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6、第六章 我等你喊我

　　“没有异议的，听我安排，一共六列，分为六个小组，每一列前面的这位同学暂时为小组长，第一列负责教室的所有窗户清洁，第二列负责……”陈老师做事雷厉风行，要完成的工作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同学们各司其职，让整件事情不管是看起来还是行动起来都是如此地有条不紊。

　　赵匦被安排到了外操场打扫落叶。

　　“跟我走。”

　　“诶，我这打扫呢。”

　　勖轨不理也不听，拉上赵匦往人少的地方走，直到确定没有人看见他们才停下。“伤怎么回事儿？”

　　“什么伤？”赵匦被勖轨这个问话搞得一头雾水。

　　勖轨也没再问，一手摁住赵匦的左肩膀，一手拉下他的白色T恤。

　　“这说的是这个？”赵匦一个人笑了许久，最后笑到要蹲下来。“不行了，实在是太好笑了。”赵匦抬头，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抓着勖轨的裤腿。

　　勖轨不催他，冷着脸等他笑够。

　　看到勖轨的脸越发黑，赵匦不敢再放肆笑，只好站起来认真解释：“给你变个魔术。”他把他右边的衣服扯低一些，做了之前在教室里做过的举动，用力一捏，立马见效，跟他的左肩别无二样，红肿起来。“懂了吗？别看我没你白，可我的肌肤比常人的都敏感。一个小时后，它们就会自动消失。”

　　勖轨的神态放松下来，一放松难免想起别的事情。“你到底说了什么？他才跟你换的座。”

　　赵匦怕自己说了，会横着出校门。

　　“没什么事儿了吧？好，我知道了，既然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打扫。”赵匦快速拿起被丢弃在地板上的扫帚，想要尽快逃离“刑法”现场。

　　他想跑的，无奈衣服下摆被人狠狠攥在手中，他跑不动。

　　勖轨把他拉回推到最近他的墙壁，俯身上前，轻启薄唇却不语，凑到赵匦耳边，还是不语，似有若无地呼气吸气，然后他把他的低音炮发挥到极致。“哥，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你有暴力型精神分裂症。”赵匦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就喊了他一声“哥”吗？他怎么就全盘托出了？

　　“所以后面他问我名字就是为了验证你是否认识我？以此来增强你的说服力？”勖轨一下子就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虽是反问，可他心中已没有疑惑。

　　“我错了。”赵匦认怂，他不想看也害怕看勖轨的冷脸。

　　“今晚想吃什么？”勖轨放开赵匦，还帮他把衣服整理好，刚好挡住红斑。

　　剧情反转得太快，让赵匦一时无法适从。“你没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勖轨双手交叉，抱于胸前。

　　他只是想看看赵匦的伤，还有想知道赵匦和那位同学有没有在做什么交易，二者皆无，他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生气？

　　赵匦端详着，脸部确实是柔和的，没有僵硬。“没生气就好。”

　　“晚餐想吃什么？”勖轨耐心地再问了一遍。

　　“剁椒鱼头？”赵匦试探。

　　“可以。”

　　“能不能过分点儿？”他今天还真的想得寸进尺。

　　“今天允许你过分。”

　　“酸汤牛肉？”赵匦在内心期盼着他想听到的回答。

　　“可以。”

　　“能再喊我一声哥吗？”赵匦套路。

　　“不能。”勖轨思路清晰，完全不上当。

　　赵匦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不过是想试试，一声难求。然而想到今晚会有好吃的食物在等着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勖轨，告诉我，是谁？我可以帮你。”赵匦“嘿嘿”一笑，像是心中了然一样。

　　“什么？”

　　“哪个女孩子？把你哄得如此开心，我可得好好感谢她。”

　　阴霾扫过。

　　“笨蛋，回去打扫。”

　　“你骂我？诶，勖轨，等等我啊。”赵匦追上去。

　　赵匦回到一半，被陈老师喊去谈话。

　　“赵匦，是吧？”陈老师凭着记忆对号入座。

　　“是。”

　　“今天怎么没穿校服？”

　　直奔主题，还真的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班主任。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忘了。”他是真的忘了，早上出门太急，哪里还记得有校服这个玩意儿。

　　“看在今天不是周一的份上，先饶过你，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

　　“回去吧。”

　　高中生涯的第一天竟是在劳动和开学典礼中虚度的。

　　开学典礼结束，学生们有序地手拿椅子走回教室。

　　“小匦，你在三班？”于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顺着人流挤上去。

　　“你呢？一整天都没看到你。”赵匦间接承认。

　　“我在四班，你跟勖哥同一班？”于炀看了一眼赵匦旁边的勖轨。

　　“嗯。”赵匦也看了一眼勖轨，“不是，于炀，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见面都喊哥了。

　　“我乐意。”于炀当然有他的计谋，可是现在还不能明说。

　　“你喜欢就好。”赵匦才懒得管，是睡觉不够香吗？才导致了他多嘴一问。

　　差点儿忘了正事，“对了，姐叫我们今晚去食堂吃饭。”

　　“去食堂？”刚来就食堂吗？他还惦记着他的剁椒鱼头呢。

　　“你是走读生，我和我姐又不是，当然得在学校吃。姐叫我喊上你，爸妈最近不在家，你少点外卖，对身体不好，在学校吃完再回去吧。”

　　“于炀，”赵匦吧于炀拉出人流，不阻挡学生们回教室的步伐。“你跟姐说一声，我们下次再约。”

　　“为什么？以前我姐喊你，你可从未拒绝过。”于炀是惊讶，可更加好奇。

　　“下回我请你们，反正你跟姐说一声我今晚回家吃就行了。”

　　“回家吃？”于炀反应过来。“我那晚去你家，餐桌上剩下来的菜是勖哥做的？”

　　赵匦点头。

　　于炀在这之前一直以为，那桌丰盛的晚餐是姑妈做的。

　　“要是姐知道你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拒绝她，她会很难过的。”于炀现在都能想象得到，当他告诉于舒，赵匦拒绝来时，她不解且失落的表情。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到时你帮我扯一个理由混过去。”赵匦挑眉，怂恿于炀去做。

　　“我骗不了她。”于炀申诉，这件事情可比做一份物理试卷难多了。

　　“我相信你，你可以的。我先走了，明早给你带生煎包。”赵匦拍拍于炀肩膀。

　　“小……”呼叫无用，被委以“重任”的于炀把手中的椅子放下，抬头观察流云，低头时与落花对视，喃喃自语。“姐，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了。”

　　赵匦可不听呼喊，疾步而走。

　　放晚学。

　　“小匦，走，打篮球。”南呈走过来，一手放在赵匦的肩膀上。

　　“要打自己打。”赵匦移动身体，让南呈的手远离自己。

　　“别呀，没你的篮球场，得有多无趣。”南呈把手又搭了上来。

　　“还没输够，是吗？”赵匦把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下，抬眸冷瞪。

　　每次都打不过，次次输，还敢来找虐。

　　“输给你，我开心。”还真是一出活生生的热脸贴冷屁股的戏码。

　　“南呈，有病吧你？”赵匦把书包拉链拉上，脚一用力，椅子带人往勖轨这边靠。

　　南呈的手跌落半空，可他一点儿都不恼。赵匦越想逃离，他越想得到。“病根在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南呈还想靠近赵匦，勖轨先他一步，走到赵匦面前，把赵匦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

　　“想打篮球？”勖轨眼神冷漠，说出来的话丝毫不参杂人间温暖。

　　南呈有被勖轨的寒气侵袭到，呆板点头。

　　“我跟你打。若我赢了，今后，在他这里，”勖轨指指身后的赵匦，“管好自己的手脚。”

　　“君子一言既出，绝不反悔。若我赢了，今后，你，别再多管闲事。”南呈恢复状态，跟赵匦打他会让，其他人，没那个机会。“小子，室内篮球场见。”带上篮球，自信离去。

　　“书包，拿好。”勖轨转身，把肩上的书包拿下放进赵匦的怀中。

　　“你站住。”赵匦把两个书包拿上，奔向已经走出教室门口的人影。“勖轨，你听我说，”赵匦把他拦下，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别开玩笑了，你打不过他的。他就一疯子，你理他干嘛？”

　　勖轨一言不发，与赵匦注视几秒，抬手掸了掸南呈碰过他的领口。

　　再次走开。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勖轨还是走，“勖轨。”赵匦走在勖轨一侧，莫名躁急。

　　“如果我赢了。”勖轨站住。“换你喊我一声哥。”

　　赵匦愣在原地，勖轨这么自信？不过对他确实奏效，起码不再焦躁。他只管跟着他就是了。

　　室内篮球场。

　　下午自由时间，场上打篮球的人极多，一跨进球场，扑面而来的汗臭味。

　　“一比一，不比分数，只看进球量。谁先进三个球，谁赢。”南呈自信地炫耀球技，用一根食指让篮球旋转起来，完全把篮球玩弄于手指间。

　　“南呈，你还要不要脸？自己三分球两分球不行就比进球量，不比了。勖轨，我们走。”赵匦手拉勖轨，脚步确实在走，可却是在原地踏步。“什么意思？”赵匦紧盯丝毫不为所动的勖轨。

　　“我等你喊我一声哥呢。”勖轨靠近赵匦耳边，声音低沉有磁性。

　　“你要是为了一声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赵匦一把抓住勖轨的校领，拉近自己，他现在是真的生气，每一个字都是他极力压制情绪后从牙根里蹦出来的。

　　“我不要施舍的，更不要同情的。”勖轨分开两人的距离，侧身冷眼看向一旁的南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