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44、第四十四章 偶尔的脱口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们第二天就回到了上魂市。

　　在东阳，除了那片海外，再没有值得留恋的。

　　“你怎么来了？”赵匦诧异。

　　“今天是周日。”于炀同样不好受，情绪低沉。“勖哥，都会过去的。”下一秒马上换了一个腔调，“我勖哥可算是回来了，我的大学有望了。勖哥，你可得帮我好好复习，我要同你们一起去北京。”勾肩搭背，拖着他们往外走。

　　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作为一名学生，竟忘了今天是星期几。在东阳市的日子，混沌了岁月。

　　“重死了。”赵匦踹于炀一脚。

　　“死”是一个敏感的字，三人不再说话，听着耳旁的嘈杂。

　　“今晚来我家吃饭？”于炀发起话题。“爸妈在家等着呢。”

　　“不了。”勖轨终于说话，他拒绝，他只想睡觉，不想见人。

　　“我也是。”赵匦接下去，他需要勖轨的陪伴，同样地，勖轨也需要他。

　　“那，”于炀犹豫，“明天还去上学吗？”谈不上是担忧，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早日返校。

　　毕竟时间摆在那儿，距离高考只剩二十天。

　　明天又是另外一天。“睡醒再说。”哪能管这么多，还是明天的事情。

　　于炀没再劝说。

　　电递门打开，二老正站在门口等他们归来。“孩子们，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如鲠在喉，不能说，连最简单的问候语都无法冲破双唇。长辈是理解的，并不需要他们多言，于妈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上前拥抱，轻轻地拍着他们的后背。“饭菜婶替你们备着，饿了想吃了自己开门热来吃。”

　　赵匦眼含热泪，点头。

　　勖轨跟人的关系还是不远不近的，可他知道谁是真的待他好，他感激。

　　进了家门，匆匆地洗了澡，早早地便躺床睡下了。赵匦从房间出来时，勖轨的房间已熄了灯。

　　把客厅的灯全部关了，城市的灯光爬进来，借着这点星光，赵匦踟蹰慢行，没再回自己的房间，掀开被角，拉开躺进去。一手环上勖轨的细腰，鼻翼贴着他的后背。“饿吗？”

　　“不饿。”勖轨把手覆盖到赵匦的手背，赵匦反手，顷刻间，在谁也看不到的被窝里，十指紧扣。

　　“那现在呢？”赵匦扬起脖子，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挑逗着勖轨的后颈脖。

　　“玩火吗？”勖轨有了反应，用双臂撑起身体，俯视床下之人。

　　“我愿意玩火自焚。”抬头，主动，相触。

　　明知勖轨经不起他这般的戏弄，赵匦却偏要去做。

　　剥落，翻箱倒柜，润滑剂。“嘶，”赵匦倒吸一口气，好凉。“别太狠。”火蔓延了，才想起求饶。

　　“我尽量。”勖轨青筋暴起，他在忍。

　　“明天该去上课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请假，他知道勖轨忍得难受，他同样也不好受。

　　许是太久没做了，这次准备工作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长。“忍一下。”

　　赵匦还来不及回应，痛感连带着随后的酥麻感一起袭来。

　　空调被滑落，窗外突然飘起了细雨，雨点越下越大，在春风的引诱下，斜滚下来的液体重重地拍打着飘窗前的透明玻璃，铿锵有力，声音响亮，划破了天空，还想撞碎玻璃，冲刺而入。

　　谁点的火谁负责灭。

　　天明。

　　“快点儿，要迟到了。”勖轨精神状态好多了，站在洗漱间门口，催促某人。

　　“太不公平了。”赵匦漱口，口齿不清地说。

　　明明出力的是勖轨，怎么到头来没力气的反而是他？太没道理，也太不公平。

　　踏入校门的瞬间，有一种梦回大唐的错觉，过去的，都虚幻，现在被迫回归现实。

　　“都在这里了。”这次秦元没再失约，和勖轨先前约定好的一样，整理一份复习大纲。

　　看着课桌上的小本本，勖轨真诚地说。“小元，谢谢你。”

　　“我收下，只是，别再谢我。”

　　“这什么？”赵匦一把夺过。“高考复习资料？”

　　“你男人让我整理的。”秦元坐回原位。

　　“不是，笑傻呢？”勖轨抢回来，看着赵匦笑如此笨，也跟着笑了。

　　“你刚听到没有？”赵匦激动。

　　“听到什么？”

　　“秦元说你是我男人，你没听到吗？”这下是又激动又期待。

　　“哦。”勖轨淡定，可内心也是如赵匦一样，激动欢雀。“别笑了，好傻。”

　　“真的傻吗？”赵匦忍不住伸出一手抚摸着双颊，嘴角无法合拢。

　　“忒傻。”

　　“那你别看我，我高兴着呢。”少了一个情敌，能不开心吗？

　　“我喜欢看你傻傻的样子。”

　　“有病。”

　　“没你重。”

　　“小勖，我好爱你呀。”赵匦凑过去，贴近了勖轨的耳朵。

　　“我也爱你。”学着赵匦的样子。

　　在一起越久，俩人表达爱意越发自然。偶尔的脱口而出，晴朗了整个四季。

　　赵匦笑得更乐了，也更傻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让南呈恼怒。

　　男生卫生间。

　　“真想不到，有恋爱洁癖的你也能接受那样的他。”南呈出现在勖轨身边。

　　洗手的动作一顿，“是不是没能如你所愿？心急了？”

　　“我可是清楚地记得，视频里小匦热情地喊我南呈的模样，想必他那副模样，是你没见过的吧？销魂，激情……”南呈娓娓道来，说得确有此事的样子。

　　“那又怎样？”勖轨勾唇冷笑，“他还不照样是我的？”

　　两个问句，瞬间把南呈嘲弄成小丑。

　　可笑至极。

　　视频？赵匦一头雾水。勖轨正在往他的方向走，他躲闪到一旁。

　　勖轨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回到家的时候，赵匦趁勖轨做饭的间隙，输入手机密码，点进微信。

　　翻到勖轨和南呈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信息是一个视频，那时候的勖轨已经离开了上魂市。

　　好奇心趋势赵匦点开视频浏览，是他喝醉了的视频。他把南呈压于身下，看着有暧昧就有多暧昧。

　　怪不得，勖轨不再主动联系他。

　　赵匦放下手机，勖轨正在盛饭。“勖轨，谢谢你信我。”如果换作是他，他应该早已被愤怒蒙蔽了双眼。

　　勖轨回头，刚想问信什么，看到赵匦手中的手机，他随即明白。“其实我感性过。”

　　“但你后来还是选择相信我。”赵匦扑到勖轨身上，声音闷糯。

　　“没办法，”勖轨被这一幕感动到。“谁让我家娇妻这么可爱，我又那么地爱。”

　　“我是你男人。”

　　“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勖轨对赵匦是无底线地放纵。“是我的就行。”

　　“我没有吻他。”赵匦解释，勖轨会在听，也想听。他虽然醉了，但还不至于连一个人都分不清楚。

　　“我知道。”勖轨把赵匦的头抬起，轻吻额头，又把头摁回胸膛，轻吻他的发梢。

　　二十天，时间飞逝。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一天。

　　高考的前一晚，勖轨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切换频道，赵匦拿他大腿当枕头看复习资料。

　　“小勖，我想学医。”放下手中的资料，抬眸看向勖轨，多美的下刻线。

　　勖轨拿着遥控器的手停留在半空，他怎么不知道赵匦想的是什么呢？他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更多人。赵匦希望能用自己的双手救活更多人，更多亲友。可是，这又同时意味着什么呢？他们得分开。分开又意味着什么呢？他们会在彼此的世界里，彼此的新环境里，认识很多人，甚至是很多优秀的人。那时候的他们，还能如初吗？赵匦这么好的一个人，叫他如何舍得放手？他自始至终想的不过是，和赵匦一起考取清华。

　　“想好了？”

　　四目相对。

　　“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去抢救更多的人。”赵匦无比坚定。

　　赵匦有这个能力，勖轨太清楚了。“好。”他妥协，赵匦有梦，他愿意陪他去追。

　　“你同意了？”

　　“我不是同意，我是支持你，无条件。”

　　起身坐好，轻吻勖轨薄唇，无情无欲，只是单纯地想吻他，好好地吻他，好好地拥抱他。

　　高考两天，转眼结束。

　　“想去哪儿？”铃声响起不久，赵匦飞奔到勖轨的考场，等着他走到他跟前。

　　“有你的地方。”勖轨挑眉。

　　“去你的，真肉麻。”赵匦笑骂。

　　“明天给你个惊喜。”

　　“为何是明天？”

　　“今晚不是谢师宴？”

　　“可以不去吗？”

　　“只要你想。”勖轨两眼放光，若有所指。

　　赵匦岂能不清楚勖轨想干什么，暂时还不想被折磨，还是去吧。“我还是比较期待明天的惊喜。”

　　勖轨轻笑几声，突然就不是特别想这么轻易地放过赵匦。“如此说来，你很肯定我的能力？”

　　“勖轨，考是考完了，但别忘了，你还是一名学生，要点脸不？”大白天的，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开黄腔。

　　“在你面前，可以不要。”勖轨憋笑。

　　“得，你赢了。”赵匦拖着勖轨往外走，不想继续在众目睽睽之下涉黄。

　　“你还没有正面回复我，是不是很肯定我的能力？”勖轨完全不听赵匦指挥，挣脱掉，倔强地站于阳光之下。

　　“别没完没了了！”赵匦恼羞成怒，这种问题，要问也得回家问，怎么有人会有高考结束的时候，还是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一千多高考生，也不知羞？

　　勖轨环视四周，一言不发，拉走赵匦，花圃围绕，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现在可以说了吗？”

　　逃不掉了。

　　“是，你很厉害，我很爽，满意了吧？”赵匦再顾不上别的。

　　“非常满意。”一口皓齿都笑了出来。

　　真傻，有那么开心吗？想是这样想，可赵匦也跟着笑了。

　　“你们俩，笑啥呢？考得很好？”于炀可是看着他们两个走进这个隐蔽地方的。他本来还期待着能看到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走近只看到他们正在傻笑。

　　“北京见。”赵匦收回笑意。

　　“也不怕打脸。”于炀嗤之以鼻。

　　“你呢？”赵匦才不气，心情愉悦，连带着话语都柔和不少。

　　“如果有奇迹，就北京见。若没有，我在上魂等你俩回来。”

　　当然不会有奇迹，就算有，于炀也不会要。南呈要留下来，他好像也不想走了。

　　“在这里呆一辈子？”赵匦不可置信。

　　“树高千丈，尚且要落叶归根。我不过是提前做好准备。”

　　“就你思路清奇。”

　　“请喊我人间清醒。”

　　“人间疯子。”

　　“勖哥，你怎么能忍受他的？”

　　“因为爱。”赵匦代答。

　　“恶心谁呢。”

　　“好了，别吵了。”勖轨开口劝和，“于炀，我俩先行一步。”

　　“诶，”看着融入人群里的背影，于炀嘀咕。“我这是被抛弃了吗？”

　　出了校门。

　　“去哪？”赵匦主动牵手。

　　“一个很想见你的人。”

　　“想见我？”赵匦疑惑。

　　“他很想很想，非常想见你。”

　　眼角弯弯，唯一遗憾的是，姑妈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