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32、第三十二章 一家人

　　止痛药奏效，姑妈的疼痛得到缓解。

　　赵匦在回来饭桌之前先去了一趟前台把钱给付了。“你怎么有钱？”这一餐下来，可价值一千多。

　　“谢婉最近给我寄了不少钱。”不花白不花，既然那个女人愿意给，他自是不会跟钱过不去。

　　“谢婉？”勖轨还一直好奇，赵匦每个月的零用钱哪来的？他以为是赵父留给他的积蓄，原来不是。也就是说，赵匦每一个月，都会有一笔资金进账。

　　“哦，忘记说了，谢婉就是我那位亲妈。”口吻轻松，可勖轨能够察觉到赵匦眼底的阴沉。“回去再跟你解释，姑妈怕是久等了。”赵匦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还是挑一个时间告诉勖轨吧，他之前也答应了勖轨，会找一个时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之的。

　　勖轨没强求，有些事情，确实急不来。

　　看到姑妈的那一瞬间，赵匦松了一口气。幸好，姑妈没事。他忐忑了一路，生怕姑妈有个不测。

　　回来重新坐下后，赵匦估计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下一站准备去哪里？”姑妈知道，赵匦是为了等她缓一口气。如果她不说话，他还能一直吃下去。

　　“我想去小勖的幼儿园，小学和初中的校园逛一圈。”赵匦说着自己的计划，他不仅仅是为了让姑妈重拾旧忆，也是为了让他融入勖轨的生活。他想了解有关勖轨的一切，过去的来不及涉及，那么就重来一遍，把勖轨走过的路，坐过的课桌，统统牢记心底。

　　“十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所幼儿园还在不在？”姑妈呢喃。年轻的时候搬过几次家，基本是勖轨考到哪里就搬到哪里。已经好几年没再途径幼儿园所在的地方，之前隐约听说当地政府要进行道路改造，幼儿园应该不在那里了。

　　“要是不在了，挺遗憾的。”真正遗憾的是，没有早点儿与勖轨相识相知。相爱迟了这么多年，后期得有多爱，才能弥补这一份缺失？

　　“不管在不在，我们都陪你去。”勖轨还是无条件地宠溺。

　　要不是姑妈在，赵匦真想给勖轨一个吻的奖励。最后，赵匦只是朝勖轨笑了笑，笑得甜蜜、放肆。

　　三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赵匦的自拍杆就没有收回来过，只要是途径标着地名或者指示牌的地方，赵匦都会停下来，给他们三人来一张合照。他也不用给任何人打招呼，就是突然停下来，随手抓拍。有时会蹦到他们全面来一张正脸照；有时只是微微侧身，来一个侧身照；还有时就直接在身后拍，只要他们的背影照……

　　三人容貌出众，翻看照片时，很多行人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背景墙。

　　“别跑来跑去的，不累吗？”姑妈走在前面，勖轨紧随其后，当赵匦还想继续往前跑的时候，勖轨把他抓住，柔声询问。

　　赵匦先是朝勖轨一笑，后快速地攫住他的唇瓣，快速抽离。“补充一下能量就不累了。”赵匦挣脱勖轨，继续跑向姑妈。“姑妈，我们两个来一张合照。”

　　“咔嚓”一拍，又是一帧不可多得的画面。

　　在这个寒风钻身的深冬，勖轨静静地看着前面两个他此生很爱的人，轻笑出声，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终于来到幼儿园，只是遗憾还是遗憾。这里连个旧址都没有，直接成为了居民楼。

　　“以前，幼儿园出来这里还有一条大马路。我每次都不用在学校门口等小勖，我就一个人站在斑马线的对面，等着绿灯亮起时，就可以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向我飞奔而来。”姑妈陷入回忆中。“小勖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儿，他为了不让我跟其它父母人挤人，在他的多次恳求下，我才答应他以后我就站在马路对面等他放学。”

　　“姑妈，我哪有您说的那么懂事儿。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天放学，您都会穿着最鲜艳的衣服来接我，不就是为了能让我第一眼就看到您吗？”这么多年来，勖轨一直知道姑妈当年的用意，只是他从不明说。

　　“原来你都知道。”姑妈慈祥一笑。“我这不是怕你看不到我会哭鼻子吗？所以我才特意打扮的。小匦，你别看现在的小勖不冷不热的，还一脸的生人勿近，可是小时候的他，最爱哭鼻子了。只要没有看到我，会哭。自己无法搞定的玩具，还会哭。”

　　赵匦听着姑侄俩的对话，胜于母子间的交流。

　　“想不到你还有这一面。”赵匦也笑了。

　　“难道你小时候不会哭？”勖轨被两个他爱着的人同时取笑，这下也是爱极了面子这个玩意儿。

　　勖轨的要强，更是惹得姑妈和赵匦的大笑。

　　“好了，我也会哭。不骗你，真的。”赵匦见勖轨僵着脸，难得看到他害羞的一面，想要乐但是不敢大笑了，反倒哄着他。“我比你还爱哭鼻子，不生气了。”赵匦摇摇勖轨的臂膀，勖轨看着缠到他手臂的双手，面部柔和下来。

　　姑妈还是继续愉快地笑，只有赵匦，憋得难受。

　　下一站，是勖轨的小学。

　　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好是放学时间，大多数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勖轨看了一眼门卫，十年都过去了，门卫还是那个门卫。

　　“我们可以进去吗？”赵匦上前一步。

　　门卫看到来者。“学校不可以随意进出。”才说完，视线往后移，“你是勖轨？”

　　“王叔，您好，好久不见。”勖轨来到赵匦身边，对着门卫点点头。

　　“还真的是你，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王叔很是关心，看得出来，勖轨和门卫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去隔壁区读了三年初中，现在在上魂市读高中。”勖轨一一道来。

　　“你这孩子，走之前也不跟叔说一声。”王叔略有责备。可比起责备来，他更加喜悦。

　　“王叔，对不起。”勖轨感到愧疚。然而没人知道，他最害怕的就是离别，所以他真要走，只会选择悄无声息这一种方式。

　　“说什么呢，王叔怎么舍得怪你呢。”王叔转过身去，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他其实就是太想勖轨了，难免心急了些。“你们不是想进去吗？王叔这就开门放你们进去。”王叔怕自己哭成一个泪人，急着赶走勖轨三人。

　　“老王，谢谢你。”姑妈路过王叔的时候，点头问好并道谢。

　　“走吧走吧。”王叔摁下手中的遥控器，摆摆手。

　　自动门被打开。

　　“王叔，我也谢谢您。”赵匦虽然不知道王叔和勖轨之间经历了什么，可赵匦能够感受得到，在勖轨心中，王叔是有一定份量的。

　　只要是善待勖轨之人，赵匦都会心存感激。

　　到勖轨路过王叔时，他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看了几秒那个已显羸弱的背影。他知道，此刻的他们，再无须多言。

　　踏步向前。

　　赵匦虽然好奇，可是勖轨不主动提的话题，他会继续等下去。

　　走了一段路后，“小学那会儿，姑妈很忙，我每次都是最后离校的学生。整整六年时间，每当我等姑妈的时候，王叔就会让我进去门卫室里面，他会教我下象棋，还会给我讲来自世界各国的民间故事，日本的桃太郎，法国列那狐的故事，讲的最多的还是中国的民间故事，孟姜女和八仙过海这些。所以在心里，他不仅仅是一个门卫，还是我的启蒙老师。”勖轨总能一眼看出赵匦的想法。

　　这是姑妈清楚的事情，现在勖轨把前因后果再说了一遍，无非是说给一人听的。

　　姑妈补充，“老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他一直把小勖当作是他的儿子。当年要离开的时候，小勖执意不肯来告别。”姑妈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

　　赵匦这次完全是由情所控，不顾姑妈的存在，靠近勖轨，当着姑妈的面，大胆地牵起勖轨的手。为什么不肯来道别？被抛弃过的人应该最懂了。

　　手牵手走在校园的小道上，鹅卵石小道倒是懂事。当时设计者想必是在热恋中，小小道路，并列走刚好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多一个人不行，少一个人也不行。

　　姑妈走在前面，有默契地不回头看。

　　赵匦用力一捏勖轨的手心，微踮脚跟，以快要含住勖轨上耳垂的距离，半是威胁半是认真。“如果对我，你也敢悄无声息的离开，我会把你锁起来，让你知道，离开我要付怎样的后果。”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会怎样对我。”勖轨也学赵匦的样子，只是他的声音，只要是低音，就会显得沙哑而性感，充满磁性。勖轨的话语让赵匦铁青了脸，勖轨看到，明朗而笑，再次凑近赵匦。“哥，现在的我，可离不开你。”

　　闻言，赵匦也跟着笑了。他一笑，勖轨的世界越发清明。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姑妈仰颈。“对上去的二楼，就是小勖的教室。”

　　有些东西真是奇怪，要么物是人非，要么一成不变。

　　也不等任何人发话，赵匦朝勖轨勾勾嘴角，先冲了上去。容易给人错觉，他奔向的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想要快速拥入过去的勖轨的怀抱。

　　“小勖，姑妈，你们先别上来。”赵匦把一手伸出护栏外，朝还在底下的两个人招手。随后取出手机和自拍杆，快速调整好，聚焦楼下两人，又是一帧过往。“你们可以上来了。”赵匦翻阅照片，只要有颜值在，不管怎么拍，都是一道风景。即便是这种居高临下式的矮子照片，不仅没有矮的感觉，反倒是增添了一份距离美。

　　“给你们看看，我拍得不错吧？”赵匦走到勖轨和姑妈中间，急于展示自己的作品，眼带期待地瞥了一下勖轨。

　　“很有天赋。”姑妈认真察看，很是认可。“我先去一趟厕所。”姑妈的心像明镜似的，给足他们独自相处的时间。

　　姑妈消失在他俩的视线范围内，赵匦仍等不到勖轨的开口，他失落地收起手机。

　　“把你手机给我。”

　　赵匦很是乖巧，二话不说就递了过去。

　　勖轨把拇指贴到手机屏幕上解锁，打开相册，发了两张照片给自己。一张是三人的合照，一张是他和赵匦的合照。做完一切，勖轨拿出自己的手机，做了一系列无比连贯的操作，最终的成果呈现：锁屏壁纸是他们三人的合照，桌面壁纸是他和赵匦的合照。

　　赵匦笑，勖轨也跟着笑，俩人就像是拾了糖的傻子一样。彼此的眼里有渴望，有柔情，甚至，还有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