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29、第二十九章 我和他，彼

　　即便是天涯海角，他也会跟他走的。

　　“小勖，你要不要考虑先告诉我？”赵匦从背后黏上去。

　　“不行。”勖轨坚决地摇头。

　　“小勖。”赵匦环住勖轨的腰际，半是撒娇半是请求。

　　“喊小勖没用。”勖轨身体往后仰，凑近赵匦，说了三个字。

　　赵匦触电般地松开了勖轨，打开房门，红了耳根。

　　勖轨看着熟悉的背影，眼神温柔且溺爱。

　　“溜冰场。”赵匦看着这几个大字，不禁念了出来。距离他去溜冰的时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他和于炀以及南呈三人，偶尔会来。

　　“把我的记忆存放进去。”勖轨拉起赵匦的手，往前台走去。

　　赵匦后知后觉，“你是不是看过我房间抽屉那本相册集？”

　　手拿两双溜冰鞋，仍不愿放开赵匦的手。勖轨先让赵匦来到长椅处坐下，他蹲下来，替赵匦脱下白色运动鞋，换上溜冰鞋。“看过。”抬头，直视赵匦。

　　“你吃醋了？”赵匦伸手捧住勖轨的脸庞，忍住笑意。

　　“我不能吃醋吗？”勖轨站起来，坐到赵匦身边，也替自己换好了溜冰鞋。

　　赵匦笑出声，掏出手机，把手高高往前举。“小勖，看过来。”

　　“咔嚓”一拍，两个少年，阳光明朗。

　　“太严肃。”赵匦看着照片评价，勖轨毫无表情，真的只是看了过来。“小勖，笑一下。”

　　勖轨扯动嘴角，赵匦吻上去，定格。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看到照片里的勖轨微勾嘴角，他的唇瓣刚好与勖轨的嘴角相触碰，赵匦满意地收起手机。

　　走进溜冰场，两位少年恣意地舞动着。时而牵手而滑，时而放手面对面而滑。在这里，赵匦完全放松自己，把掌控权交给勖轨。他不用担心自己会摔跤，会受伤，他坚信，只要有勖轨在的地方，勖轨即便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好他的。

　　勖轨身体前倾，赵匦蹲下来，俩人一高一低，在整个偌大的溜冰场里，无比出彩，赚足眼球。赵匦还喜欢抬起一脚来溜冰，勖轨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只要察觉到他有失衡的情况，勖轨也会相应地调整力度和方向，帮他恢复平衡。而赵匦最喜欢的溜冰方式是他在往后溜，勖轨在往前溜，他们俩人，能够彼此手牵着手，四目相对，一起滑动，一起向前。

　　他笑，他也笑。

　　场上有几个人，干脆停下来往一边靠，欣赏着这场赏心悦目的视觉盛宴。甚至还有人录了视频，拍了照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再次穿回运动鞋。“哥，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勖轨离去，并不是走出溜冰场，相反地，是走回了溜冰场。

　　赵匦看着勖轨走近一个女生，不知道勖轨对那位女生说了什么，并指了指赵匦所在的位置，女生看向赵匦的同时突然变得很兴奋，然后就看到勖轨和女生拿出各自的手机，女生扫了一下勖轨的手机，不到一会儿，勖轨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当着那位女生的面笑了出来，还露出了他的皓齿。

　　赵匦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正想要一走了之。“去哪？”勖轨把赵匦拉回来。

　　“你刚才做了什么？”赵匦态度冷漠。

　　“我们先出去。”勖轨很是高兴，被人在乎时，心是暖的。

　　赵匦不动。

　　“哥，我怎么舍得惹你生气。”反倒是勖轨先委屈起来。

　　俩人往外走，来到一个亭子里坐下。“给你看样东西。”勖轨拉过赵匦的拇指，放到手机屏幕上，打开手机，点开相册，很不少的照片和视频。

　　就算是本人，也不禁看呆了。赵匦从未见过自己笑得如此开心的样子，他也从不知道，原来勖轨待他，一直以来，都是温柔以待。相册里的每一张，每一帧，都美得如同周边。

　　“你找她，就是为了要照片和视频？”赵匦出了神，同时感到抱歉。

　　“你以为是？”勖轨接下去。

　　“我以为你要了她的微信。”赵匦把玩着勖轨的手指，既委屈又嫉妒，毕竟那个女孩长得不赖。

　　“我有你一个就够。”勖轨微微低头，吻了一下赵匦的额头。

　　“我真想独占你。”赵匦宣称，他越发小气了。

　　“带你去独占我。”勖轨把赵匦拉起来，赵匦顺势抱住勖轨的腰际。

　　“你会把我宠坏的。”

　　“正合我意。”

　　人来人往的，他们又回来了。

　　“我们不是看过了吗？”

　　赵匦虽然很喜欢宫崎骏，可是连续两天都来看同一场电影，怕会造成观影疲乏。

　　“这次才是我们。”

　　他们专门挑了一个角落。

　　电影开始，灯光暗下来。

　　“小勖，唔……”

　　这哪里是来看电影，明明是为了方便勖轨做某些不可描述的行为。

　　“嘘，别出声。”勖轨暂时把唇瓣撤离赵匦的薄唇。

　　这是他能控制的吗？情到深处，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小勖，我们先好好看电影。”赵匦是真的怕勖轨，勖轨就像一匹饿狼一样，随时随地都会扑向他。

　　勖轨不听，还想继续。

　　“勖轨。”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有足够的威力。

　　“你知道的，我更希望你喊我什么。”勖轨虽然不再继续了，可他在努力地争取属于自己的福利。“你不说，我就继续。”勖轨又想继续了。

　　“我说，你坐好。”赵匦把勖轨推回去，吞了一下唾沫，酝酿着。

　　勖轨一眨不眨地紧看赵匦。赵匦挨近他，双唇贴着他的耳朵，用唇瓣发出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两个字：“老公。”

　　勖轨闻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攫住赵匦薄唇，来之快，去之速。

　　这下换赵匦不乐意了，凭什么他要这么听话，他还没有尝够勖轨嘴里的美好，勖轨已撤走。

　　赵匦把正在看着荧幕的勖轨的头摆向他这边，这时，电影里的波妞正紧紧地抱住了宗介，赵匦也正好吻着勖轨。

　　电影院里一片躁动……

　　最后的结果是，赵匦被吻得气喘吁吁，勖轨乐得跟个孩子似的。

　　“哥，我爱你。”

　　赵匦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把头埋进勖轨的胸膛，隐瞒狼狈。电影散场，赵匦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坐了两个小时，至于电影，没能有精力去观看。回去的路上，勖轨找了一间照相馆，把手机里的照片洗出来。

　　到家后，赵匦把每一张照片都再次认真地看了遍，再扭头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一下子被幸福感填塞。

　　“小勖，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做饭？”赵匦出现在厨房，觉得还不够，走到勖轨身后，从后面抱住他。

　　“为什么突然想学了？”勖轨扭头，吻了一下赵匦的脸颊。

　　“因为你。”赵匦开始畅想未来。“我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我也能给你做一顿饭吃。”

　　“可我更希望你不会做饭。”勖轨有他的小心思。

　　“为什么？”赵匦把下巴放到勖轨的肩上，略仰头，嗅着专属于勖轨身上的气息，探寻道。

　　“我想让你没我活不下去。”勖轨把自己的腹黑心思全盘托出。

　　“我现在已经是了。”赵匦现在是真离不开勖轨，他无法想法没有勖轨的日子。

　　“还不够。”

　　“可我真的想给你做饭吃。”赵匦撒娇。

　　勖轨对赵匦是无条件的宠溺，爽朗而笑，曲起食指轻敲了一下赵匦的额头。“好，明晚教你。”

　　下周一，秦元又缺席了。

　　周二晚上，勖轨得到讯息。

　　秦宋：小元住院了。

　　简简单单的一条短信，换以前，勖轨会一个人决定，现在不一样，他清楚地知道，赵匦会介意，所以就算他要做什么决定，也得征得赵匦的同意。

　　“哥，秦元住院了。”勖轨走进赵匦的房间，待赵匦弹唱了一会儿他才启口，坐到垫了毛绒的飘窗上，静静地看着身侧之人。

　　勖轨把主动权交给他，让他去做决定。赵匦一愣，停止弹唱，抱着吉他，不过他很快就有了想法。“我们一起去看他。”

　　“不问问他为什么要住院吗？”

　　“如果是秘密，我会尊重你。”

　　“哥，谢谢你。”

　　“要谢就来点儿实际行动。”赵匦弹唱起五月天的拥抱。

　　弹唱结束。

　　勖轨一笑，跳下飘窗，从赵匦的颈脖后面搂住他。赵匦放好吉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勖轨再次宠溺而笑，从上往下，压向他。双唇相碰，温暖了这个充满寒意的冬夜，玻璃窗起了雾，画出的每一个图案都是他们爱的象征。

　　医院。

　　此时的秦宋正坐在病房外走廊上的长椅上，“他怎么样了？”秦宋闻言，抬起头。

　　“还在观察中，他是？”秦宋看向赵匦。

　　“我男朋友，赵匦。”勖轨大方介绍。

　　“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你哥。”秦宋早该看出来的，可是他还是想为自家弟弟争取一下。

　　“他是我哥，更是我男朋友。”在勖轨看来，两者不一定非得分开。

　　“小元也知道了吧。”秦宋叹息一声，他就知道，只要有勖轨在的地方，秦元的心脏就会受到影响。可秦元的倔强，迫使秦宋必须送他回来与勖轨相见。

　　“知道。”

　　“我真佩服我自己，能忍住不打你的冲动。”秦宋苦笑，他驰骋商场多年，脾气向来桀骜，还是第一次这么能忍。

　　赵匦下意识地把勖轨往自己身后拉，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动勖轨。

　　见此，秦宋勾唇一笑。“你明知道小元对你的情感，他很喜欢你，他倾尽全力奔赴你，可依然还是无法靠近你。他为了你，敢跟家里人提出抗议，在你出现之前，他从未忤逆过我们。你一来，他世界的中心开始偏向你。他甚至，为了你，连可以救他的唯一一颗心脏都不要。他……”秦宋还想继续细数过去，秦元总向秦宋提起他与勖轨之间的事情。只要提及勖轨，秦元的眼睛都充满了光芒。

　　病房门被打开，看清开门之人，秦宋的话戛然而止。

　　“哥，别说了。”秦元穿着病人服走出来，他本就白皙，因此当他面孔苍白时，比一般人更甚。

　　“你什么时候醒的？”秦宋紧张地走上前搀扶住秦元。

　　“我全听到了。”秦元嘴唇苍白，“哥，让我和勖哥单独说几句。”

　　勖轨牵起赵匦的手，赵匦体谅一笑。“没事儿，你们好好聊，我在外面等你。”

　　赵匦和秦宋暂时离去。

　　安静的走廊，漫天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秦元走回病房，坐下。“你都知道了？”

　　“半个月前知道的。”

　　“原来是同情我。”现在的秦元，已经分不清是胸口痛还是心脏痛了。

　　“我从不同情任何人。”勖轨只是珍惜这段友谊，要不然，无论什么缘由，他都不会再和秦元有联系。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只有秦元在陪伴他，他很感激他，但这份感激，仅限于友情。

　　“可是，为什么是他，而不选择我？”是不是得不到的那个人都执着于同一个问题？南呈是这样，现在的秦元也是。

　　如果感情也能像去星巴克买咖啡一样多好，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井然有序。

　　勖轨沉默片刻，拉过一张靠椅坐下，面向秦元。“小元，你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可是，我生来又不是缺少光明的人，我有曦光，不算特别亮，可对我来说，足够走完接下来的人生。你一进来，太过耀眼。只有像赵匦那样的人，拥有和我一样微光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我和他，彼此不刺眼，刚刚好。”

　　“我想要你开心，我更想要你的开心与我有关。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你的开心不再与我有关。如果能够让你开心，我会离开的。勖哥，你一定要幸福。”秦元安静地听完勖轨陈述的理由。他还是如初识勖轨时的那样，希望勖轨开心，想看勖轨笑。只要勖轨能够开心，要他去做放手这个选项，他亦是愿意的。哪怕心会痛到不行，可是，他会好好地去消化。

　　“谢谢你。”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勖轨还是希望秦元能够留下来。可他不想给秦元过多的幻想，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大方地收下秦元的祝福。“不管你是否还会回来，挚友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勖轨真是一点儿余地都没留，连挚友的位置都替秦元想好了。“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一去就不返了，又或许，我放下了，能够坦然地面对你和赵匦，我就回来了。”面对勖轨的拒绝，秦元的声音飘忽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