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35、第三十五章 他是他的伞

　　上课又下课。

　　勖轨和赵匦，秦元和南呈，一前一后，不同境况。

　　秦元回来后，更受女孩子欢迎了。他的桌面，就没有少过吃的。可惜的是，那些女孩，都不清楚，也不了解，秦元无法爱上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是赵匦了，秦元的出现，替他挡了不少的蜂蝶。

　　“笑什么？”勖轨发现今天上午的赵匦一直在笑，而且还是对着秦元那个方向笑。

　　“开心。”赵匦还在傻笑中。

　　勖轨对着赵匦的脑门敲了一记过去。

　　“痛。”赵匦回头，摸着脑门，控诉着。

　　“别给我装了。”用了几分力度，勖轨能不知道吗？再说，他怎么舍得打痛赵匦。

　　“我家小勖就是厉害。”这回，赵匦朝着勖轨傻笑了。勖轨眼神示意，看了一眼秦元又回来。“因为他受大家欢迎，我很开心。”赵匦会意并解释。

　　“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你了。”越想越乐，情不自禁地，赵匦又笑了起来。

　　“真傻。”勖轨口吻轻柔，眼里有了笑意。

　　“你才傻。”赵匦笑着说。

　　爱情里的俩人，像两个孩子一样，幼稚斗嘴。

　　自从和勖轨在一起后，赵匦连书包都不背了。他需要带什么东西，直接放勖轨书包。但记忆中，赵匦并没有主动收拾过任何物品，他需要的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勖轨都会备有。他在勖轨的“蓄谋”下，彻底成为了一名“废物”。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赵匦只管去球场，因为他知道，勖轨会替他准备好他需要的一切。

　　室内篮球场。

　　“是打完再说，还是说了再打？”赵匦离于炀两步远。

　　于炀一手压着篮球，放到腰侧。“打了再说。”

　　先来一场淋漓尽致的决斗，再去解决生活上的琐碎事情。

　　半个小时下来，屋内屋外都下起了雨。

　　窗外的是雨，窗内的亦是雨。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

　　“还打吗？”难得地在寒冬里抹了几把汗。

　　“先不打了。”于炀走出球场，猛地灌了大半瓶水。

　　赵匦拿起手侧的毛巾，擦汗。“我和小勖之间的发展，挺突然的。”赵匦解释，他其实知道于炀到底想问什么。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如果不是南呈告诉我，我至今都不会知晓。”于炀在意的是，赵匦的隐瞒。他把赵匦当亲兄弟来对待，可当赵匦发生什么事情时，赵匦从来不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他不过是希望，赵匦别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要不然，很容易憋坏的。

　　“可我从未对他说过。”赵匦想表达的是，于炀在他这里，还是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他一直都在麻烦于炀一家人，在他不确定他和勖轨之间的关系能否被于炀一家接受之前，他决定把这一切都先隐藏起来。

　　“那是因为你跟他是同一类人。”于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突感抱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们之间，不用解释太多。”赵匦打断。

　　“小匦，以后有什么事情，别再一个人收着藏着，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于炀希冀着，勖轨的出现，能够治好赵匦的心病。

　　“你最近怎么回事儿？老在煽情。”赵匦又开始了欠揍模式。

　　“不识好歹。”于炀一脚踹过去。

　　“就是这么的不识好歹。”赵匦躲开。

　　“滚滚滚。本大爷现在不想看到你。”于炀把搭在肩膀的白色毛巾往赵匦身上扔。

　　“求之不得。”赵匦可是一点儿都不生气，才分开那么一会儿，他就想念他家那位了。

　　“外面下雨，撑我的伞回家。”成人之美，于炀还是有的。而且就赵匦那猴急的模样，想必不是他能够留住的。

　　赵匦还是继续往门口走，不回头，抬手摆摆手，他有他的主意。

　　“拿上。”于炀追上去，把雨伞塞到赵匦手中。

　　“我都说不要了。”赵匦倔强地没有接过来。

　　“你是不是傻？没看到外面下雨吗？”

　　赵匦愉悦一笑，凑近于炀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内容，于炀骂了一声“神经病”，但却没再递送雨伞。

　　我想他来接我。这是赵匦对于炀说的。

　　要不然，在这种又冷又下雨的天气，赵匦一时还找不到理由让勖轨再来一次学校。

　　任性的人不是生来就任性的，勖轨没出现之前，赵匦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一个人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偶尔也会想任性一回，恣意一次。让那个在乎着他的人心疼他，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需要着，也在爱与被爱着。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校门口的檐廊下，不急不躁，等着另一个人。风雨归风雨，他是他，互不影响。

　　不到一会儿，勖轨如约而至。

　　“走吧，回家，做了你最爱吃的剁椒鱼头。”

　　赵匦放肆地搂上去。“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没问同学借伞？”

　　“你借不到的，我走了，你自是没了伞。”勖轨一手撑伞，一手缠着赵匦的腰际。

　　他是他的伞！

　　闻言，赵匦笑出声，勖轨被带动。雨声夹笑声，不失为是一首令人陶醉的欢乐曲。

　　车内。

　　“大哥，这次是我放下了。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可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了。”雨水滑过车窗，模糊了视线。“你看，他笑得多开心，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秦元坐在副驾驶，一眨不眨地看着车窗外。

　　“他伤害了你，我差点儿失去你。”秦宋不认同自家弟弟的话语。

　　“你不能用商人的思路去衡量那件事儿。”秦元不想秦宋误会勖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相反的，是我的一厢情愿伤害了他。大哥，你向来宠我，就不能再宠我一次吗？”秦元收回视线，看向秦宋。

　　沉默片刻，“你真的放下了？”

　　“我不想骗你，其实没有，可是，能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我会选择祝福。”怎么可能轻易清洗掉那段记忆？但秦元决定交给时间去解决。

　　“我有时候真的希望，你能把你的善意收起来几分。”秦宋握紧方向盘，直视前方。

　　“大哥。”秦元乞求。

　　“好，我答应你。”对于眼前这个弟弟，秦宋只剩放任。“我过段时间要出国一趟，你照顾好自己。”

　　“大哥，谢谢你。”秦元扯出一抹笑容，孱弱中带着温柔。

　　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吗？值得你这般守护？看到秦元的笑容，秦宋禁不住地在心里自问。

　　“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罢了，既然是秦元想要的，他给就是了。

　　“我会的。”

　　和秦元一样，南呈也同样地目睹了一切。

　　南呈站在雨中，没开口之前，他和赵匦，也是可以像赵匦和勖轨那样搂抱的。现在就连靠近，都已变得遥不可及。

　　一路淋雨，让人清醒了几分。

　　“你又在发什么疯？”于炀不过是想去看看赵匦被接走没有。不看还好，一看就来气，一个个的，整天不让人放心。

　　“你来干什么？”南呈越过于炀，往前走。

　　于炀转身，看着南呈的背影，感到自讨没趣。“是啊，我来干什么？”气到发笑。“我才是有病的那个人。”于炀比南呈走得还要快，直接走到南呈面前，留给南呈一校的孤单。

　　“于炀，你别走。”南呈呼喊，于炀疾飞的脚步因为南呈沙哑的声音而停下。

　　“我以为……”

　　“我只有你了。”于炀话还未说完，被南呈打断。

　　“小匦有勖轨了。”不管怎么样，于炀还是点破事实，让南呈接受现实。

　　“我知道，可我无法控制。”南呈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清楚。可正因为如此，他内心有了更多的不甘和烦闷。

　　“可你这样是不对的。”于炀见过赵匦的各种模样，他现在实在是太清楚，赵匦有多开心。而这一点，南呈不可能不知晓。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感情里，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吗？”雨水倾轧毛发，额前碎发垂吊下来，南呈无奈一笑，艰涩，不解。

　　“你不会不知道现在的他有多开心。”于炀差点儿怒吼出声，心中十分恼怒。“这份快乐，除了勖轨能给他带来，没人能做到。”

　　“那会儿的我们不也很开心吗？”

　　“可当黑夜降临时，他有多悲观你也是知道的。那时的我们无法拯救，现在的我们，更加没有那个能力。”

　　“为什么连你也站到勖轨那边？”南呈悲戚一笑，他失去全世界了。

　　“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我希望你好，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你现在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人做的，你这是在破坏他人的情感。你已经快不是你了，还不明白吗？”于炀把伞柄塞到南呈手中，“你自己好好想想。”走进雨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时竟模糊了视线。

　　他们三人，真的回不去了吗？

　　原来有些关系，一旦点破，过去的一切，便会消失殆尽。

　　心若安。

　　“小勖，你在干什么？”赵匦在房间练了一会儿吉他，还不见勖轨来寻他。既然勖轨不来，他去就是了。

　　勖轨此刻正坐在床头，手捧一本书。“过来。”来者是赵匦，勖轨的眼里染上柔情，招呼着。

　　“你在看什么书？”赵匦听话地走过去，躺在勖轨身边。

　　“小王子。”勖轨低头吻了一下赵匦额头。

　　“我陪你一起看。”看着看着，赵匦不自觉地读出声。“驯服就是创造关系。”读完后若有所思，紧盯勖轨。“小勖，你能驯服我吗？”

　　勖轨眼带笑意，“你早已是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玫瑰。”

　　然而，小王子还是狠心地离开了他的玫瑰一段时间，不是吗？

　　想到这里，赵匦的心突然好痛，难以呼吸。

　　勖轨第一时间发现了赵匦情绪上的变化，“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放下书籍，伸手摸摸赵匦额头。

　　“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赵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过来。“小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会像小王子一样，离开他的玫瑰吗？”想到勖轨会离开，赵匦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痛了起来。

　　“不会。”勖轨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有多坚定，后来就有多撕心裂肺。

　　很多事情，不是人为就能控制的。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言不由衷，太多的心口不一……

　　“拉勾。”赵匦作出拉勾的姿势。

　　“笨蛋。”勖轨宠溺，学着赵匦的样子，手手相印。“盖章。”

　　赵匦这才笑了。

　　开学就高三了。

　　自从和勖轨在一起后，时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流逝。

　　赵匦成功隐瞒下来了。

　　姑妈的病情逐渐恶化，化疗放疗的次数已经数不清。有好几次，赵匦差点儿脱口而出，他想把实情告诉勖轨。可是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他说出口的勇气也在被慢慢地消磨。越到后面，越无法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