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4、第四章 看你聊得开

　　勖轨和姑妈正在房间收拾东西，把皮箱里的东西取出来整理好。喜欢看夜景的他选择了一个有飘窗的房间，坐在飘窗处往下看，可以欣赏到上魂市的一部分景观。

　　门被打开，“小匦，你吃饭没有？”

　　是于炀。

　　“人呢？”于炀环视一圈，没见到人，客厅灯却是亮着的，餐桌上还有一大堆剩余的饭菜。

　　赵匦不会做饭，这些美食哪来的？

　　正当于炀在疑惑之时，勖轨走了出来。

　　“你是？”

　　于炀在打量勖轨的同时，勖轨也回以同样的眼神。

　　又是一个狗啃式的刘海，五官虽不及赵匦，却比赵匦肤白。

　　想起来了，“你是东阳市那个贼？”骤然发觉用词不当，“你是那个美男？”稍作思考，说法依然不妥，最后干脆问：“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勖轨默默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表演，他一来就问了这么多问题，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形容。贼？美男？作为本人的勖轨都不清楚自身还带着两极分化的标签。

　　不等勖轨说话，恰好在这时，赵匦洗完澡穿着他那套刻有龙猫图案的睡衣出来。

　　“小匦，怎么回事儿？”于炀快速走到赵匦身边，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可勖轨还是听到了。“你还真把这个小贼掳来？色胆包天呀你。”于炀啧啧道。

　　“他，勖轨”赵匦光明正大地介绍，把手随意一伸，指向勖轨。“谢婉朋友的儿子。”

　　“谢婉？你说的是你那个远在天际的亲妈吗？”于炀脱口而出，只觉震惊，那个与赵匦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人，他还是第一次听闻，她在国内还有朋友。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赵匦不想谈及那个人。

　　“明天一起去学校？”于炀也不想提那个人。

　　“这位，我隔壁领居兼死党，于炀。”赵匦没回于炀话，而是朝向勖轨介绍于炀。

　　“明天不一起吗？”于炀重复。

　　“不了，我起床晚，我跟他。”

　　于炀没纠结，家到学校走路才十分钟，而且他跟于舒说好了，明早在学校见。

　　“行，到时候学校见。”于炀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转身盯着勖轨，后靠近赵匦轻声道。“确实有几分姿色。”

　　开学日。

　　“小勖，该起床了。”姑妈洗完脸，两个孩子还没有起床。

　　“我还想再睡会儿。”勖轨拿被子裹住自己的头，他的低音炮加上刚醒的慵懒声，动听又性感。

　　“今天可不行，赶紧起来。我去煮早餐，你等下去喊一声你哥。”姑妈扯掉勖轨身上的被子。

　　勖轨只能起床。

　　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向赵匦房间。

　　睡相可真差，两米宽的床都不够他睡，他是如何做到，身体呈八十度倾斜的，还不如一开始就横着睡，起码早上起来还能有一个正形。

　　“赵匦，起床。”

　　勖轨喊了一声，底下毫无动静。他只好用手扯赵匦的被子，睡梦中的赵匦条件反射地拉了回来。

　　勖轨无奈地坐到床沿，把床脚和床头的被角放在手心，一个用力，整张被子离身。“起床。”他又说了一声。

　　“把被子还我。”起床气袭来，赵匦烦躁出声，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勖轨不理，把被子牢牢地抱在怀里。

　　“给我。”赵匦在黑夜里乱摸一通，抓到被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劲儿地用力。

　　被子连人一起向赵匦涌去，身体隔着被子，头部由于惯性还在继续向前下坠，额头、鼻子，两两相碰。“啊。”赵匦痛喊出声，勖轨也闷哼了一声。

　　“你他……”妈字还没有说出来，睁开眼睛的赵匦先被勖轨的长睫毛以及眼中的清澈震慑到了。

　　对着那样的眼神，他真无法爆粗口。

　　“你来干嘛？”赵匦在头扭到一边，躲避勖轨的眼神。

　　勖轨就这样压着赵匦，还故意凑近他的耳朵，放慢放轻声音回答：“起床，去学校。”

　　这样的声音，再听一万遍都不够。直到勖轨身影消失在他的房间，赵匦烦闷地坐起来，甩甩头，真是疯了，想什么呢？

　　赵匦的房间有洗漱间，他在里面漱完口，洗好脸，换上衣服，才不急不缓地打开房门走向客厅。

　　“姑妈，早上好。”

　　“小匦，姑妈煮了点儿面条，吃完我们再去学校。”

　　“谢谢姑妈。”

　　“小勖，给你哥端过去。”姑妈盛好一碗粉，送到离她最近的勖轨手边。

　　“给。”勖轨不想惹姑妈生气，机器般把碗拿起又放下。

　　“谢谢小勖，你哥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的。”赵匦坐下来，很享受这种服务，要是勖轨能再喊他一声哥就更完美了。

　　“真好吃，谢谢姑妈。”

　　“你这孩子嘴真甜，好吃就多吃点儿。”

　　“好。”

　　勖轨依旧寡言少语，他是最佳听众，静默地听着姑妈与赵匦之间一去一来的对话。

　　吃饱休息了几分钟，检查有无被遗漏的物件，一切准备妥当。

　　赵匦把正要合上的电递门重新摁开。

　　“小匦？”于炀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赵匦去学校报到如此积极的。“你真的是赵匦吗？”于炀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上上下下反复看了好几遍。

　　“如假包换。”赵匦走进电梯，“别傻了，我早起一次你至于这副表情？”

　　“不是早起的问题，你不是对报到这件繁琐事情从心底上抵触的吗？我可记得，你不是等人家老师下班了才到，要不然就是干脆正式上课那天再补一下报到。”于炀提起赵匦的黑历史，话更多了。

　　赵匦不想在人前提太多，“叔和婶他们呢？”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他们去培训了，叫我自己去学校报到。”

　　“你就是昨晚来的那个男孩？”姑妈昨晚在洗澡时听到声音，等她洗完出来后人已不见了。

　　“我姑妈，他于炀。”赵匦再次介绍。

　　“你姑妈？”于炀一早上被赵匦搞得晕头转向的，他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亲戚的？

　　“哦，”赵匦顿悟地哦了一声，“是这样的，勖轨的姑妈就是我的姑妈。”

　　大概了解后，于炀倒不敢兴趣了。“姑妈好。”于炀也跟着赵匦一起称呼。

　　姑妈笑着点头。

　　电梯抵达一楼。

　　“吃早餐了吗？”于炀拿起手中的生煎包摇晃。

　　“吃过了。”姑妈应下。

　　“那我自己吃了。”

　　“别呀，给我一个。”赵匦看到是自己垂涎的生煎包，忙不迭地要拦截下一个。

　　“你不是吃过了吗？”于炀守护好手中的美味，不让赵匦抢夺。

　　“谁规定吃过不能再吃的？”赵匦环住于炀，一手空出来去取他身后的纸装袋子。

　　“别抢，给你一个。”此话一出，赵匦放开于炀，于炀依依不舍地分出去一个。

　　赵匦才咬了一口，好心情骤然消失。“你是不是放微波炉热了？”

　　“昨天买好的，我早上不放微波炉热一下怎么吃？”

　　“刚出炉不吃，你竟然留着，于炀你这脑子怕不是有病？”因为吃不到自己喜爱的食物，赵匦整个人都暴躁了。

　　“不吃给回我。”于炀作势要抢回来。

　　“给你。”赵匦恨不得立刻处理掉，免得影响他对生煎包的喜爱之情。

　　一直静默不语的勖轨突然说话，“我饿了。”

　　四周阒寂。

　　“给这个你？”于炀恋恋不舍的眼神，把手中仅剩的没吃过的生煎递过去。

　　勖轨瑶瑶头，“我要这个。”他拿过被赵匦举在半空中的纸袋。

　　在众人吃惊的状态下，勖轨自在地吃着手中的生煎。

　　其中最快乐的人莫过于是于炀，他的生煎保住了。

　　姑妈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她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可以放心地走了。

　　“赵匦，你看看，人家勖哥多好。”这态度，这称呼，一下子扭转，就为了一个生煎包。“你说你嘴这么叼，还不会做菜，我现在都开始心疼你未来的媳妇了。”

　　“我媳妇我会自己疼，不劳烦您。”

　　“说这话，也不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你。”于炀吃生煎的同时还不忘讽刺回去。

　　赵匦没再搭理于炀，他继续沉浸在勖轨刚才取过他生煎的行为中。

　　于炀也没再说话，一边走路一边享受手中的美食。

　　没一会儿，可以看见学校了。

　　恢宏磅礴的校门，一看就气度非凡，校匾上写着赫赫有名的“上魂市第一中学”这几个字。

　　“看到我姐了。”于炀激动地摆手，快步跑过去。

　　味觉不行，视觉倒不错。

　　校门口处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家长的叮嘱声，孩子的不耐烦声，保安的偶尔呵斥声，教师的讲解生，一片嘲哳。

　　勖轨带上姑妈往人少的地方走，“姑妈，小心点儿。”

　　姑妈知道，勖轨这孩子是怕有人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她没说什么，紧跟勖轨。而赵匦也没说什么，他跟在姑妈后面。

　　终于进了校门。

　　“姐，今后我就跟你同校了。”于炀无比兴奋，亲人和朋友都在一起，想想就值得欢颜。

　　“小学弟。”于舒甜美一笑，略微仰头，调侃自家弟弟。

　　“姐，你猜我跟谁一起来的？”

　　“爸妈推迟培训了？”

　　“不是爸妈，你看了可别惊讶，你看那儿。”于炀把身体侧到一边。

　　“小匦？”于舒的表现和在电梯时的于炀如出一辙。

　　“姐，真值得诧异？”赵匦站在于舒面前。

　　于舒和于炀默契地点头。

　　“那也是为了早点儿见到我可爱又美丽的于舒姐。”赵匦上前抱住于舒手臂，像小时候一样。

　　女孩脸上出现一缕不易发现的红晕，“就你嘴甜，还敢取笑你姐了。”

　　“姑妈，我们走。”勖轨听不下去了，眼里无法自控地沾上几丝只有自己方能知晓的阴冷。

　　“小……”

　　姑妈正想开口叫上勖轨，被赵匦打断。“不用理他。”

　　赵匦拉上姑妈往右边的校道走，中间是需要攀爬的阶梯，左边是另一条校道。他不想经过他们，右边是最佳选择。

　　“小勖，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儿。

　　“姑妈，你没看到吗？他完全不需要我们。”勖轨保持着语气上的平静，把内心的起伏压下去。

　　姑妈欲言又止，在心里叹息一声，年轻人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勖轨，人呢？”赵匦一转身，发现身后之人不见了。左右看看，才发现了他们。“姐，你带于炀去报到，我去找我姑妈他们。”

　　赵匦跑着追上去。

　　“小匦，”于舒的呼喊赵匦已经听不见，“姑妈？什么姑妈？”于舒只好问呆在自己身边的于炀。

　　“他妈的朋友。”

　　“你怎么还骂人了？”

　　“我没骂人。”于炀也是刚知道，他可没兴趣深入了解，只问了个大概。“小匦口中的姑妈，是他那个常年不在家的妈妈的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刚知道。”

　　“算了，回头有时间再说，现在跟我去报名。”

　　姐弟俩走楼梯去报到点。

　　“姑妈，勖轨，你们走了怎么不喊我一声？”赵匦因为跑得太猛的缘故，气息略有不稳。

　　“是姑妈……”的错。

　　勖轨再次打断姑妈，不想让她揽下这个责任。“看你聊得开心，不敢打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姑妈小声责怪着，后向赵匦说。“我们先走一步是为了熟悉环境。”

　　“这是我的地盘，你们要熟悉，我可以免费当导游。”赵匦积极地毛遂自荐。

　　“再说吧。”勖轨接过话题，眼底的阴冷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