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39、第三十九章 难受

　　上课又下课，赵匦总有千万种理由去逃避。人一清醒，就很难面对了。

　　直到放晚学，赵匦还是没能说出口。

　　“于炀，今晚还走不走？”

　　“你还是没说？”

　　“你让我怎么说？”一想到勖轨会更他决裂，他就很难开口了。而且勖轨的眼神，注视着他时，总是带着期待和光芒。如果说了，这份光芒会黯淡，甚至消失。

　　“我去说。”于炀想走进一班教室，赵匦快速地挡到于炀面前。

　　“于炀，你别掺和这事儿。”赵匦僵着脸，连说出口的话语都沾了一层冰。

　　“我为什么不能掺和？”互不退让。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兄弟，这件事儿，你就当不知道，也别管。”

　　“如果我非得管呢？”于炀怒气冲冲，他还真的不信赵匦会为此与他断了联系。

　　“算我求你，别插手。”赵匦姿态低下，脸色由原先的僵硬变成了颓然。

　　赵匦的神情，是换任何一人看了，都会产生恻隐之心的那种悲伤。

　　“小匦，你什么时候能变得自私一点儿？你不是圣人，没必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叹息归叹息，于炀却没再争着吵着要见勖轨。

　　“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他没有像于炀口中说的那样无私，不过是因为对方是勖轨，他愿意替他挡下生活射来的暗箭。

　　“随你吧。反正还是那句话，如果需要我，我随时在。”

　　赵匦走后不久，于炀如先前几次一样来到后操场，准备翻墙出去。

　　“第几次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人，把于炀吓一跳。

　　“你他……”刚要破口大骂，转身发现是南呈，到嘴的话被于炀吃了回去。“南呈，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你身后。”

　　“我身后？”于炀心生疑窦，“你在我身后干什么？”

　　“等你一起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你刚才和小匦的对话，我全听到了。”

　　“所以你一直跟踪我？”

　　南呈歪头一想，不否认。“你要这样理解，也对。”

　　“南呈，何必呢？他未必想见你。”

　　“我知道。”

　　“那你还跟踪我？”

　　“他想不想是他的事情，我去不去见他，是我的事情。”

　　“有这么难放下吗？”

　　“或许每个人都不一样吧。”南呈苦笑出声。

　　“我不懂。”

　　“不懂是好的。于炀，你认真告诉我，你和小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情？向来都是你们瞒我。”从头到尾，都一样。

　　“你不说不要紧，我等下会自己找答案。”不等于炀再开口，南呈先他一步翻出墙外。

　　“艹，真是他妈的一个比一个倔。”于炀心情烦躁，一个比一个更不省事儿。嘴里虽在责骂着，可于炀还是干脆利落地翻过学校围墙去赴约。

　　等于炀他们来到小酒馆时，赵匦已经染上了三分醉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买醉。

　　“他怎么来了？”问的于炀，赵匦举杯，又灌下去一杯。

　　“跟他在一起，不应该过得很好吗？”于炀还没有回话，南呈先抛出一个问题，很是咄咄逼人。“小哥，给我也调一杯跟他一样的鸡尾酒。”指了指赵匦手中那杯。

　　小县城就是这点儿好，对未成年人没有那么多的限制，或者可以这样说，有限制，但不严格。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在说话间，又一杯酒见了底。

　　“既然与我无关，那我打个电话喊上勖轨一起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吧？”鸡尾酒刚好调好，南呈轻摇着，纨绔至极。

　　“你敢。”赵匦冷笑。

　　剑拔弩张，于炀站出来打圆场。“不是说好只喝酒的吗？怎么还计划打一架？”挤到两人中间，让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怎么大家都变成这样了？在一起都不能好好聊天。被这么一闹，于炀心情也不好了。三个人，赵匦是拼了命地猛灌，于炀也是。只有南呈，安静地注视着赵匦。醉酒中的赵匦各方面器官的灵敏度都有所下降，因此对于南呈的一番深情，他未能察觉。

　　在此过程中，南呈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探到了他们为何会如此。南呈苦笑，拿起酒杯，一干而尽，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明知结果会如此，还要跟来。如果不是因为勖轨，赵匦怎么可能喝得如此“死”？得知他们依旧恩爱，难不成他会很好受？

　　悲喜参半，南呈突然很想看到勖轨得知真相的样子。低头看看喝得烂醉如泥的赵匦和于炀，他借来一部手机，在脑海里搜索回忆，拨通号码。

　　正在陪打电竞的勖轨感到疑惑，但转念一想或许与赵匦有关，便接了。

　　“喂……”连“你好”都没说出口，便被打断了。

　　“XX酒馆，小匦醉了。”再没别的了，果断挂掉。

　　勖轨没再墨迹，速战速决，收了电脑匆匆离去，路过柜台时。“沈叔，我走了。”

　　“注意安全。”正在寻找咖啡豆的沈言连头都没空回，可来自老父亲的叮嘱始终没有忘。

　　“会的。”推门出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刚才是南呈的声音，勖轨听得一清二楚。说不上来是怒气还是醋意，总之就是不舒服。

　　勖轨到来时，南呈的手正箍在赵匦的腰际，这下勖轨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推开南呈，把赵匦搂回怀中。

　　虽是醉了，可是刻在身体里气味变不了。不用睁眼，赵匦便知道，是勖轨来了。“小勖，小勖……”什么都没再往下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勖轨。

　　原本怒火的心头，在赵匦一声声充满醉意的呼喊中变得柔软，舒畅。“是我。”

　　不想瞥见这场你侬我侬的画面，“勖轨，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喝醉吗？”南呈挑衅。

　　“我俩的事儿，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提醒吗？”口吻冰冷，勖轨让南呈认清自我。

　　南呈不漏齿扯着嘴角而笑，说出口的话阴阳怪气的。“这样说，姑妈把你当外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勖轨轻眯双眸，是能让人察觉到的威胁和孤傲。

　　“小匦没跟你说吗？”邪笑着。

　　怀中之人开始不安起来，吵着闹着要回家。“回家。”勖轨以为他只是不舒服，不曾想过还会有其它原因。

　　“好，我们回家。”勖轨柔声哄着，连眼神都懒得给南呈，搂着赵匦往家里走。

　　一片狼藉，不止吧台，也如心情。看着双双离去的背影，犹豫片刻，背起醉趴在吧台的于炀，不敢回学校，只能往家的方向走。幸好他是一个人住，要不然，他父母对他的厌恶度，会提升好几个度。走到如今这一步，南呈早不在乎了，只是有时候又会怕把父母逼疯，他终究是软了几个度，不敢硬着来。能躲便躲吧，如果真有硬碰硬的那一天，他们不认他这个儿子，他会远远地离开，不再回来。只是，这辈子，他注定是要亏欠他们了，给不了他们想要儿孙满堂，也不能让他们享受儿孙绕膝之福。

　　心若安小区。

　　勖轨搂着脚步不稳的赵匦走出电梯门，摁了指纹，踢开客厅门。还来不及把门关上，赵匦借着醉意把勖轨压到鞋柜对面的墙壁上。“勖轨，对不起，我瞒了你。”头放到勖轨的肩膀上，字句里的口齿清晰，令勖轨误以为赵匦全然清醒了。

　　“先把酸奶喝了。”勖轨把门关上，暂时没有理会赵匦的说辞，把人扛过去沙发躺好，端来一杯酸奶。

　　赵匦撑着身子起来，想要拿过透明玻璃杯，勖轨移走，直接把杯口放到赵匦的唇边。“就这样喝。”

　　没什么好忸怩的，赵匦听话地喝了。“小勖，我想要你。”喝了酸奶后清醒不少，他现在只想真实地感受勖轨。

　　只要赵匦想要，他当然会给。“你刚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勖轨坐直，双手放到赵匦双肩，面对面，语气柔和。

　　不敢与勖轨对视的赵匦紧紧地抱住勖轨，把脸埋进勖轨胸膛。“小勖，现在就给我，好不好？”到了最后，都带上了哭腔，他在害怕失去。

　　“不怕疼了？”

　　摇头，“不疼，舒服。”

　　短短四个字，却是致命的诱惑。

　　勖轨在赵匦面前，毫无理智可言，更谈不上自制力了。倾压上前，把赵匦的渴望转移到正在缠绕的两舌，耳垂，眉心，鼻尖……

　　当年谢婉离开，是毫无征兆的。而现在呢，他清楚地知道勖轨会离开，在勖轨离开前夕所受的折磨，是当年的千倍。这次，再没有第一场雪作为约定，是一次没有归期的离去。

　　今晚的赵匦，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主动。主动的结果就是：赵匦请假一天。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匦忍着痛起床，换好衣服，去了一趟他最讨厌的菜市场。戴上口罩，可刺激血腥的味道仍会扑鼻而来。想到勖轨，想要退却的脚继续往前走。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采购完毕。真是奇怪，以前陪勖轨一起来的时候，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现在他自己一个人时，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这样一想，他和勖轨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短也很少。

　　怕搞砸的赵匦，把每一样食材都买了双份。他把勖轨教过他的厨艺悉数用上，然而仍觉有限。他不过是切几只泡椒，也能把自己的眼睛辣到；他不过是倒一次油，也能吓得把锅铲扔了；他不过是炒一份四季豆，也能把菜给弄焦了……原来没有勖轨在身边的他，不过是一个废物！

　　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节课，勖轨就要回来了。在时间的洗刷下，赵匦重整心情，自己给自己打气，开始重新做菜。

　　刚把饭菜端上来餐桌，手机响起，是姑妈的视频。赵匦稳了稳情绪，深吸一口气。“姑妈……”声音哽咽，再不能语。视频里的姑妈带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双颊颧骨突出，瘦了不少，是陪护人替她拿的手机。这样的情景，他能说什么？没能陪在身边，他已经是有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