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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季象城 窦逆顽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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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逆顽盯着自己的手掌,转而又开始捶打自己的腿。
即使就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窦逆顽还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忍不住抽噎起来,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
施无因有些挠头,这人怎么突然哭了,刚才还跟自己呲牙呢。他蹭到老酒鬼身边,低声问:“这死孩子是高兴还是伤心啊,干嘛这么大反应?”
老酒鬼抖肩弹开凑过来的施无因,一脸慈笑地盯着又哭又笑的窦逆顽。
施无因将那理解为谄媚,懒得再理他俩,独自走向一边。
远处,草鞋男子将被打晕的村民们拖拽到一处,用草绳绑缚住他们的手脚。捧起一大摞的干草抖落在众人身上,又在外围用干草围城圆圈。
逐渐有村民恢复意识,察觉不对,开始责问、咒骂草鞋男子。
草鞋男子置若罔闻,还是机械地一圈又一圈地垒高草垛。
感觉差不多了,他笑着望向村民,“哎,别骂了,都醒了吧?”
众人被这样的草鞋男子惊异到,他要干什么,大家伙似乎也都猜到了。
“你们还有谁记得我的名字?”男子坐在半人高的草垛上,擦着汗等众人回答。
可半晌了,仍无人答话。草鞋男子大笑几声,“其实,我自己也都快记不起来了,刚才想了好久呢。我得让你们走的明白啊,所以还要和你们说说。”
花狗惊恐地哭声不止,众人也都愤恨地怒瞪着草鞋男子,但却全都默契地没吵嚷。
草鞋男子起身,整整衣衫,对着众人拱手一揖,“小弟姓蔡,名鸿博,表字晗玉,乃琳佤村人士。承蒙祖上福荫深厚,自小便衣食无虞,学文习字,以入仕为望。本以为此生顺遂,奈何遭逢变故,亲人离散,家门败落。为了活下去,我卖了妻女,带着儿子一路漂泊。”
说到这,蔡鸿博忽地仰天大笑,泪水肆意横出。
众人也不禁联想过往,心中酸涩异常。
蔡鸿博收住笑,转而眉目狠戾,向众人咆哮道:“可你们,你们这群鬼,看我儿病弱,竟然在这青天白日下,就......”他痛苦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跑向人群,冲到一人面前,使劲儿扯起那人领口,“就是你,你怎敢将那肉汤端至我的面前,啊啊啊......你们早已不是人,是这白日下的鬼,我送你们走,我们一起走,哈哈哈......”
蔡鸿博跑出去拿起一根火把,神情发怔,他一步一步走回到干草垛旁,“最该死的人是我,为了苟活,我泯灭人性,悖逆天理伦常,我早就不是人了。”
他将火把放倒在干草上,片刻间火链窜起。
蔡鸿博跳到干草垛上,仰问苍天:“老天啊,为什么让我们这么活,我们也拜过您求过您,您怎么就看着我们走上那绝路,哈哈哈......这样活不是活啊,纵是地狱深潭也好过这人间,哈哈哈......我们一起走......”他倒向火海中,带着不甘与悔恨。
老酒鬼从后面覆住施无因的双眼,“走喽,天黑前要到季象城。”
施无因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感受,有些闷闷的,转身跟着老酒鬼一同离开这个村子。
走了小半个时辰,施无因看向前面,“你打算一直背着他走到季象城?”
“不然呢,你来背?”老酒鬼扭头看向身后倔犟的小鬼。
“老头,你对他殷勤过头了吧,也没见你背过我。”施无因在后面嘟囔。
“你水土不服啊,闹什么脾气。想让我背,你也要上得来啊。”老酒鬼又把背上的窦逆顽往上扽了扽。
行,他都说话了,施无因也不再客气,停下脚步,待前面的人走出一段距离,直接一个冲刺,跳到了老酒鬼的背上,恩,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窦逆顽的背上。
老酒鬼哪想着这小子会来真的,直接被冲的踉跄,栽了个人仰马翻。
跟着一起倒下的施无因,以手撑地,顺势跳了起来,毫发无伤。
不过吗,这背上的窦逆顽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刚刚,窦逆顽虽快速恢复了身体,但元气不足,加之情绪不稳,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老酒鬼扶着自己快被砸断的腰,施无因也凑了过来,俩人齐齐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窦逆顽。
“咋整,肿这么高啊!”老酒鬼看着窦逆顽被碰伤的额头,这不是闯祸了吗。
“那个,手背也划破了。”施无因又指了指窦逆顽的右手。
“哎呀,这倒好,恩情没捞着,倒是把窦城主的宝贝疙瘩儿给伤着了。”老酒鬼被这浑小子气的吹胡子,奈何老腰伤着了,只能一个劲儿地飞眼刀。
施无因赶紧蹲下,仔细查看着窦逆顽,确定没有其他伤口,才敢抬头看老酒鬼,“就,就那两处。那也不怪我啊,这小子也未免太弱了些,这皮肉娇嫩的和女娃娃似的,就是不摔着,说不定哪个风刀也能把他划伤。”
老酒鬼抬手就想拿东西砸过去,一看是宝贝酒葫芦赶紧放下。随即抓起一把沙扬向那小子。
“臭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剩下的路你来背吧。”老酒鬼喝了口酒,顺顺气。
“啥,我?可我还是个孩子啊。”施无因一脸纯稚,开始装可怜。
老酒鬼直接起身,扭动两下腰,先行出发了。他冲后面喊到,“背稳喽,再出事,咱爷俩以后就要露宿街头结伴行乞了。”
施无因气地踢飞脚边的沙土,几粒石子好巧不巧地砸到窦逆顽身上,施无因又马上蹲身为他掸掉。
“你可真有福气,能让小爷我背你,就偷着乐吧。”施无因个子比窦逆顽高,力气也大,背起也不算费劲。
恶风卷地吹黄沙,欲迷行人眼。这一老一小,行进在茫茫天地间。
中间他们休息的时间都极短,老酒鬼说窦逆顽现在亟需回到城主府。施无因知道此事不是儿戏,故不再与他争辩。
傍晚,在距离城门千步之余,一支黑衣骑兵队出现在视野中。
老酒鬼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骑兵肩上插的城主令旗,随即高声呼喊:“哎,在在这呢。”
施无因一脸疑惑,不明所以。
“快喊,是季象城的人,肯定是来寻这孩子的。”老酒鬼扭头笑看着施无因:“今晚终于可以睡床了,哈哈。”
太好了,他终于可以洗澡了,施无因也扯开嗓子,向远方呼喊,直到二人确定骑兵队已向他们奔袭而来,才停了喊声,瘫坐在地上等待。
这一队,正是窦荣兴的亲卫。他早上发现儿子消失,原以为又是躲在城中某处,却苦寻无果。下午大胆猜想,窦逆顽是出城了,便亲自带人外出来寻。
片刻,骑兵队已至眼前,首位的窦荣兴打量着稍显落魄的三人,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靠在红衣少年怀中的人正是窦逆顽,他激动的险些从马上摔下来,踉跄地小跑到儿子面前。
没等施无因说话,窦荣兴一把揽过窦逆顽,失而复得后的珍视与后怕,让他把儿子紧紧箍在怀里。
施无因忽然觉得,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心头有点酸涩。
老酒鬼走近施无因,对着窦荣兴微颔首道:“城主,暂且安心,小公子是气力不足,导致昏睡不醒,当务之急是回到府内,为小公子蓄积元气为宜。”
窦荣兴觉得此话甚是有理,刚想点头称是,转而却问:“敢问,二位是?”
随即又猛然惊觉,“你们如何知晓小儿的病症?”言语里已有戒备。
老酒鬼看起来虚弱的很,状似要答话,却忽而头晕目眩,人竟一下子晕了过去。
施无因会意,也向后一仰,倒在老酒鬼身上。
此刻,老酒鬼在心中腹诽:问问问,问你个头。老子不晕,等你啰嗦呢!快点回去,饿死了。
至此,窦逆顽这次的离家之旅在一日夜的惊险中结束,随队而回的施无因和老酒鬼也成为了助他们破解困局的关键......