他不言语，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听到开门声，再等待几秒，赵匦打开浴室门，快步走过去把房门反锁，直到这一秒，他才得以松懈下来。

　　或许是药物的原因，赵匦今晚没有失眠。

　　第二天醒得比往常都要早。他起床时赵匦还没醒，想了想还是留了一张纸条放在客厅。“我先走了。”寥寥几个字，却道出了他的胆怯，他竟然会有不敢面对人的一天。“怂死你算了。”赵匦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低骂出声。

　　勖轨起床先去了一趟赵匦的房间，里面没人，他走出客厅，寻了一圈，还是没人。准备换鞋出门的时候才看到了客厅桌面上的纸条，他在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