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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勖轨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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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
“一个学期,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不知道下学期还是不是我教你们,不管是不是我,你们都得为每一次考试做好准备,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考出自己最好的水平。老师就不多说了,一切,尽力而为。”陈康乐老师作为班主任,与班上的同学相处的时间最多,到了临别之际,难免有几分悲伤。
学生们不作言语,陈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依旧一片寂静。一是因为期考在即,忙于复习;二是因为学子们的心情复杂,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如此地无力,那就干脆什么都别说。
一个学期,能有多深的情感?可反过来想,一个学期,又能有多浅的感情?
“小匦,下学期,你选文选理?”一下课,南呈又来了。
“南呈,有这个必要吗?”赵匦恼怒。
“你不说也不要紧,我到时候还可以向学校领导申请换文理。”南呈这姿态,像极了地痞流氓。
“跟我出来。”赵匦觉得,他们之间很有必要谈一谈。
南呈跟出去。
勖轨静听一切,他当然还想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聊些什么。只是,他不可以,也不能,赵匦的私人空间,他现在有什么权利剥夺?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剥夺?
“你怎么变这样了?”赵匦怀念过去的时光,那时候,他们三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也可以无所顾忌地“做坏事”。放人家自行车轮胎气被追,偷拿长辈身份证去网吧打游戏,一起放风筝然后剪掉对方的风筝线。现在回想这些美好,皆因为初二的那一个晚上,全毁了。
“到底是谁变了?”南呈反过来质问,他待赵匦,一直如初。可是为什么,只因为他的一句心里话,他们之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改变?
难不成,喜欢一个人,只有把心意藏起来,才能一直在一起吗?
“总之,别再跟着我。”赵匦坚决,念在旧情的份上,他忍着没说狠话。
曾经那么要好的兄弟,真要决裂,还是会不舍的。现在还没有到非得决裂的地步,如果有必要,他会去做的。
考试结束,迎来寒假。
回家的路上。
“我要回一趟东阳市。”勖轨呼出一口冷气。
赵匦扯了扯校服的衣袖,看向车水马龙,才发觉,车辆已经逐渐多了起来,车牌号除了是上A开头的,还多了不少上B上C上D开头的。原来是快过年了,远离他乡的游子陆续回家。谁说只有近乡情更怯的?原来十里长亭相送亦是需要勇气的。咽了一口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别那么地干涩。“什么时候走?”赵匦其实更想说,能留下来陪他过年吗?可是,上魂市不是勖轨的家,勖轨的家还在东阳市。他有什么理由挽留?他能用什么理由挽留?要走的人,要如何做才能留住?
“后天。”勖轨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他想知道,知道他要离开的赵匦会怎么做。
“这么快。”赵匦喃喃自语,多希望是他听岔了,离开的那天能迟点到来。
勖轨听到了,可没说什么。把书包滑下来,从里面取出一条白色围巾放到赵匦的脖子上,随意地缠绕两圈,竟跟蓝白相间的校服如此相衬,与赵匦的狗啃式板寸头也甚是搭配。没想到,白色竟能如此配赵匦,如果再来一场雪就更完美了。
“我走以后,照顾好自己。”勖轨提前叮嘱。
“什么时候回来?”赵匦用力地裹紧自己,想要抓住一些什么,打心底以为只有这样做,方能一切如愿。
“等下一场雪来临的时候。”
“这样说,我或许还有机会和你一起过年。”双眸突然有了光,熠熠闪耀。
略停顿几秒,轻启双唇。“可以这么理解。”
少年,迎着冷风,听着车声。不知不觉,到今天为止,度过了一个秋天和一个正在度过的冬天。
勖轨走之后,赵匦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无休止地熬夜,无休止地失眠。以前有勖轨在,勖轨便成了他的监督官,他要是敢熬夜,他第二天早上定不会叫醒他,任由他迟到,更过分的是,第二天晚上,勖轨不会做饭,任由他吃外卖。勖轨明明知道,他的胃,早已被养挑剔了,要吃外卖,还不如不吃。
饿了几晚的赵匦只好乖乖听话,按时睡觉,按钟起床。
打开冰箱,里面全是勖轨离开之前做好的饭菜,赵匦要做的,就是把它们放进微波炉热一下。虽然味道会差一点,可是比起外卖来,也算是一道佳肴了。
自从勖轨来以后,赵匦过去于炀家蹭饭的次数明显锐减。不是说没时间去,而是,他更喜欢的,是勖轨手下的味道。
赵匦每一天的期待,就是下雪。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窗帘,看看有没有天降雪花。偶然的一次,余光不小心瞥见他生日那天勖轨送的礼物,满地的山楂片。拨着琴弦的手跟随情绪的游荡,不由自主地静置。原来思念可苦可甜,难熬却幸福,幸福却难熬,可总好过毫无念想,有人可牵挂,终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连着消沉了好几天,等不到一场雪,也等不到勖轨,却等来了一个聒噪无比的人。
“这可不像你。”于炀坐在阳台的吊椅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匦。
“你不是说,今天会下雪吗?怎么现在还没有下?”赵匦把手伸出去,一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天气预报说的,可别乱冤枉人。”于炀澄清。“有出入请找气象局。”
赵匦叹息一声,跌坐在另一张吊椅上。
“你这么期待下雪干嘛?又不是没见过。”于炀表示不解。“喊你去玩也不去,南呈都来了好几天了,你都不出去见他一面。你们两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每一个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死都不愿意说。
“他又来干嘛?”赵匦不耐烦道,这几天听到那个名字,都能引起他心情上的不爽。
“给你送吃的,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吃,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掉。还别说,挺好吃的,酸汤牛肉,还有剁椒鱼头,啧啧啧,怎么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于炀故意酸溜溜地说。
要不是因为赵匦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于炀都要嫉妒赵匦了。正因为是一起长大的,了解赵匦的好,所以,如今能有人待赵匦好,那也是因为赵匦是真的值得。
“让他别送了。”赵匦声音无力,他的身心在别处。
“要说你自己说,我可无法说服他。”早说过了,可南呈压根不听,于炀就放弃了。
赵匦现在不想应付任何人,他只想要一场雪。“只要是他送的,你以后全帮我解决了。”
“就等你这句话了,我先走了,外面实在是太冷了。”于炀抱紧自己,揉搓几下手臂,走回室内。
东阳市。
“想他就回去找他。”姑妈走过来,拍拍勖轨的肩膀。
说好的那一场雪,不过是勖轨给自己的一条退路。此刻的他正一个人坐在房间内的飘窗上,看着窗外,思绪却不在东阳。他也在等,等一场雪,等一个可以回去的理由。被姑妈的声音打扰,回过神来。
“可是,还没有下雪。”勖轨眼里无光,像在埋怨。
“傻孩子,相信姑妈,等你回到上魂市的时候,雪便来了。”
只要足够思念,足够情深,人来了,雪便来了。
等的哪里是雪,不过是雪之后随之而来的那个人。既然这样,每个人本身就是一场雪,皎洁且明亮。
眼里瞬间有了光,勖轨跳下飘窗,抱住姑妈。“姑妈,谢谢您。”
走出家门之前,“姑妈,今年过年……”
“去吧,不用担心姑妈。”姑妈知道勖轨想要说什么,她打断他。他走了,她正好可以去完成本次疗程。要不然,按照原先的计划,就得推迟到年后。
勖轨不在的这几天里,赵匦都习惯性地把电视打开,虽然不看,可是有声音,只有听听声音,方能减少心中的那一份孤寂。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还真的下雪了。
赵匦把手伸出窗外,又缩回来,把落到手心的雪花紧紧握住,等它融化,溢出水滴,他才确信,勖轨真的要回来了。看着纷纷飘落的雪花,傻笑着……
“现在插播一条实时报道,暴雪原因,地面湿滑,现有一辆从东阳市开往上魂市的大巴车坠落山崖,工作人员正在极力抢救中……”
拨通熟悉的号码,机器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给出的结果全都一个样:“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电视画面一转,赵匦冲进去,来到电视机前,紧盯屏幕,看到一具熟悉的躯体,正躺在地上,被几个工作人员包围着,他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孔。“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赵匦差点儿跌倒,他稳了稳身体,穿着单薄的衣服,一双居家拖鞋,神色慌张,猛冲出去,一个劲儿地摁电梯,可是电梯一直不动,他顾不了这么多了,跑下楼梯。
门都没关,人已消失在八楼。
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千万不能是你,不会是你。”一边跑一边念叨。赵匦连去确认的这一秒时间都不愿意花费,在他的主观意识里,只要能早一秒来到勖轨身边,他就是在跟死神下战书,从死神手中明目张胆地抢人。他都没想过,他要抢的这个人,是不是他一直想见的那个人。不过是因为相似,他便慌了。
正如姑妈所言,他到了,雪便来了。而且,还不是小雪,一来便是暴雪。上天是不是在告诉他,他和赵匦注定是猛烈且疯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