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18、第十八章 生日礼物

　　一顿饭下来，经纬万端。

　　晚饭过后，勖轨进房替姑妈收拾房间，赵匦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也跟着走了进去。

　　“为什么？”赵匦把房门关上。

　　勖轨没回头，弯腰铺床。

　　他们还穿着校服。

　　“你在说什么？”勖轨拉了拉床角，确定铺好以后，伸直腰，转身面向赵匦。

　　“不爱吃为什么还要吃？”

　　“我有说过我爱吃吗？”

　　“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吃？”

　　“你真想知道？”勖轨慢慢挪动脚步，把赵匦一步一步逼近房门。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勖轨把一只手撑在门上，压低了声音。“真想知道？”

　　赵匦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又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一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用力一推，勖轨毫无防备，失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倒。赵匦眼疾手快，身体做出的反应比脑子还要迅猛，伸手，回拉，勖轨狠狠地压向他，一个踉跄，双双向刚刚铺好的床倒去。勖轨的头埋进了他的左肩，就这样，安静地，无声地，久无声息。

　　“小勖，勖轨，你怎么样了？”赵匦推了推，没动静。

　　问了一句，也没回应。

　　“小勖。”赵匦又喊了一声。

　　勖轨其实没事，他只是纯粹地贪恋这一刻的亲近缠绕。他当然不会告诉赵匦，他也当然不会告诉赵匦，他为什么忍着想吐的冲动咽下了一次又一次的酸菜包，只是因为，他想和他一样，咀嚼吞咽同一份味道。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勖轨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把门打开，“姑妈，床收拾好了。”走了出去。

　　姑妈看到还躺在床上一脸呆愣模样的赵匦，又看了一眼正在离去的背影，一切都明白了。“小匦。”

　　“姑妈。”

　　同时出声。

　　“我先出去。”赵匦一骨碌爬起来，不想被问及，急着离开。

　　直到两个身影都一一消失在可看见的视线里，姑妈坐在床沿，欣慰一笑。这次，她不害怕离开了。她一直害怕的是，她走以后，再没有人关心勖轨，害怕勖轨又回到最开始的最黑暗的岁月。人最悲恸的不是没有什么，而是拥有了却失去。

　　勖轨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突然闯进来两个人。

　　“你就是小匦和小炀经常提到的勖轨吧？”于妈先上前打招呼。

　　勖轨站起来，“叔，婶，你们好。”想要去斟茶。

　　“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于妈阻止。

　　“坐下吧。”于爸也启口。“小匦呢？没回来？”

　　“他在房间，我去喊。”勖轨本就不善言语，加上慢热，他现在只想逃离。

　　勖轨离去后，姑妈走了出来。

　　“你是勖轨的姑妈？”于妈打开话题。

　　姑妈端详几秒，心中已有答案。“你是于炀的妈妈吧？”

　　“你认识我？”

　　“于炀像你，于舒像她爸。”姑妈把视线右移，看了一眼在场的唯一一位男士。

　　“这么说，你还见过我家那两个小孩？”

　　“开学那会儿见过。”

　　“听小炀说，你家小勖做的饭菜很好吃。”提到孩子，于妈满脸的幸福。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孩子们会合不来呢。”姑妈也露出了笑容。她太了解勖轨了，能走近勖轨的人，少之又少，如今听到他还能寻得一两个好友，她自是愉悦的。

　　“回来太高兴了，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杨，名君窈，以后叫我君窈就好。”介绍完自己，看向一旁的男人。“这位，我丈夫，于国强。”

　　“你好。”于爸自勖轨离去后还是第一次开口，微微点头。

　　“你好，我张葵。”姑妈也点头示意。

　　“搞得如此官方，葵啊，我们还是聊回孩子吧。”于妈自来熟能力堪称一流。

　　“叔，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赵匦打开房门，走过来，勖轨默默地跟在其身后。

　　“回家放好东西就过来了。”于妈笑开了颜。

　　“那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们今天回来？”赵匦佯装埋怨。

　　“我有您叔呢，你负责好好学习。”

　　“知道你们恩爱，不需要我了。”赵匦委屈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于妈伸手捏了捏赵匦的脸蛋。

　　“痛痛痛……”赵匦把戏进行到底，于妈根本就没用力，可听到喊声，她还是松开了手。“开玩笑的，”赵匦得意一笑。“婶，叔，欢迎回来。”于妈打开双臂，赵匦一笑，抱了上去。

　　这些年来，他们早已是赵匦的父母。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有被感动到。

　　赵匦虽然一直是一个人，可是，他却有很多人宠爱。即便是一个人，在爱这一方面，却是不缺的，甚至，比一般人得到的还要多。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依旧乐观的原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总能最快地找到解决的办法，宽解自己的方式。

　　“小勖，你不要嫌我家孩子聒噪。”于妈朝勖轨温和道。

　　于妈不知道的是，在勖轨面前的赵匦，是多么的安分。勖轨倒是希望，他在他面前，也能像刚才这般，随心所欲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赵匦的撒娇，矫情，饰演，他全都愿意接受，可是，直到如今，赵匦对他，依旧有一份小心翼翼在。眼底一暗，可很快地，他调整好心情，做回勖轨。

　　“没有嫌弃。”平淡至极，让人听不出，更看不出勖轨是何情绪。

　　“没有嫌弃就好。”于妈接过话题换话题。“这一个多月，对于新的校园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是想你们了。”赵匦嬉皮而笑。

　　“嘴这么甜，也不知道日后会便宜了哪个女孩子。”于妈取笑道。

　　只有姑妈，瞥了一眼勖轨，果不其然，眼底满是不以为然。姑妈不着痕迹地一笑，勖轨这个孩子，对于自己认定了的事物和人，都有着一股势在必得的信心。

　　“我不娶女孩子，我就要陪着婶。”

　　“傻孩子。”于妈暖心一笑。“差点儿忘记正事儿了，快到你生日了，这是你的礼物。”于爸把手中的礼品盒送到于妈手上。

　　“不陪我过吗？”难免失落。

　　“我和你叔到时候还有一个校外培训，要离开上魂市一段时间，怕赶不回来。如果可以赶回来，我们一定回来，但是礼物你得先收下。如果到时候赶不回来，它们就代替你叔你婶出席。”于妈温柔安慰。

　　虽不情愿，可赵匦还是把礼物接了过来。“你们还得走？”放置桌面，连看都没看一眼。

　　“婶会想你的。”于妈再次上前抱住赵匦。

　　“我也会想婶的。叔，照顾好我婶。”

　　“臭小子，还用你说嘛。”

　　众人被逗笑，就连勖轨，眼底也含着笑意。

　　怕麻烦的赵匦，干脆在勖轨生日那天一起过了。这次是姑妈留在上魂市最久的一次，整整一个星期，答应了勖轨，要陪他一起庆祝新生杯的胜利和他的生日，两者离得近，姑妈便留了下来。

　　这一周是勖轨十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所爱之人皆伴左右。老有膝下承欢之乐，少有爱人相伴之趣。

　　勖轨生日这天，刚好是周四。三人一起过，正好合了赵匦的心意。而且他知道，勖轨不喜欢嘈杂。“小勖，过来许愿。”姑妈说话。

　　点燃蜡烛，关了灯，赵匦先唱起了生日歌，姑妈轻声附和着，一切准备就绪。勖轨双手合一再弯曲相扣，放至嘴边，“我希望姑妈永远健康，快乐。”睁眼，吹灭蜡烛。

　　一瞬间，姑妈眼眸里的星光像极了流星的坠落，跌入黑夜，失去光芒。

　　“勖轨，生日快乐。”要一直快乐。此刻，赵匦眼里全是对方，这一声祝福，发自肺腑。

　　被赵匦的祝福呼喊回来，姑妈迟钝地发声。“生日快乐，小勖。”为了不让孩子们发现自己的不妥，姑妈急于安排下一个环节。“小勖，去冰箱把小匦的蛋糕取出来。”

　　“小勖，别去了，我刚刚唱生日歌的时候和你一起，把愿望给许了。”

　　“那怎么行？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她的时间不多了，能给孩子做的，她会尽可能地去做到。

　　桌面上又多了一个蛋糕，赵匦把前面勖轨走过的程序都走了一遍。不同的是，他把愿望许在心里，并未说出口。

　　把灯打开，姑妈先站了起来。“你们等我一下。”走进房间，很快出来，一手拿着一把雅马哈的民谣吉他，另一手拿着一个礼品袋子。“这把吉他是送给小匦的，喜欢吗？”

　　赵匦接过，单板fg800，只一眼，便爱不释手。“谢谢姑妈，我很喜欢。”

　　“这是给小勖的。”

　　“这什么？”勖轨伸手去拿。

　　“打开看看。”

　　取出来，是一本砖红色的房产证。“给我这个干嘛？”紧皱眉头，说真的，勖轨是抵触的。

　　“我就你一个孩子，不给你给谁？”

　　“可为什么要现在给我？”

　　“迟早是你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我不要。”勖轨把房产证放回去，塞回姑妈手心。

　　“名字只写了你一人，给我也没用呀。”姑妈是铁了心要把勖轨收下房产证。

　　“姑妈，您怎么不先问过我？”

　　“问你你会要吗？”姑妈一句话，把勖轨堵死了。反正问了也没用，还不如先斩后奏。“我还不了解你吗？小勖，这次听姑妈话，收下，收好。”

　　勖轨倔强地不去接，“难不成房子给你了，你还真的不给姑妈住了？”姑妈连杀手锏都使出来了。

　　“我不会。”勖轨眼里有了几分着急，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

　　“那不就是了，”姑妈笑了，她得逞了。“收下。”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勖轨只好收下。

　　赵匦站一旁，不由地紧张起来，生怕姑妈和勖轨两人闹脾气，还好，姑妈太懂勖轨脾性了，一下子就解决了所有问题。虽然他也不赞同姑妈的做法，哪有人把房产证当生日礼物的。

　　因为第二天要回东阳市，姑妈今晚睡得比平时都要早。赵匦洗完澡穿着刻有龙猫图案的睡衣出来，发现自己房间的小书桌上正坐着一个人。

　　不等赵匦询问，勖轨先转身，“我的礼物呢？”

　　赵匦取过一件白色的干毛巾，尴尬地拭擦着湿漉漉的毛发。“礼物吗？”他是准备了，可是被人问要礼物，好像就无法自然地送出去了。

　　“嗯。”鼻音发声。

　　“你别这样看我，”赵匦被勖轨盯到瘆得慌。“我有准备。那我的礼物呢？”赵匦想要扳回一局。

　　话音刚落，勖轨把放在脚边的纸箱推出来。“给你的。”

　　赵匦激动地走过去，一时忘了尴尬，蹲下，拆封，拿出。“山楂片？”一脸疑惑，送山楂片就够奇怪的了，还送整整一箱，卷的，平的，方的，圆的，各式各样皆有。这份数量，吃到他下一个生日都不一定吃得完。赵匦不禁感慨，姑侄俩送的礼物真是无法预设。

　　“山楂片能够缓解辣味。”轻声解释着。“牛奶不方便带在身，山楂片易于携带。”

　　他还记得？赵匦的心跳加速，勖轨的一句话，都令他心动不已。

　　“我的呢？”勖轨伸手，神色严肃，跟他要礼物的举动完全不符。

　　赵匦抬头，挑眉。“你后面的抽屉。”

　　拉开抽屉，礼物盒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勖轨。打开白色的盖子，是一对高配版的蓝牙耳机，“知道你喜欢安静，这个礼物应该没送错吧？”勖轨毫无反应，让赵匦一下子没底了。

　　勖轨弯腰，俯视正蹲在地板上的赵匦，后缓慢地靠近，凑到耳边。“哥，生日快乐，还有，谢谢你。”赵匦最受不了勖轨的低音炮，嗓音低迷却有力，字句清晰，每一个字眼都能直击内心深处。

　　耳朵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红得醉人。如果不是怕吓到赵匦，勖轨真想啃咬一口。诱人，魅力，鲜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