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3、第三章 就差三天，

　　见到两个孩子有话可聊，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是姑妈了。她来之前还担心，以勖轨慢热冷淡的性子，怕是很难和他人合得来。如果实在合不来，姑妈打算租一个房子让勖轨一个人住。是她多虑了，现在第二个方案她可以放心地撤销。

　　可是姑妈不知道的是，勖轨之所以这样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她放心。

　　“你们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做给你们吃。”姑妈想趁自己尚有气力的时候，多做几餐饭给勖轨吃。

　　“冰箱里没吃的。”赵匦尴尬地绕绕头。他的厨房，他就没用过。平时要么去于炀家蹭吃，要么点外卖。

　　“我等一下出门买。”

　　“姑妈，还是我去吧。你跟我去，我不熟悉这里。”勖轨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熟悉附近的环境。日后，就是他一个人了。还有，他不希望姑妈过于劳累，如若一个人的辛苦能交由另一个人该有多好。

　　这真是要命，没得睡觉就算了，还要出门，他最讨厌夏天出门了，还是中午这个点。可勖轨一句“我不熟悉这里”把赵匦所有的拒绝言辞封得死死的。

　　“去换衣服。”勖轨提醒，毫无动静的赵匦穿着一身刻有龙猫的冰丝睡衣，怎么看怎么滑稽。狗啃刘海像是被猫挠了一样，竖了起来，不仅狗还猫。

　　“小勖，你要好好说话。”姑妈斥责道。

　　“我没有好好说话吗？”

　　“你刚才说话的口吻，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姑妈，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只要过了明天，他连跟赵匦交流的欲望都不会有。

　　赵匦拖着沉重的身躯踽步回房，再次出来时换上了一套休闲装。

　　“楼下有菜市，但是不一定有你想要的菜。小区门口外面往左手边走几分钟有一个大一点的菜市场，在那里，你基本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菜。”赵匦把于妈以前对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给勖轨听。他还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能派上用场。

　　“跟你商量个事儿。”也不知道勖轨是否把赵匦说的话听进去了，他有他的另一番思考。

　　电梯“噔”的一声，到达一楼。

　　赵匦跟在勖轨后面，勖轨突然停下，要不是他反应快，看着就要撞上去。

　　勖轨转身，两人这下是真的快要碰到一起了。鼻梁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身高不相上下，都是即将接近一米八的躯体。

　　扑面而来的气息，赵匦又想起了那天在东阳市初遇勖轨时的情境，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人间尤物，靠近了看，更为精致。一个男生，是如何才能做到拥有白皙细腻的肌肤？他忍不住地想触摸勖轨满脸的胶原蛋白，就连这样想着，他都能从身体上感受到勖轨脸蛋带给人的光滑感。

　　勖轨面对赵匦的痴迷，当然不会知道他是在馋他的脸蛋。

　　勖轨后退半步，怕再次把赵匦吓到，他又后退了半步。“傻了？跟你说话呢。”

　　“商量什么？”赵匦有一种被勖轨拉着走的感觉。

　　“姑妈身体不好，你等会儿别让她进厨房。”现在是在赵匦家，姑妈可以不听他的话，可是不能不听赵匦的话。

　　“那我们还买菜吗？”赵匦恢复思考，他不会做饭，姑妈也不进去，也就等同于不用买菜了。

　　“带路。”勖轨惜字如金，他要说的已经结束。

　　“我可不会做饭。”赵匦绕到勖轨面前。

　　勖轨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赵匦，“我会。”

　　还有这种技能？帅哥下厨，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视觉上，舒爽度翻倍。

　　“你都会做什么菜？平时也经常做饭吗？你会做……”赵匦走在前面，倒退着走，面向勖轨。接收到冷气的他，难受地闭上嘴。

　　勖轨接受不了这样的聒噪，他不言，却给了赵匦一记冷眼。

　　被勖轨警告过后，一路默然。进到菜市场不到十分钟，赵匦左右手拿满了一袋袋待处理的生菜。

　　没来过菜市场的赵匦被生肉类区域熏到，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去哪？”勖轨不发一言地往外走，“买完了？”勖轨还是紧闭金口，赵匦只好跟着走。

　　“你在这里坐着，等我出来。”勖轨示意路旁的长椅。

　　赵匦还来不及问一句，勖轨已经在往回走了。

　　勖轨刚才是为了他吗？赵匦猜想。可是又觉得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的情绪？再说，他刚才的情绪有这么明显？竟能在他泄露的伊始就被看了出来。勖轨后面又没有眼睛，他是如何察觉身后的他的感受？

　　一来一去，不到十分钟，勖轨重返。“走吧，回家。”

　　正在复盘中的赵匦，还没有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思绪被勖轨的声音全数击碎。

　　“密码是160617。”赵匦把秘密锁的盖子往上推，一排深蓝色的数字亮起，输入他刚刚说给勖轨听的六位数字。

　　赵匦打开门，让勖轨先进门。

　　“你以后回家，自己输密码就可以进来。你记住……”

　　“嘘。”勖轨退后，用手捂住赵匦的嘴巴，不让他发声。

　　赵匦疑惑却不挣扎。

　　“姑妈在睡觉，不要吵醒她。”勖轨压低了声音。

　　原来是姑妈在沙发上睡着了。

　　赵匦点点头，勖轨这才放开手，拉开他与他之间的距离。

　　勖轨蹑手蹑脚走进厨房放好手中拿着的食材。

　　在厨房里的勖轨，远远地看着姑妈安静睡着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笑。

　　赵匦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地怔了。他以为勖轨只会放冷气，没想到他笑起来足以让人上瘾着魔。

　　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柔情，如此温馨。赵匦有一瞬间居然嫉妒起姑妈来。

　　想想真是可笑，他竟然为了一个男生吃醋，还是一个仅见过两次面未曾了解过的男生。

　　余角出现赵匦的身影，勖轨收起笑容。

　　“帮我拿张空调被出来。”虽说现在快九月了，可是南方的八月尾九月初烈阳不减，室内还是会开空调。在空调底下吹太久，容易感冒。

　　以姑妈现如今的身体，勖轨不愿再看到她有任何的毛病，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在他这里，俨然一个很严重的闪失。

　　赵匦没搭话，他越过勖轨放下手中的东西，用洗手液洗手，再用纸巾擦干净，放轻脚步走进房间。

　　赵匦出来时，厨房里有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他这个厨房，十几年来没几个人踏进去过，想到今后会有这样一个走来走去的背影侧影正面，似乎不错。

　　帮姑妈盖好被子后，赵匦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相册里已经多了一张照片。

　　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删掉，点击删掉，当界面弹出“是否删除此照片”时，犹豫片刻，他把手机摁了黑屏。

　　终究是不舍得，不愿意。

　　赵匦没有进去帮忙的意思，就算帮了，也是倒忙。勖轨也不需要他的帮忙，看他刚才在菜市场的表现以及空空如也的冰箱，不用费脑子，不言而喻。

　　让勖轨不解的是，赵匦不做饭，厨房的调料却是齐全的。

　　一个小时后，菜香慢慢飘了出来。

　　姑妈睁眼，有一刹那不知身在何处。慢慢坐起来，看到赵匦的时候才想了起来，“小匦，我怎么睡着了？”

　　“姑妈，您要是困，继续睡。”听到声音，赵匦放下手机。

　　姑妈抬头看到厨房里的勖轨，“说好我给你们做饭的。”把空调被扔一边，说着就要起身。

　　“姑妈，您别动，坐着吧，里面差不多了。”赵匦坐过去，扶着姑妈重新落座，他记得勖轨说过，姑妈身体不好。

　　勖轨正好端菜出来，看到姑妈已经醒了，赵匦陪在身边。“姑妈，您过来餐桌坐着吧，我们准备开饭。”

　　“好，小匦，我们过去。”赵匦扶着姑妈起身，姑妈推托。“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走。”她不能表现得太过虚弱，万一被勖轨识破了，他指不定会作出疯狂的事情。

　　“好，那您慢点儿走。”

　　赵匦把实木靠背椅抬高拉出来，“姑妈，坐吧。”

　　赵匦有被自己的贴心震惊到，换以往，都是于炀一家在照顾他，他还是第一次照顾人。就因为勖轨一句姑妈身体不好？

　　“小勖，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姑妈看进厨房。

　　“不用，来了，正式开动。”勖轨把芥菜蛤蜊汤端出来。

　　赵匦看到这些菜品，只想惊叹一声：下得厨房，上得厅堂。

　　怪不得味道熟悉，原来有他最爱吃的剁椒鱼头。

　　“勖轨，这真的都是你做的？”赵匦看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还真的有点儿饿了。

　　“不可思议吧？”姑妈很是自豪，“我这个孩子，除了轴些，其它的，什么都好。”

　　“姑妈，您怎么又在说我了？”

　　“我这是在夸你。”姑妈接过勖轨为她盛好的一碗饭，他是她，最自信的存在。

　　两个男生围着姑妈坐下，“小匦，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赵匦夹了一块鱼头，“嗯，好吃，我最爱吃剁椒鱼头了。”鱼头的鲜味以及泡椒的酸辣味，恰到好处地混杂到一起，后觉得不满足，夹了几段泡椒放进嘴里，人间美味。

　　“是吗？”姑妈开心，“我家小勖也是最爱吃这个鱼头。”

　　那家伙也喜欢吃剁椒鱼头？赵匦把视线偏移，来到勖轨的双眼，只对视了一秒，遭不住那双冰冷却清明的眼神，快速移开，顺带转移话题。“姑妈，您怎么不叫他小轨呢？”

　　“我见到他时的第一声，喊的就是小勖。如今看来，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我当年要是喊他小轨，那今天又遇到你这个小匦，一下子两个小鬼，我可分不清。”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只是勖轨笑得比较含蓄，不易察觉。“对了，小匦，你现在多大？”

　　“过完今年的生日，就十六了。”

　　“我家小勖也是。”

　　“具体生日是什么时候？”

　　“姑妈，您问这些干嘛？”勖轨阻止，心头升起一缕不好的预感。

　　“如果你是哥哥，那你以后就得多让让弟弟。如果你是弟弟，我走后，你就得听哥哥的话。”姑妈收敛笑容，是威严的。

　　勖轨不言，赵匦接话。“我八月初六的。”

　　“小匦，今后你就是哥哥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要是不听话，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待会儿把我的联络方式给你。”

　　“就差三天，哥什么哥？”勖轨小声嘀咕，不满姑妈的安排，可因为是姑妈，他只能受着。

　　“三天也是比你早一步来到这个世界，愣着干什么？喊哥呀。”

　　这话可比振奋剂有用，赵匦放好碗筷，挺直腰板，坐姿端庄，既兴奋又期待。

　　“小勖。”姑妈催促。

　　勖轨把筷子搁到自己的碗上，这次不仅冷了脸，还僵着脸，眼神直逼赵匦，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哥。”

　　“诶，小勖，吃饭吃饭。”赵匦在努力地憋笑，不能把自己的笑容放大，怕被某人的眼神当场屠杀。“姑妈，给您。”赵匦往姑妈的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鲈鱼作为谢礼。

　　三个人吃饱后，勖轨还是那个在厨房忙碌的人，洗碗，清理，消毒……

　　而赵匦陪在姑妈身边跟她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附近有旅馆或者酒店之类的吗？”

　　“小区门口往右边走，那里有一个酒店。谁需要酒店？”

　　“是这样的，我明天先去一趟学校帮你们办好走读证我再回去。”

　　赵匦听明白了，“这里还有一间空房，您睡就行了，没必要浪费钱。”

　　“这怎么行呢？”姑妈为难，她已经麻烦人了，再不想继续麻烦人。

　　赵匦还未启口，被勖轨抢先一步。

　　“这怎么就不行了？如果你今晚住酒店，我明天跟你一起回东阳。”勖轨把厨房恢复原样，出来时刚好听到此段对话，顷刻拉下脸。

　　“姑妈，您就放心住下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赵匦出来缓和气氛。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属于很差的一个范畴，如果脾气跟痛级一样有划分，他占八级，勖轨没有个十二级都对不起他说变脸就变脸的速度。

　　在两个小鬼的坚持下，姑妈没有出去住酒店，而是选择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