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徐千亿

17、第十七章 不吃酸菜？

　　当大多数人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只有赵匦，他是愤怒的。

　　他推开人群，飞奔过去，蹲下去，把勖轨扶起来。“痛吗？”

　　“痛。”勖轨还不忘“嘶”了一声。

　　这一声痛，把赵匦的神经全部拉紧绷。他放开勖轨，上前就是给了对方队长一拳。“你他妈是不是不会打球？有你这样打的吗？”

　　赵匦还想继续，于炀出来拦住。“小匦，你冷静一点儿。”

　　众人都知晓，勖轨要上篮，对方要防御以及进攻，这是最基本的举动，也是出于对比赛的尊重。

　　“给我闪开。”赵匦眼睛猩红，紧握拳头。

　　“这是基本操作，傅博并没有错。”南呈道出实情，和于炀一样，挡在赵匦面前。

　　为什么？勖轨受伤他就如此生气？南呈在心里苦笑。

　　这是南呈第一次，放弃和赵匦站在了同一战线。

　　可是此时的赵匦压根听不进去。

　　“傅博，你先回去，我替赵匦向你道歉，他就这个臭脾气。”于炀默默退后一步，对着自己的队长说。可是傅博还不愿意就如此善罢甘休，他无缘无故挨一拳，这笔账还没有算清楚。“欠你一顿饭，我到时候请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听到这话，傅博神色才有了些许松动。

　　于炀一个劲儿地朝其它队员使眼色，其它队员会意，拉走傅博。

　　“你……”赵匦看到罪魁祸首要走，刚想动身阻止。

　　有一个人的举动阻止了赵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勖轨从背后伸出一手，轻轻地搭在赵匦的左肩上。

　　赵匦转身，只见勖轨朝他摇摇头。“可是，你受……”

　　“我没事儿。”勖轨打断，他知道他要说什么。“送我去校医室，好吗？”

　　赵匦这才注意到，勖轨的膝盖在流血。

　　赵匦低头，一路上，沉默不言。他只是在无声地扶着勖轨，那么地小心翼翼，那么地怕惊扰了秋末。

　　“赵匦。”勖轨试着呼喊，可是赵匦毫无回应。“赵匦。”他又喊了他一声。

　　还是毫无动静。

　　勖轨停下脚步，赵匦也只好停下。他依然低头，依旧不作声响。

　　勖轨想让赵匦抬起头来看看自己，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可是，当他动手的时候，赵匦把脸偏向了一边，不让他碰。

　　“哥。”勖轨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样，我害怕，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勖轨乞求。

　　“你害怕什么？”赵匦看向勖轨。

　　来不及了，他总是不受控制地陷在勖轨的这一声“哥”里面。

　　“你哭了？”勖轨心疼，怪不得他不敢抬头。

　　“我没哭。”赵匦说着就要把头重新偏过去。

　　“别动。”勖轨制止，抬起双手，呵护性地替赵匦拭擦眼泪。

　　一动一呵护，像是要把赵匦彻底溺爱，事实不正如此吗？“为什么哭？”

　　“因为你受伤了。”赵匦脱口而出，他很享受勖轨的温柔。

　　“我不是说了我没事儿吗？”勖轨轻笑出声，他实在是太爱赵匦实话实说的模样了，简直是可爱到让人忍不住地想去蹂躏。

　　“可是你都流血了？”

　　“它现在已经被血小板止住。”

　　“可我就是难过，难过到……”

　　再不用说别的了，勖轨狠狠地把赵匦拉向自己，紧紧地抱住他。抱了一会儿，勖轨微微低头，双瓣来到赵匦的耳廓处。“哥，有你真好。”在勖轨双唇一翕一合中，赵匦也抬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际。少年感受着来自彼此身上传来的气息，以不经意的方式，给这个秋末灌满了蜜饯。

　　来到校医室。

　　“怎么又是你们？”才一个月时间，校医已经记住他们了。“这次是赵匦还是勖轨？”

　　“是我。”勖轨出声，恢复了他一贯的平静。

　　“什么事儿？”也不用他们回答，校医打量一番。“既然是膝盖受伤，就好好地坐下。”

　　赵匦扶勖轨坐下。

　　“先消毒，消毒会有点痛，忍一下。”校医用棉签沾上过氧化氢。

　　痛是痛的，可是这次勖轨没有表现出来。他害怕，赵匦再次哭了。赵匦是他拼了命都想让他笑，想让他幸福的人，怎舍得让他为了他而再次落泪？“我不痛。”抬头安慰赵匦。

　　校医听到这话，也抬头看了一眼赵匦，并未说什么，只是笑笑。

　　处理好一切后，校医起身，视线在俩人之间来回巡视，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俩关系可真好。”一个愿意为了另一人忍痛不语，一个因为不能替代另一个而眼底含泪。

　　校医识趣地离去，把空间腾出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赵匦坐到勖轨身边，俩人坐在一起，长椅这下显得不长了。刚刚合适，两个人，少一个人不行，多一个人也不行。

　　“我回答过很多次了。”

　　赵匦疑惑，勖轨接着解释。“我说过，我没事儿。”

　　“下次不准如此拼命。”

　　“你这是在管我吗？”勖轨侧目，不放过赵匦的任何一个表情。

　　“是。”赵匦迎接，拿出“哥哥”的姿态。

　　勖轨先是一笑，后认真道。“你想赢。”

　　赵匦一怔，呆呆地问。“这就是你拼命的原因？”

　　勖轨点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拼了命都会给你。”

　　诧异加震惊，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你却对我这么好？”

　　“在这个世间，最不能作为衡量标准的，就是时间。”勖轨模棱两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只好换了一个答案来答复赵匦。

　　赵匦不再看勖轨，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内心升起失落感。然而，能够得到勖轨这般照顾，他已不能再奢求更多。“以后，不准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仅他会痛，他也会痛。一个身痛，一个心痛，双双受罪。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到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平行四边形。岁月这般好，勖轨的心被某样无法名状的东西盛满，牵动唇瓣。“好。”

　　又是一个周末。

　　俩人开门进家门，客厅传来阵阵饭菜香。

　　“你们回来了？”姑妈还在厨房捣鼓，听到开门声，直接喊道。

　　“姑妈？”俩人异口同声，先是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

　　勖轨先换好了鞋，“姑妈，你怎么进来的？”

　　“小匦早把家门密码给我了。”姑妈一边炒菜一边回答。

　　勖轨回头看赵匦，赵匦解释。“姑妈也算是我的家人，给家人钥匙，给家人密码，不是很正常吗？”

　　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能温暖勖轨的心房。他喜欢且欣赏着赵匦的这一份善良和明朗。“赵匦，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赵匦口吻不悦。

　　“小勖，怎么能直喊你哥名讳？赶紧喊哥。”姑妈把菜端出来，批评道。

　　“哥。”勖轨乖乖听话喊了一声。

　　“诶。”赵匦应下，咧嘴而笑。“姑妈，我来端吧。”赵匦接过姑妈手中的陶瓷碟。

　　“还差什么菜？”勖轨看着赵匦的背影，朝姑妈问。

　　姑妈顺着勖轨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只当作没看到，回答其问题：“没了，把菜端出来就可以开饭。”

　　“那我进去帮忙。”勖轨收回视线，走进厨房。

　　“你去坐着吧，不是受伤了吗？去坐着就好。”姑妈把勖轨撵出去。

　　“又是赵匦告诉您的？”勖轨站着不动。

　　“他是你哥，你这孩子，怎么又直呼姓名了呢？”姑妈把勖轨往门外推。

　　“是我告诉姑妈的。”赵匦主动地把勖轨往外拉，“我来就好，你去坐着吧。姑妈您也是，您跟小勖一起出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姑妈倒是没固执，拉上勖轨往餐桌走去。

　　“现在还会痛吗？”姑妈低头看了一眼勖轨的膝盖。

　　勖轨摇头，“姑妈，您是不是跟他聊了很多？”这是他今晚最在意的问题。

　　“小匦吗？有空都会闲聊几句。其实也没说什么，主要聊的还是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情。”姑妈认真回想，不由一笑，她还是非常喜欢赵匦这个孩子的。

　　姑妈是明白人，她向来支持多元成婚，她的喜欢和某个人的喜欢自是不一样的。

　　“我有什么好聊的？”勖轨感到好奇，他的童年，如此单一。

　　“我当初也是这样跟小匦说的，但是你知道他说什么了吗？”勖轨没答，他在等姑妈继续说下去。“他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说你是不是一直这么严肃的？我那时候被这个问题逗乐了，话题被打开，我就列举了种种你做过的坏事儿和蠢事儿。”

　　姑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赵匦端菜出来，看到姑妈满脸笑容。

　　“想到了小勖的小时候。”姑妈又是一阵乐呵呵地一笑。

　　“哈哈哈……”赵匦仿佛也看到了相同场景一样，笑得弯下了腰。

　　只有勖轨一人，依然神色不改。看到赵匦绝倒，他自问道，有这么好笑吗？看着一左一右的人都眼带笑意，眼眸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柔和。

　　“小勖，你真的会因为拉不响枪而自我生气吗？”赵匦只要想起姑妈对他说过的话，就觉得很好笑。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勖轨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记忆回旋。

　　小时候，姑妈买了一把玩具枪送给勖轨，玩具枪需要拉满才能打出声音来，可是，幼小的勖轨根本没这么大的力气，他每次拉不满就会把枪丢到沙发上，带着哭腔喊姑妈：“姑妈，不得，不得……”

　　那时候的姑妈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到那个小小的勖轨身边，哄着他，帮他拉响，还耐心地教他怎样拉才能拉响。勖轨从小就是不服输的人，很快地，他就掌握了姑妈教的方法。

　　“这都是算好的了。”姑妈搭话，“小勖在家里面，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厨房，但他那会儿年纪还小，进厨房只会玩调料，并不能炒菜。每次只要我离开一会儿，厨房里的锅铲，不是堆满了盐，就是沾染了酱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数落”着勖轨的种种。

　　令勖轨惊讶的是，原来赵匦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把他的童年翻阅了一遍，这般仔细且铭记。

　　“怪不得现在做饭这么好吃，看来不是没由来的。”赵匦习惯性地把手搭到勖轨的肩膀上。

　　“主要还是太挑，嫌这嫌那的，不合意的他连夹都不会夹一下。”姑妈回想当年，当时在想，她怎么就捡了这么一个难伺候的主。勖轨嘴挑，所以能自己动手开始，他就试着炒菜了。就这样，一位难伺候的主变成了一个金不换银不换的宝。

　　“他挑吗？”赵匦怎么没有发现？他跟他一起吃住了一个多月，他吃的，勖轨全都吃。

　　“不挑吗？”姑妈反问，“那定是因为是他自己煮的，所以他才全都吃。不过，小勖这孩子，从小到大有一样是绝对不会碰的。”

　　“什么？”赵匦好奇。

　　“姑妈，该吃饭了。”勖轨催促，并不想让赵匦得知什么内幕似的。

　　“姑妈，别理他，咱说咱的，是什么？”这回换赵匦执着了。

　　“酸菜。”

　　“酸菜？”赵匦先是看了一眼勖轨，后再次看向姑妈进行确认。“确定是酸菜吗？”

　　“我不可能记错。”姑妈给予肯定。

　　这下，赵匦沉默了。

　　他之前有那么多次，去李叔那里除了买生煎包之外，其余的包子正是酸菜包。他给勖轨和于炀分别打包了一份，而每次，勖轨从未说过一次他不吃酸菜。如果勖轨丢掉了他可以理解，可是，每一次，他都是看着勖轨吃下去的。而勖轨，真的吃了。

　　他可真傻，他还帮忙打包了那么多次。而勖轨更加傻，为什么什么都不说？非得硬着头皮吃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会让他误会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当他在爱慕着勖轨的同时勖轨的心中也有他的存在？多美好，可他不敢再想下去，怕幻梦成空。

　　“吃饭吧，饭菜该凉了。”姑妈开口，打断赵匦的思绪。

　　勖轨可不像是会将就之人，可他又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