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对峙 ...
-
消毒水弥漫。
“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是东阳市的一所三甲医院。医生坐在旋转皮椅上,双手互握,轻放桌面,表情严肃。
“他也帮不了什么。”
“但至少可以减少你离开这个世界前的遗憾。”这是医生能够做到的最后一点帮助。
“医生,你有孩子吗?”姑妈十分释怀,身体的原因,她说话开始变得很轻很轻很轻......
医生已接近四十,可他至今未婚,何来的孩子?
医生实话实说。“没有。”
并不意外,一切都在姑妈的意料之中。“如果你有孩子,就不会提遗憾二字了。我的孩子,是我全部的希望。我希望他足够好,足够无忧,还要足够健康。若是因为我,而让他作出了某种牺牲,那才叫遗憾。”
“就算你没有遗憾,可你不能替他决定,他也会和你一样没有遗憾。你该跟他说的。”医生还在努力劝说中。
当医生无能为力时,接下来他们能做的,是尽可能地减少病人和亲人之间的遗憾。让活着的人,在往后的岁月里,想起已经离去的人,能少一份愧疚,多几份美好。
“他值得更好的人生,我的存在,只会是累赘。”姑妈把后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怎么可能还会动摇?
“恕我直言,这是我不能同意的观点。”
“不必同意,我只需要医生您替我保密。”
“请相信一个医生基本的职业道德。”医生不再劝说,转而干脆利落地安排后面的事情。“下周一安排化疗,你准备一下。如果这期间你觉得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提前告诉我,我会考虑推迟。”
“尽早吧。”她刚答应勖匦,下个月去看望他,只有尽快化疗,她才能继续掩盖这一切。
“这不是我和你能决定的,得看你的身体素质。”医生明显地动了气,他头一回遇上一个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病人。
前面两次手术,都是他动的刀,他再次目睹一个生命从自己的手中慢慢逝去。她又不是不知道,以她现在的病情,已经无法再进行下一次的手术,只能保守治疗。
姑妈已然豁达,放下的要放下,放不下的也要尽快割舍。“我知道,不管怎么样,医生,谢谢您。”
心若安小区。
“跟谁通话?”赵匦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手中拿着毛巾,偶尔放到毛发处搓一下。
“姑妈。”
“哦。”赵匦也坐下,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再无下言。
“家里没吹风筒?”勖轨对看电视可没兴趣。
“有啊,但是忘记放哪儿了。”赵匦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勖轨待会儿要用。
“大概放哪儿?”勖轨想要缩小范围。
“不记得了,不过如果你需要,可以进我房间找找。”赵匦认真地看着当年里约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回放。
在奥运会上,中国对中国,是赵匦最喜欢看的片段,到了百看不厌的地步。
勖轨放下手机,来到赵匦的房间。
吹风筒还没找到,先找到了一本相册。他放回抽屉,可又走回来,还是打开了。
第一张照片,是赵匦和于炀两姐弟的合照,继续翻看,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南呈出现了。再继续往下看,从四个人变回了三个人,于舒不见了。根据时间显示,于舒消失的时间刚好是她升高中那年。往后的,很多相片,都是赵匦,于炀和南呈三人的合照。
三人一起打篮球的,三人一起爬山的,三人一起骑单车的,三人一起徒步的,三人一起学习的……太多了,照片里的每一个少年都爽朗欢快。原来,他们曾经的关系如此好,影形不离都不为过。
可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不仅是于炀好奇,就连勖轨,也想知道,赵匦和南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曾经天天黏在一块儿的两个人都要分开?
再仔细看,会发现,南呈的每一张照片,看的不是镜头,而是赵匦这个人!不仔细看,以为他只是随意的侧目,看向侧边,其实不是的,他眼里,有赵匦的身影。
也怪不得,赵匦即便会凶南呈,可他很少真的生气,想必是有这样的一份情作为铺垫吧。
曾经如此要好的朋友,曾经的经历还在,曾经的记忆也不会被洗去。再怎么样,也狠不下心来,说真正的诀别。不仅是人性的脆弱,也是人非草木的一种演绎。
勖轨把相册合上,重新放好。
继续寻找吹风筒。
勖轨回来时,赵匦还在认真地盯着电视机。
“过来。”
赵匦还沉浸在藏獒与龙队的战斗中。
“赵匦。”
还是听不到。
勖轨不再喊了,他插上电,拉长吹风筒。扔掉赵匦挂脖子的毛巾,打开开关,直接上手。
一是声音的刺激,二是触觉的敏感,赵匦的第一反应是躲开。
勖轨拉住,他暂时先把吹风筒关了。
“你躲什么?”
“不是,你干嘛吹我头发,我以为是你要用。”
“我还没洗澡,过来。”勖轨想要把赵匦拉回,赵匦原地不动。
“不用,我习惯让它自然干。”
勖轨不语,一用力,赵匦跌坐回沙发,他伸手扶住。“你会习惯的。”
“等一下,我可以自己来。”赵匦制止,压住沙发上的吹风筒,不让勖轨拿起。
“我帮你。”勖轨执着。
“不是,真不需要。两个大男人,我别扭。”赵匦还是拒绝。
勖轨脸部僵硬,放开手,一言不发,走回自己的房间。
又生气了?他可什么都没做。赵匦看着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赵匦还在猜测时候,门被打开。“小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是你的好消息吧?”赵匦一语道破。
“真聪明。”
“……”
“爸妈要外出培训一个月。”于炀情绪高涨,“未来的一个月里,尽情放肆。”
龙队赢了,无论谁赢,冠军都是属于中国的。“这下知道叔和婶为什么不给你安排外宿了吧?”赵匦关了电视,调侃一番。
“别说这个了,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一下呢?走,今晚请你吃宵夜。叫上勖哥,他人呢?”于炀扫视了一眼四周,没见人。
“他好像生气了。”
“他生气?”于炀好奇。“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匦表示完全无知。
“那你们前面在干嘛?”
“他拿了吹风筒出来,非要给我吹头发,我说不用,他就走了。”
“你不是有手有脚吗?为什么需要他吹?”
“所以我当时就说,我可以自己来,两个大男人的,怪别扭。”
“确实是这样。”
“我现在一头雾水。”
“确实令人费解。”于炀赞同。
赵匦看了一眼于炀,开始为自己的智商着急,他跟于炀说有什么用?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也不小心说了出来。“我跟你这些说干嘛?”
“看不起谁呢?”他好容易对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感兴趣。
“不说了。”赵匦结束话题,开始新的一个话题。“姐不去吗?”
“补课呢,你脑子是不是不清醒了?”于炀扳回一局。
倒是真的忘了,高二学生是要补课的,只有周日是放假的。
赵匦没有辩驳。
“那我们还叫他吗?”于炀碰了一下赵匦手臂,他想让赵匦去定夺。
“随你。”赵匦不做这个决定,甩回去给于炀。
于炀纠结几秒,还是决定喊一声。
“咚咚咚……”
勖轨开门。
“勖哥,待会儿夜宵,要一起吗?”
“不去。”
勖轨话音刚落,于炀的手机铃声响起,“你到了?好,你等一下,我们准备下楼。”
“小匦,去换衣服,南呈已经在等我们了。”于炀挂了电话,催促道。
“你怎么还叫了他?”赵匦无奈。
“怎么就不能叫他了?”于炀疑惑,他们三人,曾经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赵匦一时无言以对。他怎么能忘了,于炀和南呈关系一直很好,如果不是南呈转学还搬家,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也去。”勖轨改变注意。
“那你跟小匦一起,我先下去找南呈。”于炀瞬间有了东道主的主动。
“于炀。”赵匦以不易被发现的方式摇头,意思是让他别走。
于炀忽略,走了。
赵匦换好衣服,和勖轨一起出门。
电梯内。
“勖轨,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赵匦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窒息氛围。
“自己想。”
勖轨走出电梯,赵匦跟着出去。
“我想不出来。”赵匦扶额。
一路上,勖轨依旧不言,无论赵匦怎么问,他就是不说。
于炀和南呈等了好一会儿,赵匦俩人还没到,他正准备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俩人终于惊现。
“你们总算是来了。”
“怎么不先进去坐好?”赵匦不解。这可不像是于炀的作风,倒像是南呈的所作所为,可今天的主角不应该是于炀吗?
“说好要一起的,那就得一起。”于炀蒙混过关。他总不能说他已经坐下了,可是南呈一直站在外面,他坐着不怎么舒服,只好出来陪着南呈一起在吹着晚风的街边等待。
“看你那矫情样。”赵匦还真的没有深究,一个勖轨就够他头痛的了,他无力再去思考他人。
“今晚你爷我心情好,随便你怎么说。”于炀把手一摊,一副无所谓还欠揍的模样。
赵匦越过于炀,第一个进去找位置坐下。这下难题来了,就近原则的缘故,勖轨和南呈同一时间选择了同一张靠椅,两人互不相让,紧握椅背。
赵匦和于炀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