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台》傲客

7、初露端倪 施无因闭目

　　施无因闭目假寐，在马蹄的踢踏声中，进入了那个被诅咒的城市——季象城。

　　他和老酒鬼被安置在客房，待小厮合门退出，二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打量着房内的陈设。

　　“有那么多地方可去，你却非要来这里，究竟是何缘由？”耐不住性子的施无因，还是问了出来。

　　“这一路，你都忍着没问，现在不觉得晚了些？”老酒鬼躺在这久违的床上，舒服地发出哼声。

　　“离开迷踪方境，咱不直奔紫岳仙府，跑这来管闲事干嘛？”施无因内心直蹿小火苗儿，一刻都不想再被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儿耽误。

　　现在的施无因，就如羽翼不丰的幼鸟离开了温暖的巣儿，一种隐隐的不安感总是时不时地钻出来。

　　“诶，年纪小也还是要讲道理的，人是你要救的！”老酒鬼拿起酒葫芦敲施无因的头，接着说道：“再说，紫岳仙府在哪，我可不知道，怎么领你去，难道随便指个东南西北，就一股脑儿地走下去？”

　　“你还说风凉话，不知道还不赶快去找！”施无因又急又气，愣是在原地转了两圈。

　　“停停停，天气再热也不用你在这人工送风，看着眼晕。”老酒鬼将软枕扔向施无因，起身决定和这个就快进入狂躁状态的小鬼好好说道一下。

　　施无因直接翻肘，将枕头弹了回去，正坐在床上提靴的老酒鬼被砸个正着。

　　太残忍了，这臭小孩现在是能动手绝对不......

　　“你这急性子好歹听我把话说完，我是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啊，你可想知那人是谁啊？”老酒鬼故作神秘，想引施无因上钩，以此狠狠敲这臭小孩一笔。

　　哪知施无因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直接懒地理他，转身出门去了。

　　“不是，真不听啊，我主动说，现在就说......”老酒鬼愣是没叫住他，这消息这么不“值钱”吗？！

　　施无因决定出去透透气，不想听老酒鬼在那混扯，可就在开门的一刹那，即便见过世面的他也着实被“吓”到了。

　　刚才隔着窗纱没看清，门外现在整整齐齐排了几十号人，什么情况，难道他们现在待的地方不是客房，是食堂？！都等着放饭吗？

　　这时，排在队首的一位肥......啊不，是体态丰盈的男子上前，对着施无因就是躬身一礼。

　　这人看着有些年纪，说不定比房中的那位都要大些，从小在规矩中长起来的施无因，很有风度地回礼，翩翩少年郎地款儿。

　　“小恩公，我乃家中主事管家万事亨，现携全体家仆来给您见礼，往后您在府中的一切皆由我等照料，随您吩咐。”

　　看着一位长者在自己面前如此“恭顺”，施无因也恭敬地回以叉手礼，心中则是有了更多的不解。

　　——只不过救了这家的少主，他们就全体过来见礼问候，礼数未免过于周全了吧......

　　“还请小恩公移步偏厅，我家城主和槐夫子在那里恭候多时了。”万事亨声音微颤，眼角湿润，

　　哭，他是哭了吗？！

　　这外面的人好奇怪，他以前在迷踪方境从未遇到这样的人和事......可不可以选择不去啊......

　　“万主事，您太客气了，无因是小辈，还是随意些好。”老酒鬼终于不缩在房里了，他走到施无因身后，与管家万事亨相互见礼。

　　“恩公，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还请移步偏厅。”万事亨难掩激动，在漫长的等待中，原以为那就是个遥远的希望，不曾想今日竟真的实现了......

　　施无因疑惑地看向老酒鬼，却见他一派了然神情，笑望着万事亨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带路。”

　　施无因还没闹明白是什么事，就被老酒鬼牵起手走向偏厅，他用力挣了挣，可这点力气根本无法撼动老酒鬼的“铁钳”。

　　老酒鬼好似与他们相熟，这儿的人也一早就知道他们会过来，难不成......

　　——老酒鬼故意把自己从迷踪方境骗出来，就是要送到这里......卖掉？！

　　——不能不能，迷踪方境的银钱千百倍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划算。

　　——那会不会是......这里是残害童男童女的妖邪之地！那个“死孩子”就奇怪的很啊......

　　想到这些，施无因挣扎的更是厉害，只因他刚强惯了，不喜在外人面前显示慌乱，愣是没有喊出声来。

　　老酒鬼对施无因的惧意如浑然未觉，就这样一路将人带到了偏厅。在即将踏入门口时，老酒鬼停住了，他未回身，就那样说道：“无因啊，你自觉束缚，一直被外界种种裹挟前行，你要我带你离开那座困住你的笼子，如今你出来了，希望这是你要的自由......今日便为自己做回主吧！”

　　明明面前还是那个人，但这一刻的老酒鬼却让施无因感觉到陌生，他还来不及深思，被扣住的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突来的强劲力道甩进了房内。

　　一切来的太快，施无因勉强控制姿势，总算没被摔趴在地上，但这一刻的窘迫还是让他怒意顿生......

　　几乎同时，门板“吱吖”合上，厚重的幕帘落下，室内一片漆黑。

　　施无因没有急着奔向门口，此时他被人摆布，惊慌无用，平添窘迫罢了......更何况，一道门拦不住他！

　　老酒鬼打得什么算盘他不知，但不会危及安危，那就看着他们唱大戏，且陪着耍耍。

　　房内异常安静，平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突兀。

　　但，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的呼吸声......

　　施无因觉得这没什么，比耐力吗，他奉陪。

　　半柱香过去了，施无因气定神闲，立于屋内一角的窦荣兴却忍不下去了。

　　这窦荣兴与槐夫子商量，原想借这情境让施无因生恻隐之心，好劝说他救自己的儿子窦逆顽，可谁成想，这娃儿还真行，愣是平静无波......他等不下去了，正要出去，屋内却先响起了槐夫子的声音。

　　“施公子，果非凡庸之辈，我等冒犯了。”槐夫子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拿出火折子点亮地上的蜡烛。

　　他不疾不徐，一根接一根，片刻后，地上烛芯炽然，一个“魂”字赫然出现。

　　火光映照下，室内明亮起来。施无因看向屋内极简的陈设，八仙桌、罗汉床，未置一物的博古架，唯有屏风后的冰池较为繁复，难怪在这几乎密不透风的屋子里，能感觉到一丝清凉。

　　槐夫子掸了掸衣摆，走到施无因面前，躬身一礼，“公子，不想问些什么？”

　　施无因隐约觉察，眼下这些一定和那个“死孩子”有关系，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心中疑惑更甚，恐是巫蛊之术。但他面上平静，迎着槐夫子的目光，眸中清冷。

　　“我等也是没了法子，才出此下策，今日慢待小公子的，来日定百倍偿还。”槐夫子对着施无因又是一拜，“小公子，求你救救我的学生，就是你前日搭救的那个孩子，他乃魂识不全之人，恐命数不长，只有你能救他了。”

　　求人的方式太特别，他施无因不吃这一套，既已听到诉求，就没有必要陪他们继续荒谬下去了。

　　施无因转身，走到门边，轻生道：“开门。”

　　槐夫子疾步上前，“小公子，请容许老儿讲个故事，您再做决定。”

　　“开门。”

　　“小公子，当真如此执拗，何不听小老儿讲完这前因，再做打算。”

　　施无因转头看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